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章 大山的突变

坐镇到大榆树山内的军统女少校王穗花，自从目睹着391团送走了由特务连组成的侦察小队，就开始了焦急的等待——隔着一座县城的小榆树山究竟隐藏着日本人怎样的机密，或许在未来的几天里就可见分晓。这当然要让王穗花激动忐忑不已。

根据事先制定的摸袭计划，赵木头等几个侦察小队，将首先绕过丰店县城北郊，从小榆树山北麓寻找山口，进入山中，然后再逐步向位于小榆树山偏南一带的山中公路搜索潜出。那条公路横穿小榆树山东西两端，据曾经潜入山中的八路军徐旅一部的亲眼所见，公路已经被日军整修拓宽并严密警戒。而且，山内通往山外同蒲铁路线的一条火车支线，其车站宋家沟也位于那公路旁。日本人如果在小榆树山搞什么名堂，必然要依托山内的公铁两路；所以，那一带也将是391团侦察小队摸袭的重点目标。

经过出征前的推演，完成这一摸袭任务至少需要三天，待侦察小队返回到大榆树山则要等到四天之后。

391团的团长秦忠孝和参谋长张宏，唯恐习惯了城市生活的军统女少校在这几天的等待中不适应深山老林的起居，特意费尽心思地为她安排了狩猎、溪流垂钓等消遣——接近四月中旬的大榆树山，少了春寒料峭，多了鸟语绿枝——无事可做的王穗花也欣然同意。然而，这颇具山水特色的消遣活动，进行到第二天便戛然而止了——位于小寨的391团团部，骤然接二连三地接收到了来自各方的突发讯息，使得秦忠孝和王穗花陷入了空前的紧张之中。

首先是军统山西站向位于文城的情报二组电台转发了来自第二战区卫立煌长官部的敌情通报，考虑到情报二组组长尚滞留在大榆树山公干，电台台长老刘便将这份敌情通报全文转发给了391团团部。

敌情通报显示：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日前动用了数个师团的兵力，开始分九路合围晋东南的太行山区，已经攻入太行山腹地，夺占了八路军之前据守的数个县城。截止目前战局仍不明朗。

这份转自二战区的敌情通报，起初并未引起391团团部的警觉，因为按照日军出动合围的方向，至少大榆树山这一带不在受攻击的范围之内。

“看，南边的屯临（屯留至临汾）公路、北边的正太路才是日军此番出兵的主要地段，”参谋长张宏在团部里对着军事地图向中央军上校和军统女少校解释着：“离我们最近的同蒲路一带，则只有一少部分日军从临汾出发，向东前去攻击沁源县。”

几个人围着地图研讨了许久，一致得出了大榆树山眼下相对安全的结论，他们更多的是围绕太行山腹地正进行的敌我攻防，做了一些主观上的分析。

“小鬼子在山东前线刚刚吃了败仗，这是想在山西捞回一些颜面来啊！否则不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说这番话的是秦忠孝，他的团部有两架矿石收音机，在山内的开阔地带，能够收听到国民政府在武汉的电台广播，所以对前不久国军在徐州台儿庄取得的大捷，已经知晓。

军统女少校毕竟是搞情报工作的，最终留了一个心眼儿，她让391团的电台回复文城的情报二组，命令留守的李彦即刻加紧侦查文城内外的日军动向，观察其是否有所异动。

结果，次日李彦便来电，告知文城火车站外、同蒲路以西刚刚建起了一个兵营，驻扎进了大批来自晋南前线的日军；与此同时，从太原方向连日来屡有装载军火辎重的列车驶入文城火车站。据在车站北货场潜伏做工的特务连弟兄汇报，这些军火有相当一部分直接卸下后运入了西郊的这座庞大兵营。

看了这封电文，王穗花与秦忠孝顿时都产生了不太好的预感。军统女少校当即复电，命令情报二组全力查清该股日军的内幕。结果，又是在次日，在文城方面尚无新消息传来之际，关门山西麓却先有了飞鸽传书，八路军徐旅关门山支队紧急告知，日军濑名师团萩原旅团之西条联队，出动大股部队前来攻击八路军根据地，其主攻方向应为西坪村；目前关门山支队已在全力布防，同时将非战斗人员及百姓向关门山山内转移。

连续三天之内，从获悉日军第一军发动对太行山的九路合围，到日军濑名师团一部开始攻击几十里之隔的关门山八路军，情况可谓发生了急剧恶变。最后，李彦终于从文城发来电文，这一次他摸来的情报基本与八路军关门山支队当天飞鸽传书的内容大同小异。

整个中央军391团，乃至整座大榆树山，都立即警觉得竖起了耳朵——秦忠孝还不能肯定这一带的日军接下来是否会发动对本部的进攻，但眼前八路军关门山支队却是实实在在地面临大敌了。

“关门山那里，要不要考虑先派一个营过去支援一下？”中央军上校第一时间便对自己的参谋长说道。如今他们与八路军关门山支队不仅是友军而且是联军，之前破袭同蒲路的联合作战，就受到了第二战区卫立煌长官部的通电嘉奖。现在对方有难，理当伸出援手。

参谋长张宏当然非常清楚团座大人心中的盘算，询问自己一下不过是个形式，极有可能他已经拿定了主意。纵使自己这个做参谋长的出言反对，恐怕也未必左右得了最终的行动方案。

不料，就在张宏踌躇之际，一旁的军统女少校却站出来表示了反对：“团座，我劝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现在看来，鬼子的第一军发动的这次九路合围，除了正太路和屯临公路一北一南的夹攻，西面的同蒲路也绝非袖手旁观！”

见王穗花出面反对，张宏心中暗喜，立即重新对着地图开始了配合性的分析。表示，综合这三天内陆续传来的新情报，可以判断同蒲路沿线的濑名师团，也将有针对性地派兵向东扫荡：前有一股日军出临汾、攻击沁源县中央军八十四师，今有另一股日军出文城、攻击关门山八路军根据地；很显然，这些攻击行动应该归属于第一军的九路合围作战范畴内。

“团座，请你想一想，在同蒲路以东，还有哪些国军部队存在？”军统女少校及时地接过了参谋长的话头：“除了中央军八十四师以及八路军徐旅所谓的关门山支队，是不是就剩了你的391团？你觉得日本人的这次九路合围，会放过大榆树山吗？”

秦忠孝一愣，旋即对着地图陷入了沉思。的确，如果同蒲路上的日军向东展开九路合围的战役，他的391团几乎不可避免地成为日军攻击扫荡的目标之一。而且事实显示，沁源县、关门山西坪村的两支友军均已经遭到鬼子的进攻，如果这进攻的顺序是自南向北，那么接下来，大榆树山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个日军重兵面对的标靶。

“会是大冢联队吗？”中央军上校声音低沉地自言自语着：“我们这里紧挨着丰店县城，如果日本人想找我们的麻烦，大冢康介这个王八蛋，显然离这最近。”

“所以说，团座，我们此时不宜考虑派兵增援关门山的八路军，而是应该加紧提防日本人进山。”参谋长张宏非常默契地与王穗花唱完了双簧。

说到日本人进山，中央军上校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无疑是一种全新的战局，在这之前，他们全团被日军赶进大榆树山，虽然期间几次出山作战，但还真的没有面对过在山内抵御日军攻势的作战场面。

想到这里，秦忠孝的脑海中突然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一个念头，很快，他的底气也随之一下子足了起来，他用目光扫了扫自己的参谋长以及军统女少校，神情不无诡秘地说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日军真的敢派兵进到这大榆树山里面来吗？我团在这深山密林里熬过了一个冬天，从来没见有一个日本兵踏进山口一步。倒是在这期间，鬼子几次攻击了关门山脚下的八路军村庄，可一旦八路军退进关门山，日本人也就紧跟着偃旗息鼓了。这说明了什么？濑名师团确实是日军的常备精锐师团，可他们属于挽马制，对山地作战，无论从经验上还是装备上，都缺乏足够的能力与信心！所以，我在这里当着你们两位的面，大胆断言一句，日军这一次不会打进大榆树山一步！”

参谋长张宏当然明白团座所言的挽马制师团是怎么一回事，而王穗花虽然不是作战部队出身，但由于对日军有过非常系统的授课以及研究，所以也知晓那是更擅长平原作战的日军师团的建制。一时间，两个人不由得都对秦忠孝的这番分析感到有些折服。

“但也绝对不可大意，至少我们不该在情况没有明朗之前、派兵支援关门山的八路军。”张宏终于说出了自己最想表达的意愿，同时就拿眼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忠孝的面部表情。

就在此时，军统女少校又突然提出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特务连侦察小队摸袭小榆树山的行动，是否会受到波及！？

之前一直在考虑其他的中央军上校和参谋长，顿时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