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十灵日11 | 玫瑰

【……】

【好了好了严肃一秒，文谨信怎么变成女生了？】

【对的对的快看快看那个裙子】

【我的天……冰蓝色的拖裾长裙是什么神仙设计，腰间那圈像是碎冰片缀成的，随着动作会轻轻晃，领口的雪白绒毛镶边衬着他现在这张脸，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冰雪精灵】

【他现在头发也长了，棕色大卷发垂到腰，配这件裙子简直绝了，比公主还像公主】

【平时文谨信那张脸就已经很能迷惑人了，那种笑起来叫人不由自主放下防备的温柔，现在换成女装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反而更纯粹，清冷里带着一点点柔软，什么赛级小白花，感觉穿到言情频道能让一百个男主为她下跪】

【他本来就够能骗人了，现在这欺骗性再上一个台阶，我的老天爷】

【他冷静下来了，这衣服真能保暖？】

【他看到镜子了！】

【我等不及看到他照镜子的反应了哈哈哈哈哈，开始倒计时！】

【…………】

【……】

文谨信站在镜子前，把牙咬得咯吱响。

明明是极其愤怒的表情，但镜子里那张女生的脸，却宛若风中一朵倔强的小白花，无端让人怜惜。

他又盯了两秒钟。

突然发觉有些不对。

镜子里的脸在变。

那张清纯的少女面庞开始扭曲，像是有人从镜子背后伸出手，把那张脸慢慢揉成了一团旋涡状的迷雾，灰色的漩涡越转越快，深处是看不见底的黑。

就在文谨信疑惑之时，镜子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像是一个人，又像是很多个人叠在一起；像是男人，又像是女人；低沉的部分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尖锐的部分又像是从头顶砸下来的，四个方向同时进耳，根本分辨不清楚从哪里来。

但文谨信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句话。

“山谷里玫瑰花长得丰茂，那儿我们遇见圣婴耶稣。”

文谨信：“……”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

什么意思？

他等了一会儿，镜子没有继续发声。

他要说话吗？说什么？

总不见得要问魔镜魔镜谁是最美的女人吧？

文谨信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

喂。”

镜子里的漩涡骤然转得更快，深处传来许多声音同时啸叫，混成一锅乱粥。隐约能从那片嘈杂里分辨出几句：

“快来看，这里有人……”

“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这是……”

嘈杂渐渐平息，那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同一句话，字字清晰，像是某种仪式性的重复。

“山谷里玫瑰花长得丰茂，那儿我们遇见圣婴耶稣。”

文谨信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这个镜子问不出什么，就先去探索房间别的地方，再不然把那扇窗打开看看外面的地形。

但没等它有所动作，镜子继续说。

“玫瑰凋落之前，将那孩子带至此处。”

声音像是潮水撞击岩石，像是风过荒野，某种比语言更老的东西，慢慢地钻进文谨信的耳朵。

“若你空手而归，花期便是你的死期。”

……

文谨信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城堡。

整座城堡被冰雪覆盖，一砖一瓦皆由巨大的冰块砌成，连城堡外延伸出去的道路也深埋在厚厚的积雪之下。积雪的表面平整得像一张白纸，但仔细看，能隐约辨认出雪层下方凹凸不平的轮廓。

城堡孤独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文谨信绕着城堡转了几圈，把每一处能进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城堡的体量比从房间里看要大得多，走廊套着走廊，楼梯连着楼梯，一扇扇门推开来，里面几乎清一色是空的。不仅空无一人，而且空无一物，所有的房间都像是某种精心维持的空壳，他最初醒来的那个顶层房间，是整座城堡里唯一有生活痕迹的地方。

城堡会说话的除了他，就是那面准备要他命的镜子。

但镜子说的是真的吗？他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城堡空无一物，除了他醒来的那间房，再就是门口停着的一架雪橇。

文谨信想了想，坐了上去。不管镜子说的是真是假，这座城堡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继续探索的了，接下来只能扩大范围。

他在脑子里把镜子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山谷，玫瑰，圣婴，花期，死期。翻译成人话大概是：有一个开满玫瑰的山谷，那里有一个镜子想要的孩子，他必须在玫瑰花落之前把那个孩子带回来，否则就死。

他抬起头，望

了望四周漫天遍地的冰雪。

很难想象在这样的世界里，还有什么玫瑰花强撑着开着。

但不管怎样——

文谨信扯动了一下悬在半空中的缰绳。缰绳前明明什么都没有拴着，雪橇却凭空往前动了一下，像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前方拉住了它。他研究了片刻，发现操控的原理和开摩托车差不多，便驾着这架幽灵雪橇出发了。

雪橇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是在雪面上飞行。

城堡迅速缩小，被甩在身后。

随着距离拉开，他开始看见更多东西。树冠从雪层里探出来，只剩最顶端的几根枝桠；屋顶的脊线压在雪下，像是勉强没被淹没的残骸；教堂的塔尖刺穿积雪，孤零零地指向天空。皑皑白雪之下，隐藏着一座城市的旧日轮廓。

文谨信收回目光，沿着唯一的一条大路一路向前。

路只有一条，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知是积雪太厚，还是城堡本身地处高地，他似乎一直在走下坡路。慢慢地，周围的积雪越来越薄，土地和草色开始从白色里渗出来，植被陆续显露踪迹，偶尔有几只兔子从路边蹿过，麋鹿在远处的林子里抬起头望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紧接着，白雪几乎消失了。

但文谨信却察觉到一件事，寒气跟着他走。头顶的乌云随着雪橇的移动而移动，像是被他拖着走，所过之处，气温骤然下沉，草叶上凝起一层薄霜，路边的水洼悄悄结了冰。

路上开始出现城镇和房屋，烟囱、木门、晾在外面的衣物，一切都说明这里有人居住。但街道上空无一人，门窗紧闭，像是所有人都在他抵达之前便躲了进去。

文谨信放缓了速度，犹豫着是否要停下来问路。

就在这时，一抹红色落入他的视野。

那是一朵玫瑰，刚刚被摘下来不久，花瓣舒展，颜色浓烈，像是一滴新鲜的血落在路边的薄雪之上。

他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城镇的边缘，一座山丘绵延起伏，山体覆着深深浅浅的翠绿，而那片绿色之上，是密密匝匝、漫山遍野盛放的玫瑰。红的、粉的、白的，层层叠叠地堆上去，像是有人把整个春天都塞进了这一片山谷。山谷深处隐约有什么在流动，像是光，又像是某种比光更古老的东西，在花丛中若隐若现。

文谨信抖了抖缰绳，朝那个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