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野郊的炮兵排瞄准的，正是从临汾赶来的日军援军的卡车队。卡车上的日军已经下车去夹攻前方的中央军了，此刻留在这十七辆卡车旁边看守的只有几十个日本兵。八路军的官兵当然不会知道这一大股日军其实出自南同蒲铁路线上的临汾，所以他们很奇怪这一长串的卡车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既然找不到答案，那就索性干了它！

轰！轰！

三门迫击炮当中的两门先后开火了，赵野郊聆听着炮弹的爆炸声音——由于是在黑暗中凭感觉估算射界和目标位置，他有意将三门炮设置了不同的仰角——第一发显然打空了，炮弹砸中的应该是解冻的土地，发出了平淡的闷响；三四秒钟后第二门炮发射的炮弹，却准确地落在了一辆卡车上，车身被炸得飞了起来，铿锵的爆炸声与第一发迥然不同。

炮兵排长当即下令另外两门炮参照第二门的仰角进行调整，随即就三炮齐鸣。

毫无防备的日军车队被这突然从天而降的炮弹炸惨了，相继有多辆卡车中弹毁坏，有两辆还燃起了大火。汽车兵们慌乱地开始发动车子，试图驶离这片危险区域，但情急之下慌不择路，点亮的汽车大灯反倒给八路军的炮兵提供了更清晰的打击方位。

赵野郊让三门迫击炮一口气发射了四轮炮弹，这是这个手头拮据、精打细算的炮兵排长从未有过的豪放。炮击效果也是显著的，目测至少有七八辆汽车被直接击毁，这还不算夺路而逃的卡车相互之间发生的严重碰撞。

徐旅二营5连的副连长简直看呆了，这也是他第一次目睹自家的炮兵做如此精彩的齐射，顿时，那个从国民党中央军收编过来的赵某人，在他心目中变得格外高大起来。

“该你上了！”

炮兵排长打完了将近半数的炮弹，扭头冲着瞠目结舌的5连副连长吼了一句。副连长这才反应过来，一挥手里的小马枪，带着一个排的战士朝着乱成一锅粥的日军车队扑了过去。

炮弹在卡车队炸响的那一刻，几里之外的菊池少佐正指挥着临汾援军猛烈夹击中央军391团二营主力。他策动的这场从侧背突袭敌人的行动，一上来就给391团的二营阵地形成了致命打击。毫无防备的中央军官兵们被从身后泼来的弹雨打懵了，幸亏是在黑夜，日本兵无法完全看清对面的人影，加上日军的单兵所持均为步枪，突击火力并不强大，假如他们装备的是*那样的自动武器，在这样的近距离上发动密集偷袭，391团二营的兵力恐怕要在瞬间就损失半数。

饶是如此，菊池少佐仍然从一开始就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391团二营官兵为躲避突然而至的攻击，纷纷丢弃了阵地出逃，过了许久才勉强组织起对侧后方向的防御。而这个时候，菊池少佐的队伍已经将对方的阵型压扁了；他尤其注意到，原本在正面与支那军相持交火的部队，在得到了己方的支持后，也加紧实施夹攻；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面前的这股支那军很快就会在皇军的两路打击之下溃不成军。

兴奋且得意的菊池少佐，大叫着督促麾下的步兵向前推进，准备在尽快短的时间内毕其功于一役。可是，这个长期在旅团部担任参谋、习惯了纸上谈兵的少佐，实战经验毕竟还是匮乏了一些。刚才乘着卡车一路疾驰过来的时候，菊池只考虑了对这一刚刚发现的战场全力投入攻击，却疏忽了关键一点：今夜的战斗打到这个时间，中国军队早已分散成了多股力量，因而战场也是存在多个的。立功心切的菊池少佐，一上来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主力全部投入到了对391团二营的作战，却对自己的后方疏于警戒。等到他的耳朵中突然听到来自卡车队方向的隆隆炮声，并扭头望见卡车中弹后燃起的大火，才猛地意识到了不妙。

久坐旅团部的参谋不由自主地慌了手脚，语无伦次的他呼叫着正指挥向前作战的两个中队长，费了半天劲才作出部署，要其中的一个中队长带领他的人立即向后回师，拯救显然遭到了猛烈袭击的卡车队。

该中队长终于带人急匆匆地转身向回开始了冲杀，菊池少佐又想了想，带上身边的人也紧追了过去，把眼前的这片战场彻底丢给了另一个中队长。此刻，在他的心目中，保护卡车队已经远远要比消灭面前的这股支那军重要得多。

但是让少佐更揪心的事情发生了，向回冲杀的那个中队没跑多远，就迎头遭遇了堵截——八路军徐旅二营5连的另一个排奉副连长之命前来探察这片激烈交火的战场，准备相机支援身份不明的友军。领头的排长突然听见对面传来了人群奔跑的声音，同时夹杂着日语的喊话声越来越迫近，当即下令卧倒开火！

5连是整个徐旅二营的头号主力，全连六个排的战士七成以上使用的是三八式步枪，其余也尽为中正式步枪。人员当中久经沙场的老兵占了绝大多数。因此，尽管是不折不扣的遭遇战，但在排长的一声令下，将近四十支步枪迅速朝着正前方开了火。这一刻，他们距离奔跑过来的那个日军中队，仅仅有五六十米的距离。

来自濑名师团加藤旅团的援兵，当然也非等闲之辈，但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更远端的炮击与爆炸声吸引了，完全未能料到突然从眼皮底下钻出一伙敌军，而且是二话不说、操枪就打。

正因为占据了先发制人的良机，八路军一个排的兵力才得以力阻一个步兵中队的日军。双方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徐旅二营5连的这两个排以及炮兵排突然出现在日军临汾援军的背后、并发动的迅猛打击，在关键时刻救了中央军391团二营的命。在那之前，他们同样遭到了来自侧后的突袭，菊池少佐指挥的将近两个中队的步兵只用了一两分钟，就将391团二营的主力打得溃不成军。

二营营长陈浩少校本来正在全力对付正面阵地侧翼出现的日军，他的四连长刚刚为此负伤，而整个391团的主力也近乎完成了转移，陈浩少校由此萌生退意，准备部署且战且撤的方案。凶恶狡猾的日本人就是在这一刻突然出现在391团二营阵地的后面的，中央军官兵猝不及防，被迫紧急实行两面作战。然而，仅仅是后面偷袭的日军人数就已经与陈浩少校的全部兵力不相上下，更何况，正面还有一个日军小队的牵制，以及战力虽弱、声势却强的伪蒙军骑兵团。

仗着那挺马克沁重机枪的奋力支撑，损兵折将的391团二营才没有全面崩溃；重机枪枪口原来一直朝着伪蒙军骑兵冲锋的方向进行横向扫射，日军从后面的偷袭刚一开始，射击小组立即搬转了枪身，并在第一时间开始还击，马克沁强大的火力虽然未能彻底阻止日本兵的前冲，但至少为伤亡惨重的二营赢得了调整的空间。

陈浩少校紧张研判了形势之后，急命五连长将全连的兵力一分为二，半数围绕在马克沁重机枪周围，形成一个独立的阻击点，抵挡偷袭的日军；另外半数与这个阻击点背靠背布阵，严防另一面的伪蒙军骑兵趁势冲击。

陈浩本人则收拢被击溃的四连（偷袭的日军直接打击到了四连的后心），不去理会偷袭者，而是向前猛冲，准备一举击溃刚才出现在四连阵地侧翼的小股日军——少校通过对比两面日军的数量，感到从后面偷袭过来的日军阵容明显强大，因此选择了向前面突击的战术。这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但只要一击成功，就可摆脱遭受两面夹击的危险境地。至于由此带来的与第五连阵地的割裂，也只好暂时忽略不计。

被陈浩率领第四连冲击的所谓小股日军，便是丰店县城的日军援军，其援军的主力还在五六里开外的后面被八路军徐旅二营7连死死拖住，率先冲出来的就只有这差不多一个步兵小队的兵力。他们刚才在伪蒙军骑兵的配合下，试图突破中央军391团二营的阵地侧翼，但没有成功。现在，反倒被中央军官兵转守为攻，将其逼退了一里多远。指挥这小股日军的中队长，随即就识破了对面支那军试图摆脱两面夹击境地的用意，于是开始召唤蒙疆军骑兵，坚决要堵住对方向前的脚步，完成对其的绞杀！

刚刚得到喘息的391团二营四连，就这样重新陷入了苦战。日军菊池少佐指挥的兵力分出一部分去对付中央军的重机枪阵地，其余的则毫不手软地继续追杀已经挫动了阵脚的四连官兵。腿部中弹的四连长不幸又遭到日军九六式机关枪的扫射，当场阵亡。陈浩本人也险些被一枚*的单片击中——整个四连近乎陷入了绝境，倘若他们就此被彻底击溃乃至遭到消灭，那么死守在马克沁重机枪旁边的五连，也迟早被腾出手来的日伪军联合围歼。陈浩少校感到了彻骨的冰冷，刚才他已经命令通信兵紧急联络团部，但步话机偏偏又在这个紧要关节呼叫不通！

直到八路军徐旅二营的炮兵排突然开始轰击日军的卡车队，这片濒临绝境的战场，才终于出现了一线生机！惊喜交加的陈浩虽不清楚在远处打炮的部队是何方神圣，可是面前的日本兵却明显因此阵脚大乱。他咬咬牙对部下吼道：

“给我顶住，小鬼子也被掏了后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