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捉迷藏

季遥又问了两个问题，然后把精力集中在仇九野封箱的那个A级副本上。

仇九野知无不言边说边想，偶尔停下来补充一点细节，看起来几乎没有隐瞒。

那个副本叫作「捉迷藏」。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在一个下午和父母玩捉迷藏，藏进了阁楼的旧柜子里，锁扣坏了，从里面关死了，没有人找到她。父母找了一夜，以为她走丢了，报了警，此后找了很多年。女孩在柜子里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最后，她以为父母不要她了，在恐惧和怨恨中死去。

清洗结束后，玩家会进入一栋永远昏黄的老式住宅，房间会移动，门后的空间不固定，像一个下午被人按了暂停键，光线永远停在那个时刻。整栋楼里会传来细小的声音，一个小孩在笑，在跑，然后蹲伏在某个角落等着。一开始，玩家以为这是一种捉迷藏游戏，规则是必须找到她，但找到她之后却发现，不是这样。

找到女孩后，她会问：“你是来找我的吗？”

无论回答“是”还是“不是”，副本都会循环重置，她继续躲，继续等。但如果玩家什么都不说，则会被抹杀。

最后在几轮鲜血和生命的尝试下，众人逐渐摸清楚真正的规律。在找到女孩之前，先在住宅内进行线索搜集和破译，在这期间需要躲避宅内凶灵，同时搜集五个记忆碎片，如果不幸找记忆的时候找到了女孩，那么回答问题、一切重置，重新开始搜集。

只有拼凑出完整的记忆，才能真正走到通关的门口。

封箱的条件是，带着那些证据找到她，亲口把真相说清楚。找她的人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那不是因为没有人爱她。玩家需要先找到散落在住宅各处的寻人启事、父母留下的寻找记录、以及最后一份泛黄的报纸，拼出完整的故事，然后开口。

她听完之后，会沉默很长时间。

然后问：“那我现在可以出来了吗？”

不要给她回答。

封箱通关。

听到这，季遥突然问：“封箱的注释是什么？”

仇九野想了一会儿：“她藏得太好了，但找她的人从未停下来过。”

“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仇九野偏了偏头：“什么意思？”

季遥的手指压在桌沿上，思索后缓缓说：“怨主有办法知道自己死之后发生的事吗？那些后续——父母找了多少年，报了多少次警，那份泛黄的报纸——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她自己的幻想，最后固化成了夙愿？如果她真的知道后来的一切，又为什么需要等玩家来告诉她，才能封箱？”

仇九野沉默了。

这一次是真的沉默，像是真的陷入了思索。

季遥自己通关了三个副本。「摇篮曲」的副本设计中，赵明的帮助在于帮助死去的封屿调查清楚真相，所以在通关时必须要救了他，才能够通关；「聪明药」里，朝阳作为一个学生，却知道了远超他权限的机构秘辛，那些东西他在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究竟是系统赋予了怨主某种全知的能力，还是副本从头到尾都只是怨主自己的构建，逻辑上的漏洞由他们自行补齐？

这两种可能性看似差别不大，但信息量完全不同。

前者的边界在于系统的能力天花板，后者的边界在于怨主和副本本身的性质，毕竟一个7岁的小女孩，哪里来的能力设计一个逻辑如此完善的游戏？

一团雾，越来越浓稠。

季遥在心里把这次拜访的收获盘算了一下，封箱没有固定规律，路径因怨主而异，找金名玩家搜集经验的意义，比她预想的要小。疑问反而多了几个，但也不算空手而归。

就在这时，仇九野话锋一转。

“「捉迷藏」封箱之后，”她说，语气忽然轻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还没完全想清楚的事，“我在中心见过那个女孩一次。”

仇九野给季遥抛了个炸弹。

季遥等了一下，却没有下文。

奈何实在好奇，季遥主动出击，但她旁敲侧击了几次，换了几个角度，仇九野都笑眯眯地接下来，然后漂亮地绕开，没有一次真正接触到核心。

季遥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这人有病吧？不打算说，说那一句干什么，吊着人玩吗？

想到这里，她反而冷静了。

懂了。

“你又想要什么？”

仇九野本来偏着头看阿匹斯伸懒腰，听到这句话才悠悠地转回来，咧开嘴，两颗小虎牙露出来，语气拖得长长的：“想要什么嘛……”

季遥在心里暗骂一声。

每次卖关子都有目的，非要等别人开口来问，什么死傲娇。

她耐着性子等对面开条件，却猝不及防地听见一句完全在预料之外的话。

“不如留我住几晚吧，”仇九野托着下巴，语气像在提一个最顺理成章的请求，“我没地方去。”

季遥：“？”

方才刚替公会答应仇九野、会面结束后要支付一笔巨额尾款的柳万丝，缓缓转过头：“？”

……

仇九野就这么留了下来。

晚上沈翘约了季遥吃火锅，仇九野厚着脸皮蹭了进来。

三个人围着一张四人桌坐下，锅底翻滚，烟气蒸腾，把外面的事隔在另一个世界里。

“所以，”沈翘用筷子夹起一片肉，漫不经心地问，“你真打算去元古宙？”

“柳万丝那个人还行。但元古宙水深，进去之前想清楚。你现在的积分和排名，想去哪家不行，何必非要第一家。”

“还没想好。”季遥给自己倒了杯茶。

仇九野把一整把蘑菇推进锅里，托着下巴插嘴：“不进公会也行，就是有些副本单刷很费劲，而且在中心没有组织，啥资源都少一截。”

“你们平时不过副本的时候怎么过？”季遥问，“就在中心？”

“对啊，”沈翘说，“和正常人一样，上班，租房，买东西，要吃饭要花钱，一边打副本一边苦兮兮打工的大把的都是。实在混不下去的也有，进去蹭牢饭的都有，但一般不至于那样。”

季遥想了想：“我记得有些副本里有老人孩子？他们怎么办，也没什么办法赚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