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章 近朱，近墨

在河口村击溃了伪蒙军的骑兵营，缴获了大批的装备，二营5连自是喜气洋洋。但战后从西坪村匆匆赶来的营长冯长治，仍是忧心忡忡，在他的一再追问之下，吴子健承认了自己从红星峡调来那门全营唯一的八二迫击炮以及九二重机的事情，也不避讳地告诉营长，5连确实有主动出击丰店的伪蒙军骑兵的企图。

“不过，老冯你也看到了，这可不是我去丰店，而是丰店的伪军自己送上门来的。”吴子健信誓旦旦地辩解着。

冯长治看着得意的副营长，长叹了一口气：这狗东西向来我行我素，只要他认准的事，非办成了不可。

“还记得我说过的、要给咱们二营置办一个骑兵连的话吗？”吴子健看出了营长的忧虑，所以尽挑开心的话题：“你看，今天又拿到了四十匹战马，算上在大王峪拿下的那二十五匹，这就足以装备两个骑兵排了！”

果然，冯长治的眉头有所松动，嘴也咧开了：“六十五匹？那是够两个排了，如果再来一个排，咱这骑兵连就真地拉起来了。”

吴子健兴奋地一拍老战友的肩膀：“那还不快？最多再有一个月！你就瞧好吧！”

不料这又让冯长治感到了紧张，他抓住副营长的手，急切地说：“老吴，我可有言在先，你绝对不能再打主动出击的主意了！一个骑兵连事小，咱根据地的安全才是大事！现在，好不容易在关门山脚下打开了局面，翅膀还没硬实呢，可不敢再招惹是非！”

吴子健淡淡一笑，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冯长治：“营长啊，我怎么觉得你的口气和思路，越来越像咱教导员了呢？可真是近朱者赤啊。”

冯长治则严肃地回应道：“你别说风凉话。教导员的主张，也是咱团首长以及师旅首长的主张，也可以说是咱八路军总部的主张。没有自己的根据地，不扩大自己的武装，咱们拿什么跟小鬼子拼？”

“这并不矛盾嘛！搞根据地就是为了打鬼子，打鬼子也可以更好地搞根据地！不对吗？” 吴子健一摊双手：“你看今天这一仗打下来，咱们的骑兵连就有了大模样了，有了骑兵连，根据地的力量岂不是更加壮大？”

嘴拙的冯长治知道说不过自己的副手，索性提出，要将马匹全部带到西坪去，骑兵连将来就在西坪训练。吴子健眼珠一转，竟然痛快地答应了：如今马匹虽然有了，但是想训练出合格的骑兵，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眼下全营上下会骑马的的官兵也就二三十人，骑兵连若想在马背上形成战力，还需假以时日——刚才与伪蒙军作战时，就不得不将战马临时转移。

“我看，连山担任骑兵连连长的事，咱俩今天就定下来吧，让他带着刚刚开始*的一个骑兵排，带着马匹转进到后方去，踏踏实实地养伤、训练。”吴子健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冯长治这回真地开心笑起来：“好，夏副连长升任新成立的骑兵连连长，实至名归，我没意见。回头，我立刻从6连调一个排来补充5连——现在西坪还有二百多新兵呢——再派一个副连长给你。”

听到派副连长，吴子健内心一动，他试探地问道：“营长啊，你觉得，肖参谋带兵的能力如何？今天村子中央这一仗，连山猛夸肖参谋临危不惧，而且一直帮着指挥作战。”

“哦，肖参谋不是情报参谋吗？也懂得临阵指挥？”

吴子健于是将肖俊平战斗中的表现向冯长治讲述了一遍，二营长沉吟了片刻——他何尝不明白吴子健的用意呢？但教导员那里……

“算了，老吴，眼下两处根据地都千头万绪，需要咱们三个主官步调一致，教导员对那个晋军参谋一直有看法，还是暂时搁置吧。等他养好伤，等咱们的新兵连成熟起来，只要他愿意留在八路军，不愁没他的位置！”

吴子健见营长如是说，只得作罢。但他旋即要求将那门八二迫击炮和九二重机枪正式留在河口村防区：“多好的东西啊，放在关门山那里都发霉了！”冯长治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至于刚刚缴获的三挺日本造歪把子机关枪，其中有一挺被炸坏了得修理，子*也不多，而且枪械科班出身的吴子健、实在看不上这造型怪异的日式机枪，于是就都交给了营长一起带回西坪去。

冯长治很满意。临来之前，教导员惊怒交加，唯恐吴子健在前沿地带惹是生非、招来日军对根据地的攻击；但现在看，来犯的只是一支伪军，不见得在今后会有日军主力出现。自己带着一支骑兵部队以及三挺机关枪回去，也容易堵上教导员的嘴。营长现在最头疼的，就是吴子健和刘树屡屡产生的矛盾了，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吴子健还向冯长治汇报了关门山红星峡的8连与黑石崖匪帮的交锋，这不禁让心情刚刚好转的营长又皱起了眉头，他深知红星峡作为整个二营的退路的重要性；不过吴子健要他放心，那股匪帮显然对正规军比较忌惮，没敢与8连纠缠太久。得知吴子健还留了一挺捷克式机关枪在红星峡，冯长治竖起了拇指，他觉得，自己的这个搭档虽然嗜枪如命，但大局面前显然非常拎得出轻重。

“鲁大江的连队，力量上最薄弱，枪支数量也不足，你给他们配了轻机枪，以后再遇上土匪，也不大容易吃亏了。”冯长治想了想，又说到：“那股土匪人多势众，能不能考虑将他们收服过来？好好改造一番，也算为抗战增添一股力量。”

吴子健翻翻眼珠，摇摇头：“恐怕不好办，那个女匪首，叫什么刘五妹的，居然大模大样地在我面前混过去了，看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过，我恍惚有些印象，那女土匪模样长得还挺周正的。”

看着吴子健一边回忆一边露出一丝坏笑，营长急忙正色道：“老吴啊，在教导员面前，你可千万别开这个玩笑，又没来由地惹来一顿批评。”

闻听此言，吴子健的坏笑霎时换成了苦笑：“我真不明白了，教导员成天一本正经地板着个脸，他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似的说话看问题吗？”

冯长治不理会老搭档的挑拨，宣布告辞，他得早些回去，好让教导员对这里发生的战事放心。同时他要吴子健加强警戒，严防日伪军回来报复。为彼此联络快捷，特意从已经成立的骑兵排，留下了三个骑兵，用来通讯。

得知夏连山升任骑兵连连长并且即将带领人马开赴西坪指挥训练，5连长李天林既高兴又难过，不大舍得放人。他对冯长治诉苦道：“营长啊，连山可是难得的将才，他这一走，还带走了我的一个排，5连损失惨重啊。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冯长治满口答应，回去后即刻从6连调一个排的精兵来5连补齐建制。

“还有，调走的骑兵排都换装小马枪了，他们原来用的三八大盖和中正式，我都得留下。”李天林不依不饶。

又气又笑的冯长治指着李天林和吴子健说：“真是近墨者黑，你跟着你的老连长，别的没学会，赖枪赖装备，学个十足！”

关门山这边忙着打扫战场的时候，与之平行相距几十里的同蒲铁路沿线，则一路燃起了战火。占领了灵石县的濑名师团加藤旅团，继续前出，在野炮兵联队的助战下，已经向韩信岭发动了攻势。

不断收到前沿战报的萩原晃旅团长，坐镇在文城，密切关注着师团主力的动向。同时，他的旅团下辖的另一个联队，也已经在配属给山冈师团本川旅团的行动中，做好了向晋西南攻击的准备。

俨然成为光杆司令的萩原晃，再度感到了兵力的捉襟见肘。不仅是自己的手头，整个山西的皇军，都在这场大战役前，面临着兵力的匮乏。此刻，这个一向主张激进的鹰派将军，也开始默默反思：眼下在山西全境发动的这场战役，是否有些过于铺张？

尽管有晋北大同方向的关东军后宫师团一部、以及德王的蒙疆军一部协同作战，但是，要针对的打击目标，未免太多了。阎锡山、卫立煌、傅作义、朱德，支那军在山西残存的各股力量，仍不可小觑。分兵进剿的第一军（作者注：濑名师团、山冈师团隶属于华北方面军的第一军），征程会顺利吗？一旦战事胶着起来，第一军甚至再拿不出像样的预备队来进行支援了！

但愿香月中将（作者注：指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官香月清司）承诺的，派出驻扎河北的下元师团一部、从邯郸进入山西长治的援兵，能够如期而至；那样的话，自己防守晋中南的压力，会有所减轻。

盯着墙壁上的军事地图，萩原晃眯缝着一双小眼睛盘算着。

眼下，濑名将军亲自督阵加藤旅团的晋南方向，是最先开战的，他们面对的是卫立煌部署在同蒲路沿线的中央军，从当前进展来看，灵石县已破，韩信岭待攻。而晋西方向，山冈师团本川旅团的一个联队，正在集结，他们面对的是傅作义部署在离石、中阳二县的绥远军三十五军，后续目标则是直指黄河东岸的军渡和碛口。

萩原晃将目光转向晋西南，那个方向，他的旅团下辖的西条联队与本川旅团的另一个联队，将联手攻击阎锡山的晋军。这是萩原晃比较担心的方向，一则，自己的联队与本川少将的联队，在协同上是否会默契？二则，阎锡山的晋军人马，是整个山西支那军当中最大的一坨，足足不下三个整军，且是熟悉环境的地头蛇，恐怕会比较难缠。

剩下的就是共产党八路军了。棘手的是，八路军在眼下的山西可谓遍地开花，他们不像中央军、绥远军和晋军那样集中在某一个方向驻扎，在晋西北、在晋西南，甚至在自己坐镇的晋中南，都有这支武装的身影；且神出鬼没，进退无常。

小岛机关长已经派出得力情报人员，前出侦察突然冒出在关门山一带的八路军了；萩原晃有预感，这股打垮了蒙疆军一个骑兵营的八路军，不会是什么主力大部队；而事实证明，这种拆散了建制的小股敌军，最令人头痛。

他刚刚电令赶赴丰店指挥清剿作战的大冢康介，暂时停止派军外出，待小岛的情报汇集上来后，再做统一部署。目前，自己手头的这一个大冢联队，七零八落地分布在“三点一线”上，考虑到对宋家沟慰安妇秘密营地的安全保卫是首要，已经没有太多的兵力看用于清剿。

该死的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