七十二、撕心的回忆

    它在窥视我！

用不了多久，它就会从门外悄悄地走进来，轻轻地把门关上，反锁，然后，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了过来……

不，不会的，它已经死了，被一块尖锐的大石给砸中的后脑勺，就那样，倒了下去，满地的鲜血？

这时，我的脑中又闪起了一些画面，这些画面闪动得很快，又像还着雪花点，好像老旧的电视，信号源又极差似的，闪着，闪着，无法看清楚画面的人物。

可是，信号源慢慢地调整，突然，沙沙的一声响之后，画面慢慢地清晰起来。

我看到那个小小的我，也被五花大绑地捆绑着，正挣扎在一张老旧的木板床上，屋子里很黑，很暗，几乎看不清楚对面站着的人。

但我还是看到了，那道黑影。

他就隐藏在角落里，瞪着一双看似呆滞、痴傻，不、不、不，那是一双邪恶的眼睛，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他的身影在飘忽不定的阴影中显得模糊不清，但我还是看见了他蜡黄狭长的面颊以及高高的额头。

他在笑，笑得很可怕，像是在欣赏着美食一样。

我知道，他把我当成了美食了。

这种恶心感差点就让我吐了出来。

我干呕了好一会，努力地对自己说，不要想下去，不要再想下去。

但是记忆的门闸一旦开启，那些曾经被紧闭在里面的记忆，就像洪流一样，哗啦啦的，无法阻止得了。

我又听见他的声音了，沙哑，老气，恶心，他邪笑着对我说，“这下子，你可逃不掉的。”

我害怕得想要求救，却只能发了唔唔的声音。我的嘴巴，让他用胶布给封住了。

我挣扎着，怎么都无法改变像虫子一样的蠕动。

“米加，你这个小妖精，真的太迷人了，我可不舍得把你让给别人。”他说着，慢慢地接近我。

我越来越看清他的长相了，狭长的脸颊，猥琐的黑眼睛……这模样，要是换成了另一个神态，换成了年轻一点的模样，就成了，成了，对了，刘警官！

我叫这记忆给吓了一跳，一种久远的，被深埋的沉重痛苦的感觉慢慢地由内心深处泛出来。

我想起了刘警官，我记起了他是谁了。

那个曾经腼腆，在第一次见面时，一脸的傻笑，用手拍拍后脑勺，然后才急急忙忙地擦干净手，然后伸出来，对我说，“你叫米加，我叫，刘启。”

“以后，我们就是兄妹了。”

我怎么会忘记了他呢，他不正是妈妈再婚后那家的儿子吗？

我叫这记忆给刺痛了，难过得无法，呜呜地哭出声来。到这时，我才发现，这一回绑架我的人，并没有把我的嘴给封住。

于是我试图求救，这时，却看到石屋的门打开了，然后，那个人也从黑暗之中，慢慢地走过来。

惊惶的记忆又让我又害怕起来，我惊悚地战栗起来，挣扎着想要逃走。

那人一步、一步地接近，直到了我的跟前，才站住了，他高高地站，用一双充满探索的黑眼睛附视我。

我害怕地蠕动，想要后退，这时，他蹲了下来，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我的脸颊一下，我再次哆嗦起来。

他却是叹了一声，“你果然变了，米加。”

我听出了他的声音，更加惊恐地看向他，刚刚沉重的痛苦，瞬间只剩下恐怖。

“刘启？”

他沉默了好一会，眼里有痛苦地流动，“你想起了我？”

“为什么？”他不是这种人，我知道的，如果他是这种人的话，那时也不会做下那可怕的事。

对了，关于他，我全部记了起来了。

那是我十二岁那天春天的事了。

那一年，刘启十七岁，他比我大五岁，没见面之前，我就知道，刘家有个十七岁，刚刚考上县里重点高中的儿子。

刘启是个好人，是的，他是个好人，他总是帮我，不管什么时候。

那时候的他，很腼腆，又开朗，像风一样，总是骑着自行车，来县城与村里之间来回奔驰。他总会给我带来一些新鲜的玩意。

有一回，他就拿了一个玻璃珠子，送给我。

我一看，眉头都拧一块了。

“当我小孩子？”

“你可不就是小孩子。”他笑话我。

我生气了，用水泼他。

他笑着躲开，“别气，我只是让你瞧瞧，里面的世界。”

“里面的世界？”我很好奇，忍不住按他说的做。

果然，珠子里面的世界，五彩斑斓。

“好漂亮！”

我说着，一定是一脸的羡慕。至于羡慕什么，别说现在想不起来，我想，那时的我，一定也不知道是什么。

只是单纯的，羡慕。

刘启用手轻轻地揉了我的头发一下，“傻，等你长大了，一定会比这珠子里的世界还漂亮。”

“去你的。”我笑了，真把他当哥哥一样看待。

刘启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他将来一定要到外面去闯荡一翻。

他对我说，“米加，好好读书，然后，我们一起去闯荡世界。”

我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线里面的世界好小好小，小得只剩一线天了。

是刘启第一个发现我不对劲，他很关心地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却不肯说，我害怕，也担心说了他根本不会帮我。

但我最终还是寻求他的帮助。

我对他说，“好像有人一直在跟踪我。”

刘启当时正好跨上自行车，带着行李，准备回学校的宿舍。他一听我这么说，眉头皱了一下，“真的。”

我点头，头低着，咬着牙，害怕跟忐忑不安，我知道，他这一去，就是一个星期，下次回来时，已经是周末了。

一想到这一周里，我得独自去面对那种叫人心里发毛的窥视感，我就害怕。

刘启看出子我的担心，他居然把行李放了回去，“我这个星期不住宿了，回家住。”

“可是，那样很辛苦。”

“没事，早点起床就行。”

我笑了，露出了天真的表情。

现在想想，如果那时，他去了住宿了，也许就不会遇到那么可怕的事，可是，如果他不在了，我又会怎么样。

我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面对那样的后果，如果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也许我这辈子就停留在那一刻了。

可是，对于刘启而言，他这辈子，也许就真的停留在那一刻了。

我还记得，那天夜里，他慌乱失措，颤抖，带着我一味地向前跑，直到了村外的溪边，他才停了下来。

然后，他跑到溪里面，不停地洗手洗身子。

“为什么洗不干净，为什么洗不干净。”他反复地呢喃，惊惶得像失去了一切一般。

不，那一刻，他的确是失去了一切，美好的前程，进取的雄心，他的一切都毁在了石头砸下的那一刻。

那一夜，他在溪水里洗了一夜，没有停下来过，直到皮都让洗掉了一层，他都没法满足，一直都在惊慌之中。

而我，却像是得了失魂症一样，愣愣地坐在不远处的溪边上，看着他，全然没有出声阻止，又或者上来抓住他，让他停下来。

现在想起来，那一夜很冷，虽然不是冬天，但是深秋，夜凉如水，溪水，更有如冰冻，但我却任由他在水里冻了一夜。

我的眼里，只留下了石头砸下那一刻，腥红的鲜血四溢的情形。

“妹仔，无论对谁，你都不能再说起这事，记住了，是妈妈杀了人，是妈妈杀那个混蛋，你，还有刘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了，明白没，记住没。”我想起了妈妈找过来时，疯一般地扑向刘启，嘶声叫停了他，她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别洗了，再洗，也洗不掉。”

但是，她却又一脸严峻地对他说，“这事，我顶，你和妹仔，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我忘不了，我真的没法忘记这种可怕的感觉，我该怎么办，阿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刘启在溪水中狂嚎，他很痛苦。那时的我，失了魂，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时，并没有感觉到多大的痛苦，但现在想起来，我知道，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无法忘怀的痛，是纠缠着一生，没法摆脱的痛。

我心如刀缴，泪如雨下。

我嘶哑地问刘启，“为什么，刘启，为什么要重复那可怕的过去。”

刘启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头埋在****，他在饮泣。“我不想的。米加，我早就打定了主意，不再出现在你面前，要把那件痛苦的往事给彻底忘记，但是，他找到了我，还知道了我过去的事。我被逼无奈，米加，我真的快疯了。”

我不知道这个他是谁，但我的脑海里迅速地浮起了两个人的模样，甄历和秦小微。

“是他们是不是？他们威胁你，所以你才会对我说，甄历在调查我对不对？”我吼了出来，这模样，真的叫我自己都吓到，但是，我又不在乎了，我只觉是恨。

我恨秦小微，恨她不止是抢走了我的丈夫，还试图揭开过去的伤疤。

刘启听到了我的怒吼后，慢慢地抬起头，他在黑暗中看我，眼神幽幽的，有一种我看不明白的疑惑。

他刚想说些什么时，屋子外面传来了吵杂喧杂的声响，这时，我注意到，有光亮正透过门缝照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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