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章 打炮

能一举打退秋明大队的两路进攻，首先归功于林师二营的6连。最危急时刻，连长王双龙亲自抱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像*那样疾速地点射，打翻了十几名几乎冲到了村子院墙边上的日本兵——那正是大队长秋明少佐亲自指挥的中路攻击队形，他们跑得最快，也是最接近河口村的日军——而陆续赶到村西防线的6连官兵，仓促奔跑中仍能沉稳地射击并迅捷抢占最佳地形。这都为第一时间顶住日军的散兵冲锋奠定了基石。

接下来，让日本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在村西前沿的争夺正趋于激烈时，西坪村村内，突然飞出了呼啸着的*，甚至还有日式掷弹筒的*，这些炮弹*，不仅多数砸进了正在冲锋的日军后续队伍里，其中一发*更是直接命中了右路那个中队的中队长，当场将中队长中尉炸得头颅开花！

日军的第一波攻击，就这么凌乱慌张地退了回去。

林师二营的主力连是5连和6连，装备好、老兵多，由于现在的副营长吴子健是5连长出身，所以对李天林的5连偏爱多些，这难免让6连长王双龙不服气。平心而论，6连的战力几乎是与5连不相上下的，在单兵装备上也最接近5连：5连眼下是人手一枝三八大盖或中正式，完全淘汰了老旧枪支；6连则仅剩下二十余枝汉阳造或巩县造步枪，其余也都是中正式和三八式，只不过，三八式当中，还有十多枝属于骑枪、也就是战士们喜欢称谓的小马枪，那是日军专门为其骑兵量身定制的短尺寸步枪。

除了6连长王双龙怀里抱着的那挺轻机枪，6连还有第二挺捷克式，刚才就在另一端不停地咆哮着。林师二营四个连，一共有六挺捷克式轻机枪，6连拥有两挺。在营长冯长治的亲自指挥下，6连总算于最后时刻、先日军一步抢占了村西的防御要点，几乎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硬生生地将对手逼退。

当然，还有炮。

赵野郊的炮兵班，自从上次被刘树和冯长治强行留在了营部直辖，就始终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在西坪训练。林师师部早前配给二营的两名迫击炮兵，也归入了炮兵班。本来，教导员刘树试图让师部来的一名炮兵取代赵野郊担任班长，但赵野郊出身中央军嫡系的正规炮兵部队，对各种炮的理论掌握与实操水平，是整个二营都望其项背的；所以营长冯长治从中做了不少斡旋，刘树也就只得打消了换班长的念头。

来自林师师部的两名炮兵原本就有不错的操炮基础，在班长赵野郊的言传身教之下，提升更是极快。截至今晚开战前，两门迫击炮——其中一门民国造、一门日本造——共有七人得以熟练应用。另外两枝缴获的日军掷弹筒，也分别有了比较称职的操作兵。所以，二营直面的这场突然而至的夜间激战，迅速得到了炮兵火力的有力支援。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预感到情况不妙的冯长治，急三火四地带着6连奔赴了响枪方向的村西布防，教导员刘树也即刻紧张起来，按照跑出营部时的营长急急丢下的几句战斗部署，刘树马上命令营部的人分头去通知7连、新兵连，以及炮兵和骑兵，全体做紧急备战。

赵野郊的炮兵班，连人带装备，都驻扎在最贴近关门山山脚的一个大院落里，那本是村内一户地主的宅院；二营进驻西坪后，将该宅院强行征用，只留了两间厢房给地主，另开一道角门供其与家人出入，却封闭了其余的院落，作为部队营房。起初，是卫生队使用，后来卫生队找到了更合适的地点，冯长治边将此地分配给了新来的炮兵班。院落很宽敞，以至于炮兵班可以足不出户、在院子里就能摆布、操演全部的四样火器，完毕又能将火器就近收入房中保养，对此赵野郊非常满意。

刚才，从听到村外响枪、到接到营部急令备战，炮兵班的行动可谓神速，两门炮、两枝掷弹筒马上就摆进了院子里。由于这处宅院的东面贴近大山，前南后北又都是蜿蜒分布的邻家农舍，所以平日的训练，炮兵的炮口恰恰就是瞄准着村西外面的旷野的。这座地主的宅院地基垒得很高，从这里望向西面，多少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作为炮兵阵地，的确非常合适。

村西的激战全面打响后，赵野郊和炮兵们就一直站在院子里，焦急地望着两三里开外的黑黝黝的西面，此时那里除了密集的枪声，只有机关枪枪口喷射的火焰能够依稀得到分辨。很快，营长派人跑来告诉赵野郊：天太黑，无法看清村外进攻的日军规模，但人数肯定庞大，炮兵班立刻向其后队开火！

这是标准的打击敌军进攻队形纵深的战术！

熟悉地貌的赵野郊，通过判断日军最前沿的攻击位置，大致确定了其后队的所在：不能太靠前，在没有视距的条件下，太靠前很容易打到自己的村西阵地上；又不能太靠后，以免炮弹落空。赵野郊让两枝掷弹筒，发挥最远射程，两门迫击炮则设定了中后的落点。一声令下，林师二营炮兵的首次“大规模”作战，正式打响了！

日常刻苦、正确的训练，使得炮兵班的首次全员实战战果显赫，在第一轮的全面打击中，两门迫击炮打出的共计十发的炮弹，多数在日军秋明大队的攻击队形内炸响，两枝掷弹筒的操作虽有失误，但同样打出的十颗*也有小半数命中，其中一颗更是直接将秋明大队的一个中队长当场炸飞——当然，这是炮兵乃至所有二营官兵并不知情的。

挨炸的日本兵当然知情。

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打击，大大出乎了前沿的秋明少佐以及督阵的河边大佐的意料。开战前，文城特务机关虽然提及在西坪八路军老巢里发现过迫击炮的身影，可是骄纵的日军旅团参谋长以及大队长，都没有将其当回事——皇军人数占优，又是精兵夜袭，共产党军的迫击炮，只怕还没能来得及架起底座和炮身，战斗就结束了。

骄纵的日军指挥员怎会想到，这支八路军的迫击炮，平时根本就不拆卸的，完整的炮就蹲在屋子里，从屋子里搬到院子里的“炮兵阵地”上，只需十几秒钟。炮兵班编制多达二十人，除了十名炮兵，另有十人专管搬运炮弹和*。这绝对是一个正规精良的炮兵单元！

眼下，日军就为忽视这个正规精良的炮兵单元，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从夜空里呼啸着钻出来的炮弹、*，打得冲锋的日军晕头转向，他们不知道还会有多少炮弹往自己的脑袋上招呼；阵亡了中队长的那个中队，更是瞬间就乱了阵脚。

反观八路军，赶到村西前沿阵地上的人数已经越来越多，火力越来越密集；甚至夏连山率领的一个骑兵排，都驰出了村子的北头，开始从侧翼攻击日军。在这多方打击之下，秋明大队投入冲锋的三个中队，终于摇摇晃晃地退了下去。

枪炮声渐渐弱了，直至彻底消声。攻防双方，都在惊魂未定地检点伤亡，紧张判断评估着对方参战的实力。西坪村内外，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大冢康介很快收到了来自西坪村那边的战况，与河口村这里一样：皇军的突然袭击在一开始就遇到了挫折。这让大冢颇为意外。

联队长原来判断，由旅团参谋长亲自督阵的西坪夜袭，应该不费太大周折就会拿下的，怎么说，那里投入的也是齐装满员的一个皇军步兵大队。而大冢康介自己这边，则只有两个皇军中队，至于打先锋的蒙疆军骑兵团，已经证明了是一群乌合之众；更何况，这群乌合之众竟然都没来得及主动发起偷袭，就被支那军反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大冢仍然搞不懂蒙疆军骑兵是怎么暴露的。此时，他的手下奈良少佐，已经率众将试图阻击他们的一股支那兵击溃，战场检查其二十多具遗尸，确认是支那军的八路军装束。那么，无疑就是出自前方河口村的八路军一部了。

杜东强气急败坏地向日军联队长报告，只说刚才意外遭到“众多”八路军的提前包围袭击，骑兵团没有防备，各自为战，但最终奋力将敌军杀散。

听到蒙疆军的骑兵团长如是汇报，大冢的鼻孔里哼了一声，他不大相信这股八路军是被蒙古骑兵“杀散”的，但又无法驳斥。至于杜东强提及的八路军“众多”，日军的联队长倒是凝思了片刻。

会是怎么个“众多”？

从刚才响枪的战场交火规模，大冢似乎没有感受到袭击者有太多的兵力。蒙疆军称对方有机枪，大概无非就是几枝轻机关枪罢了。而奈良少佐刚刚击溃的正面阻击的八路军部队，人数并不多，火力也不强。不过，这群被打死的八路军士兵，多数人手里使用的竟然是皇军的三八式步枪，这让联队长愤怒异常——每一枝三八式步枪，应该意味着一名皇军士兵生命的被夺去。该死的八路！

大冢康介的眼睛，在夜色里放射出了凶光：是时候让八路军付出血的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