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章 胜负未卜

挽救了这支日军步兵小队命运的，是他们的一挺机关枪。

就在中央军391团的官兵们如狼似虎一般，端着明晃晃上了刺刀的步枪、越冲越近的时候，一挺机关枪从他们的正前方打响了。那是这个日军步兵小队的三挺机关枪之一，是九六式。机枪手在刚才撤离的时候，拼命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辆卡车，那辆卡车当时正在沿着公路倒行，这名机枪手翻上车厢，和副射手以及弹药手将机关枪架在了卡车的驾驶室顶棚，猛烈地开火。这个角度居高临下，射界开阔，还能有效防止在平地扫射的时候误伤自己人。冲锋势头正猛的391团第一营的官兵，就遭到了这挺九六式机关枪的疯狂压制，最前排有十几个人陆续被打倒在地，向前的势头一下子受挫了。

一直在苦苦指挥支撑着防线的野村少佐，终于赢来了宝贵的喘息时机。他们继续且战且退，利用自己身后头顶上空的机枪火力的掩护，逐渐拉开了与391团一营前锋的距离。也就在此时，野村少佐的后队赶到了。

那是这个步兵中队的另外两个小队，他们没能搭乘空间有限的四辆卡车，而是徒步从丰店县城尾随而出。他们的到来，恰好在野村少佐的前方重新形成了支撑之下，于是这两个小队迅速完成了战术展开，几架掷弹筒开始从容地朝着敌军的冲锋队形发射，掷弹筒的小*接二连三地在391团一营的官兵中炸响，进一步打击了一营前锋的士气；一营长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手里的短枪大喊大叫，却也只能接受这个功败垂成的局面。

考虑到对方刚才的来势凶猛，而且还不清楚在这股支那军队的后面是否还有后续人马，野村少佐决定继续执行撤退。恰好城内的大冢联队队长用步话机给他回了话，要他务必保存实力，在没有摸清敌情之前，不要与对手做过多接触和纠缠，沿公路向县城北门且战且退。联队长将酌情考虑是否派遣第二个步兵中队出城接应。有了上峰的这个交代，野村少佐就越发坚定地指挥着队伍稳稳地退却。他注意到，对面支那军队的追击脚步，也明显地放缓了，但仍步步为营地向前推进。

秦忠孝从一营长的报告中，得知前方出现了日军，且有炮兵，战斗转为白热化。他心头一紧，当即决定亲赴第一线观察战况。在向前赶路的途中，秦忠孝就已经听到了正前方传来的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他的副官坚决拦阻他向前的脚步，说在这无遮无挡的旷野里遭遇敌人的炮击，会非常危险。可秦忠孝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他喝令副官滚到一边去，坚持跑到了一营长指挥的位置。而那个时候，这场战斗的最激烈部分已经过去了，两军阵前，重新拉开了将近一里远的距离。

刚才向前跑的途中，中央军上校还发现了那门被炸得有些歪斜的克虏伯山炮，以及被震的晃晃悠悠的机炮连连长。连长向他表示自己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被敌军炮弹的气浪掀得摔在了路边，有些恍惚，一会儿就会好起来。操作克虏伯山炮的炮兵们则告诉他们的团长，炮身和炮膛没有破损，主要是炮架左侧的一个轮子的轴承被炸扭曲了，推行起来显得非常吃力，他们马上抢修，争取很快就推到一营的后面。

秦忠孝当然清楚这门山炮此时此刻对391团命运的重要性，所以临走时特意叮嘱勉励了机炮连的人几句话。现在，目睹着从日军且战且退的阵营里、不断飞出的掷弹筒的*，秦忠孝不由得皱起了双眉，他端着望远镜扫描了敌军的阵势，尤其重点观察了沿着公路倒行驶的几辆日军卡车。

“团座你看，鬼子的炮也不打了！”一营长同样用望远镜扫视着对面，对并肩站在身边的秦忠孝说着。

“小鬼子是什么炮？”秦忠孝问。

“我看见了九二步兵炮，还有两门迫击炮，估计现在都躲到卡车那个方向去了。”

“不能再让小鬼子架炮，我们的克虏伯推上来之前，必须继续缩短两军之间的距离，不给日本人拿炮轰的机会。告诉你的轻机枪手们，防着点儿小鬼子的掷弹筒，它们专门打机枪！”

一营长表示马上就组织一个连重新发起猛烈冲锋，不料秦忠孝却制止了他，中央军上校指着这一段比较邻近公路的大榆树山西麓，命令一营长抽调两个排，沿着大榆树山的山根，从侧翼向日军集中在公路两旁的阵营发起突击，分散对手的注意力和火力。尤其是掷弹筒，眼下对一营的宽大正面威胁严重，而掷弹筒对侧面目标的打击比较吃力，打击借助山根掩护的目标就更困难。

秦忠孝目测了前面公路以及山麓的位置，又让副官拿出地图印证了一下，发现只须再向前推进三四里左右，就将抵达大榆树山靠近公路的那个山口！一旦占住该山口，就可立于不败之地了。

大山里的这条公路上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山外几座城池之间，日军的首脑们也在紧张地沟通和磋商着。由于最先遭到炮击的君陵县城属于山冈师团的防区，所以最先得到报告的是位于太原的山冈师团部。等到君陵县城的守备日军发现这伙民间武装奔上了通往丰店县城的公路时，才向赖名师团的防区通报了情况。

起初，丰店的日军并不认为这伙穿着百姓衣服的民间武装、真的会奔袭将近百里之外的丰店。如今战斗在城外打响了，坐镇丰店县城的大冢康介，才与文城的旅团长作了汇报。

文城，旅团部里的萩原少将对着宽大的地图，一时有些愣神：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他已经从丰店的报告中得知来袭者应该是正规军）他们出人意料地出现在晋中一带的皇军防区腹地，那里一直由皇军掌控，没有发现成建制的支那军队存在；也正是如此，当山西南北两端战事吃紧的时候，以太远为核心的腹地才没有置留更多的军队，而只是在几个重要节点的县城象征性地派驻了小股守备部队，其余的则都开到前线去了。

萩原晃的视线移向了地图上的晋东北和晋西——眼下，如果说支那军的队伍能够出现在太原附近的话，只有晋东北的八路军林师徐旅，以及晋西的傅作义三十五军。但是林师徐旅的人如果想前出到太原，势必要经过正太线，那里有山冈师团的兵力在把守，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至于傅作义的三十五军，眼下更是被山冈师团的另一联队正面围剿，根本没有可能流窜到君陵县城一带。

最让日军的旅团长感到费解的是，这伙穿着支那人百姓服装的正规军，刚刚发炮轰击了君陵县城，就又不辞辛苦地沿着君陵至丰店的公路，出现在了丰店附近。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君陵的守备部队声称这股支那军大约有几百人上下：区区几百人的部队，要想攻打一座县城，无异于痴人说梦。想到这里，萩原晃再次拨通了丰店的电话。

丰店县城内的大冢康介，则感到了莫名的紧张。野村少佐率队出城之后，就传来战报，与这股支那军正面交锋仅一个回合，蒙疆军便开始溃败（混蛋，该杀！），连累皇军的步兵小队一同被迫后退。此后虽然援军赶到，但支那军进攻势头依旧猛烈，野村正在指挥部队向县城方向回缩。大冢康介感到了一阵燥热，前来串犯的这股神秘武装，竟然拥有很强的战斗力，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有心再派一个中队的步兵支援野村少佐，但反复权衡之下，他决定放弃：毕竟，来犯之敌的数量不清楚。如果在对付他们的时候投入过多兵力，唯恐大榆树山里的中央军391团，会乘虚而入。

只不过，日军的联队长做梦也也没有想到，眼下把他的大队长打得节节后退的，正是大榆树山里的那只个中央军391团。

“请将军不必过虑，”在接起萩原晃来自文城的电话时，大冢康介已经拿定了主意：“我部将暂时放敌军至县城北城外，以便进一步观察这股支那军的真正用意。我料定，他们不敢攻城。只要勘察摸清他们的数量，我会首先利用城头居高临下的工事，发动炮火打击。北城外是开阔的旷野，只要支那军胆敢窜犯到城下，必将遭到我炮火的无情歼灭！”

电话的另一端，旅团长少将一边倾听着大冢的作战安排，一边也在心底做出了决定：如果这股窜犯的敌军，明确发起对丰店县城的攻击，不排除准备从文城这边派遣一个中队左右的兵力，乘车出小榆树山北麓，从背后包抄之——总之，要在确保小榆树山慰安妇密营不受到威胁的前提下，尽量歼灭这股神秘的流窜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