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高见，你也是个外行

飞船的奔月飞行轨迹不是直线，而是螺旋航线。

念头通透的一瞬，高见眼睛微眯。

真相就是：TLI奔月点火开始后，飞船并未沿直线冲向月域，而是沿着一条持续向外舒展的扩张螺旋缓缓爬升。

如此，奔月直线距离依旧是38.44万公里，没有改变，月球尺寸也是他熟知的大小，从未膨胀十倍，只是每向前推进一小段垂直距离，飞船需要在横向上绕行极漫长的路程。

这半个小时，飞船在螺旋轨迹上疾驰两万多公里，但朝向月球的直线位移仅仅不到两千公里。

难怪。

难怪月球视直径仅仅微弱上涨0.05%，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难怪身下无边大地的轮廓，观感只相当于离地两千公里高度，而非两万公里。

飞船始终在螺旋转圈，垂直方向的攀升速度被强行压低了。

而高见的方向感很差，打小分不清左右南北，这才没有发现。

而且从合速度固定在10.92km/s就能看出来，地球的引力根本没有作用在飞船上，不然飞船的合速度肯定会缓慢下降。

只是高见始终搞不明白为何地球重力没有起作用。

地球的引力似乎被局限在了轨道500km以内？

抛开重力异常不谈，飞船螺旋飞行的动力是哪来的？

要知道自从TLI点火结束后，飞船本身一直以无动力状态滑行，高见也没施加任何推力，大多数时间只是趴在上面冥想。

高见再次回忆大道功法。

记载于《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的［牛顿第一定律］曾明确指出：“每一物体都维持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状态，除非外力迫使它改变自身运动状态。”

牛顿是力学的巨人，是物理学的奠基者，螺旋飞行的本质是不断沿圆周切线改变航向，这个过程中，一定有外力在持续作用。

那么，是什么力量持续在不断偏转飞船航向？

高见突然感觉浑身酥酥麻麻。

他低头，突然意识到，当前的飞船已经飞抵范艾伦辐射带范围。

辐射带是高能带电粒子圈层，分内外圈。

内圈高度1000km至6000km，飞船的高度约为2000公里，正处于其中。内圈主体是氢原子核组成的高能质子，是航天器的主要辐射威胁。

外辐射带是13000公里至25000公里范围，主体由高能电子组成。

而在一刻钟前，他就已明确感觉到飞船进入到了明显的的电子带，他虽不是雷属性灵根，但也修行过类似掌心雷的低阶法术，自然对雷元素颇为敏感。

他当时就感受到了极其汹涌的电子场。

甚至哪怕现在，他身上那聚酯纤维材质白色衬衫都在噼啪乱闪。

可内圈怎么会有那么多高能电子？

难道……

他心中泛起了一种荒唐的猜测。

球形天体理论将辐射带解释为星球引力与磁场共同作用的产物，可这片大地根本不是球体，或者说不是狭小球体，是弧度极大的宏球面或者微弧面世界！

这样的世界，该产生怎样规模的地磁场？又该产生怎样的辐射带？恐怕早就不分内外带了，而是混杂在一起。

电子加磁场会是什么？

洛……洛伦兹力？

是洛伦兹力螺旋！

是覆盖了整个近地轨道的洛伦兹力螺旋！是笼罩了全近地轨道的超巨型磁场漩涡！

真空之中不存在持续的阻力，可带电的飞船壳体在庞大的平面地磁场内航行会持续承受横向偏转力。不需要飞船提供动力，磁场天然拖拽一切升空物体，强行扭转运动方向，再加上重力失效，共同拉出这条漫长的洛伦兹力螺旋轨迹。

飞船盘旋飞行的原因找到了。

洛伦兹，电磁学的巨人，这也在你和牛顿的计算之中吗？

高见怀着对物理学先贤的敬畏，估计了一下，发现飞船在螺旋轨迹上，将会盘旋96个小时，才能抵达月球轨道。

也就是说，96小时的登月时长理论是正确的，只是实现的方式颇为荒谬，高见已经搞不清这被NASA和CNSA共同认可的［96小时］的奔月理论，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CNSA到底知不知道这些情况？就算是CNSA不知道，国家难道不知道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高见喃喃道。

可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他。

没有地球引力帮助飞船减速，那后续飞船如何减速？如何登月？

以10.92km/s的超高速度直接撞月球上吗？

10.92km/s这个速度也远远超出了以月球为参考系的第一宇宙速度（1.68km/s），该速度下飞船哪怕想要绕月飞行都做不到，只会一路狂飙，成为太阳系的流浪行星。

如此高速之下，登月对接和软着陆都是不可能的，完全是天方夜谭。

那么，阿波罗系列的载人飞船究竟是怎么登月的？

饶是高见，如今也不得不怀疑阿姆斯特朗等人登月的真实性了。

他甚至怀疑，绕月飞行舱段真的提前一年被猎鹰重型运载火箭部署在月球轨道了吗？

如果真的部署了，那说明月球附近应该有其他力场来帮忙减速猎鹰重型运载火箭，如果那样的话就还好，说明SLS火箭也能减速。

这是最好的情况。

可高见不敢赌。

时至此刻，他内心已经把本次登月任务宣判了死刑。

他不由得想到了“万户”那句斩钉截铁的邮件：“人类迄今为止的所有登月任务都是错误的，还不如我拿火箭绑椅子上靠谱！”

“不行，无论本次登月能否成行，都有必要得把这些情况搞清楚，我得活着把这些消息带回CNSA，连嫦娥登月工程也要叫停了，糊里糊涂的上去就是送死。”高见心中暗想。

他的灵识缓缓渗透指令舱。

里面的4名宇航员对这一切都毫无所知，高见一时半刻也没有与四人接触的打算，其中指令长罗伯特还在套用霍曼转移轨道公式计算航程，算出96小时抵达月球，计算结果刚好契合现实。

以错误过程得出正确结果，颇有一种修士修炼时灵气走错静脉却恰好结丹的荒谬感。

高见还着重观察了飞船内部的仪表设备。

令他失望的是，指令舱内所显示的速度，已经从10.92km/s降低至10.25km/s，但飞船航速实际并未降低。

这意味着整个飞船所使用的计算体系是按照原霍曼转移轨道计算的，飞船仍在“假装”受地球引力影响而做着“持续变减速运动”，而宇航员根本察觉不到这一点。

如此周密的设计，基本可以断定，这一切都是NASA高层有意为之。

他不知道NASA意欲何为，也不知道CNSA是否知情，但此时此刻，他与万户交流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6个小时后。

SLS火箭已飞行约23.59万公里，距离月球实际距离拉近了约2.4万公里，月球视直径增大了约6.66%。

虽说是大了一点，但从视觉上看，此时的月亮也就和中秋满月时的月亮大小差不多。

这个距离下，高见还是看不见任何月表细节，也无法得知月表是否存在灵脉或灵气。

月球存在修仙资材的说法并不是高见的臆想，穿越已有两年，他还是分得清老家与现实的。

老家的太阴星是传闻中的仙家圣地，并不意味着此界的月球也是如此。

但高见在初穿越时，因车祸躺在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的单间重症病房期间，常常望向窗外的那轮明月发呆，在那段半昏迷的日子里，他时常幻想着那处仙家圣地。

——也不是纯粹的幻想，高见记得很清楚，他曾多次在月表看见那一闪即逝的佛印印记。

月表之上，仙光神逸，佛印璀璨，仿佛有大神通的佛修道友行走于太阴星之上，何其壮观。

这些景象让高见颇为激动，许多次都险些从病床上爬起来要去寻找仙踪，把旁边陪护自己的爷爷吓得不轻。

虽然自己是玄门弟子，但儒释道不分家嘛，只要能修仙，就是让高见吃美素斋、睡丝玉床、住大月宫也是可以接受的。

住院期间那段仰望月亮的日子，始终是高见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他出院后，也曾查询过月表异光，但均无所获，他认为这是仙凡有隔，凡人无法看见修行之法所致。

病愈后，入职CNSA这两年，为了备战登月，高见时常加班到深夜，偶尔也去楼顶天台观星，或者去少年文化馆找孙叔叔借那台天文望远镜观月，可惜始终一无所获。

这也让高见的道心蒙上了一层阴影。

如果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月球上面从来没有什么修行之法，天地间了无灵气……

他不敢想下去了。

如今，高见与太阴星距离又近了一些，忍不住怔怔地望着那已经大了6.66%的月球，期待着又有什么奇迹发生。

半晌后。

高见失望地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那颗月亮，而是看向周围星辰，通过观测星辰相对飞船的位置

变化，默默估算回旋周期。

六个小时过去，星空沿着船体缓慢轮转了也刚好一圈，但轮转速度并非固定不变，洛伦磁力螺旋场的强度是随着高度提高不断变化的。

按照星辰位置为参照物的速率推算，随着距离的拉长，磁场强度将会减弱，但洛伦兹力螺旋场始终存在，回旋周期会越来越大。

每一圈螺旋，仅仅向着月球靠近两万余公里。

但朝向月球的径向推进速度始终维持1.1km/s恒定不变，整趟旅途刚好耗费96小时抵达月球。

还有90个小时的航程，放在以往，一次小闭关就过去了。

但不知怎么的，高见忽然感觉鼻翼微凉，他下意识伸手一摸。

鲜血。

高见一愣，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是范艾伦辐射带的高能粒子辐射导致的鼻腔出血吗？

按照原登月规划，若是直线奔赴月球，只需单次横穿范艾伦辐射带区域，内辐射带穿行只需要12～18分钟，穿越间隙带约20分钟，穿越外辐射带主体区域也不过20分钟左右，受到的辐射总剂量有限。

可飞船循着螺旋轨迹一圈圈盘旋爬升，以至于整个飞船已经在辐射带停留了6个小时，甚至在接下来的20个小时内，飞船还要泡在辐射带里，短时间根本出不去。

有辐了。

累计辐射剂量超标了。

他这位筑基期修士身体都有些不适，宇航员们扛得住吗？

高见眉头一皱，灵识又渗入指令舱，发现四位宇航员暂时都无明显异常，说明SLS火箭的防辐射设计还算合格，但这种合格，是针对原登月任务的设计的。

高见明显能感觉到舱内的辐射剂量正在持续积累，只是人体难以察觉。

辐射的累积侵害肯定存在，哪怕当时不显，宇航员们日后也会慢慢出现症状。

这NASA，拿宇航员的人命不当人命啊。

可若不是自己一意孤行，执意修复飞船，宇航员们岂不是早就因燃料不足而紧急返航了？

想到这，高见道心一紧。

是他一意孤行导致的吗？

想到这，这个迂腐、正派、古板的修士只能自欺欺人的如此安慰自己：“我就是个破修仙的，是我对这个世界认识不足，是我这个外行酿成了这场事故，如果能回去，我一定给你们四个人分点丹药沫沫冲点水喝。”

他是外来的，是过客，是修仙者。

只要月亮还在那里，太阴星还是太阴星，他只要能上去，只要能找到灵脉，别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

“飞船自检完毕，系统一切正常，这是一场漫长的旅途，有没有考虑晚饭吃什么口味的土豆泥？”指令舱传来了登月员艾伦的声音。

“我吃我的玉米卷饼。”绕月工程师罗恩的声音传来。

“你个戴夫，整天就知道吃玉米卷饼。”艾伦摇摇头。

“总比你吃那些土豆泥罐头强！”

“没品。”

领航员吉姆则显得有些揣揣不安，他对晚饭毫无兴趣，只是攥着从兜里偷偷带来的小十字架，对正在争论的艾伦、罗恩说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已经很久没听到那些咚咚声了，我还以为会一直咚咚到月球。”

工程师罗恩挤了点土豆泥塞进嘴里：“只是一些发射阶段的噪音而已。”

艾伦拆着封闭包装的玉米卷，也说道：“别瞎担心，我们已经和地面确认很多次了，就是发射阶段的异常声响，等回地面后再找原因吧。”

吉姆仍然揣揣不安，“可当时，听起来真的像是有人在拿着扳手敲外壳一样。”

见两人都有些不以为意，吉姆又看向指令长。

“罗伯特，你说是不是？”

罗伯特看起来有些僵硬，他飘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

“罗伯特？”

吉姆有些疑惑，他抓着舱室扶手用力一撑，像鱼一样游了过去。

“嗯？地面又发消息了，发的什么，我看看。”

吉姆把指令长扒拉开，自己探头一看，呆立原地。

“怎么了吉姆？”另外两人也凑了过来，他们也都看见了地面刚刚发来的低像素图片。

从角度看，那是箱仓段的监控探头拍摄的，本用于监测固体助推器分离方向，因此也可以看到一小片火箭尾部和EUS发动机喷口。

从时间上看，拍摄时间似乎是火箭EUS发动机进行奔月转移点火时的瞬间

但角度和时间都不重要了，他们都看见了那道被烈焰喷飞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