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聪明药61 | 背叛

谢静美走近那扇门。

侧门是一扇铁门，漆面已经斑驳，门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是外面的天色。门上挂着一把锁，是嵌进门框里的那种，没有工具很难撬断。

谢静美盯着那把锁，不死心地上前，两只手握住用力晃了两下。

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一次，手腕和肩颈的伤口，随着力道抽痛了一下，她皱紧了眉头却没有放手。她孤注一掷地用纤白的手指狠狠地抠进锁芯，猛烈地晃动，力道大得几乎要崩断指甲，但锁死死地卡在那里，像从来就没有打开过。

她无助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小遥。

“我们……”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小遥站在原地，脸色无比苍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心里把所有可能性飞速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条都是死路。

“别急，别急，”小遥压低声音，强撑着一口气安慰，“还有办法，等我想一想，一定还有办法，从哪里绕，或者——或者找别的出口，或者——”

“还有什么办法？”

一道女声，温柔妥帖、不疾不徐，从走廊另一端飘过来。

如此春风拂面一般温柔的嗓音，但小遥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击中，整个人僵住，手指松开了衣角，身体慢慢地、机械地转过去。

柳沈温站在走廊中段。

像是刚好路过，又像是站在这里已经等了很久。

熟悉的白大褂，无框眼镜，微笑。笑容是那种一成不变的得体笑容，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愤怒，无框眼镜后的视线平静地看着她们，像在看两只走错了方向、撞上玻璃的鸟。

她旁边站着林旭影。

林旭影的眼睛还有一点红，像是刚哭过，但神情极为冷酷，手揣在口袋里，像一个来旁观的人。他们身后跟着几个医务室的工作人员，白色的制服，沉默的脸，把不宽的走廊堵得严实。

谢静美愣了一下。

被发现的恐惧立刻爬进她美丽的瞳仁里，她眼神震颤着扫视，却被林旭影的脸勾住。在看清的一刹那，她的眼神先是一僵，然后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破碎，从恐惧变成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一种更钝的、更深的东西。

“旭影哥……？”

“别喊他哥！就是他告的密！”小遥猛地转过来，声音已经

不受控制了，眼眶发红，手指颤着指向林旭影，“是他！是他背叛了我们！”

谢静美看着林旭影，嘴唇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她没有哭，但声音却像含了很多眼泪：“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我唯一的……”

林旭影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小美，你已经不清醒了。”

“我是在帮你。”

谢静美终于崩溃了。

像是身体已经碎了，有什么从里往外漏，谢静美将头埋在胸前，薄薄的肩膀抖得像是风中野草。第一声呜咽压得很死，第二声没有压住，然后就收不回来了。

谢静美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像是滚烫的铁水，炙烤着身上的每一处伤口，肩颈、腰侧、手腕，那些疼痛她已经学会不去细想了，但现在它们全部涌上来，和另一种更重的东西叠在一起，压得她直不起腰。

有人上来架住她的手臂。

她拼尽全力挣扎，鞋底蹭着地板，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林旭影——”她抬起头，哭得眼睛都睁不开，几乎嘶吼，“林旭影我恨你——”

没有人回应。

“我哥哥失踪了，是不是也是你害的！是不是！你说话啊——”她被往前拖，脚步踉跄，还在喊，“你不得好死，林旭影，你不得好死——你记住，你会遭报应的，你会——”

走廊很长，声音跑出去很远，撞上墙壁散掉，然后连回声也消失了。

柳沈温收回视线，温和地看了林旭影——或者说季遥——一眼，像是在看一件完成得很好的作品。

季遥没有动，也没有看谢静美被带走的方向，手还揣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什么，眼神落在侧门那把生锈的暗锁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发愣，又像是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

紧接着，她的视线被挡住了。

有人挡在她和侧门之间。视线上移，是小遥。

小遥已经擦干了眼泪。

刚才的气愤在她脸上只剩了一点薄红，像运动过后的潮色，但表情已经完全换了一张，眉眼弯起来，嘴角往上，是那种干净的、毫无杂质的甜，像春天里盛开的小花，让人第一眼只想到无害这两个字。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雀跃，像是真的很高兴，像是憋了很久终于等到可以说这句话的时刻。

她冲着季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恭喜你林旭影，”她的声音

轻快，一字一顿，像在宣读什么喜讯，“你通过考验啦！欢迎加入医疗组！”

【！！！WOC！！！！！！】

【我需要重新坐直】

【等等等等等等，小遥是自己人？？？】

【这就是院长说的考验？？考的是这个？？】

【谢静美……谢静美怎么办……】

【先不管谢静美，我脑子转不过来，小遥从头到尾都是托儿？？】

【所以谢静美找季遥求救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套？】

【对吧？谢静美是真的在求救，但小遥找到季遥这个行为本身是个测试】

【蛋的我也是刚反应过来，所以季遥答应帮忙，然后转头去告密，不是背叛，是她看穿了这是个考验然后交了答卷】

【但她是什么时候看穿的……】

【不对啊？进医疗组不是考试吗？之前她打听过别人的考试啊，说是什么测试什么主观题的……】

【对！我也记得！所以为什么她的考题和别人的不一样？】

【两种可能吧，一种是那些人在撒谎，进组的方式不能透露，大家说的都是场面话；另一种是……院长给季遥出的题不一样，她可能进的不是普通的什么组，是更核心的地方】

【院长不是说她是“真正的代表作”吗，代表作当然要进核心部门啊】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谢静美那句“旭影哥”，我要出去走走】

【她以为终于等来救她的人……】

【别说了求你了】

【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林旭影之前幻视的时候，小遥的形象是什么来着】

【……章鱼】

【拟态章鱼！！！！！！】

【所以一切早就埋好了！！拟态！！变色！！模拟成任何样子！！】

【所以林旭影的潜意识一开始就知道小遥是什么东西，只有我们不知道】

【季遥也知道吗？还是她是另外推理出来的】

【反正不管怎样，这笑容，这声“恭喜你”，是我今天见过最可怕的东西，没有之一】

【比林旭影们啃玻璃还可怕】

【因为林旭影们啃玻璃你知道它是怪物，小遥笑起来你只想靠近它】

【拟态章鱼的意义就在这里，啊，我不行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