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NASA是个外行

高空。

火箭肉眼缓慢但实则稳定的超音速直线攀升，每秒都在飞跃自身数十倍的箭体长度距离，很快就化作了一个汹涌的亮点，缀于暗苍之中。

一个暗淡的身影，紧贴着滚烫的箭体，运诀抵御着迎面的气浪。

好难受，好想进去啊。

起飞后第60秒，火箭开始穿越最大动压区，高见的体感冲击达到顶峰，但却仍然尽可能地贴近筒壁，避免增加额外的空气阻力。

此时，箭体受巨大横、轴向气动压冲击，是火箭发射过程中最危险的阶段，只要稍微有一点结构缺陷，就会立刻放大为灾难性后果。

曾经的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就殁于第73秒的最大动压区。

指令舱内，四名宇航员也被超过2G的重力压进座椅里，虽不至于喘不过气，火箭传来的剧烈震颤还是让他们咬紧牙关，心中无声地祈祷。

直到一阵清脆的响声从舱壁传来。

咚咚。

罗伯特上校作为海军试飞员、资深ISS空间站长期驻留老兵，深空任务总负责人，本次登月乘组的指令长，确信自己没有幻听。

他下意识以为是整流罩或者隔热瓦提前脱落导致的撞击声响，于是转头看向舷窗监测板，上面却显示飞船外层结构并无异常。

咚咚。

固定节奏的轻响声又传来了，声音的间隔让这位上校有了个荒谬的念头。

谁搁外面敲门呢？

恰好此时，地面控制中心发来消息：“猎户座，这里是休斯顿。飞船遥测全部参数正常。”

正，正常吗？

他艰难地转过头去，看了看另外三位宇航员，但同伴们均投来了紧张的目光。

大家都听到了，这不是幻听。

登月乘组的4名宇航员由2名美国宇航员、1名欧洲绕月工程师、1名加拿大登月员构成，这也是阿尔忒弥斯国际合作标准配置，因此四人都有着丰富的太空飞行经验

越是如此，四人越深知这种异响并不正常。

发射后第82秒，火箭的震颤开始减弱，SLS火箭已经度过了速度乘空气密度的气动压力峰值。确保主体结构安全后，主发动机功率从65％提升至109％，火箭的G值不降反升。

发射后第97秒，过载G值达到3个G。

在这约37秒的时间中，舱外的异响从未停止，始终以一种固定节奏响起。

咚咚。

受不了了，罗伯特上校顶着3个G的过载，坚持向地面控制中心回话：“休斯敦，舱外存在异常异响，疑似舱外结构松动，请求检查。”

存在异响？

存在就对了。

那么多松动的螺栓，乒乓作响也很正常，

总指挥布莱克威尔与安德森副局长对视一眼，互相默不作声，而在他们身后的另外两位白人高层，阿尔忒弥斯计划负责人尼尔森与SLS项目主管米勒，也只是各自沉默无言。

布莱克威尔搞提前点火是有合理理由的。

那便是在原定发射时间，地面会出现超过20m/s的七级阵风，为了保证顺利发射，在合理区间内提前发射无可厚非。

至于预测中的大风并未出现？

无妨，随便找个理由比如“我们的计算失误了”来搪塞过去就好了。

如果非要让人担责的话，那就只能牺牲牺牲今年刚毕业来NASA实习，正在还大学助学贷款的年轻气象遥感职员了。

“休斯顿收到，我们会进行外部检查，注意留意舱体形变情况并持续汇报声响变化。”

通讯员按照总指挥的吩咐，进行了如上回复。

飞行主管作为火箭飞行过程的关键工程师，心里十分焦急，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总指挥，却发现总指挥与副局长此刻正有说有笑。

“总指挥，我让飞船系统自检了一下，没发现故障源。”飞行主管开口。

布莱克威尔转过头来，眯眼打量着飞行主管，说道：“急什么，只是异响，如果真的出现形变，你下达逃逸指令就行。”

副局长安德森也呵斥道：“就是些小异响，紧张什么。”

项目主管米勒也开口：“别紧张，气流共振产生异响是正常的，排查一下就好了。”

阿尔忒弥斯计划负责人尼尔森：“只要没出现形变和泄漏，情况就仍然可控，多去排查一下吧。”

面对四位领导，飞行主管被憋了回去。

但此时四人的心情都不错，尤其是总指挥，他下令提前发射不就是为了此刻吗？

刚刚气象遥感部门确实检测到了层流的紊乱，但不是低空大风，而是高空垂直风切的增强，整个火箭会被持续性的侧向气流冲击。

一部分原本存在瑕疵的设计缺陷，会在持续侧向冲击下不断扩大，并最后形成难以挽回的灾难性事故。

如此，这场万众瞩目的登月就可以以一种遗憾的方式结束了……登月从始至终就是妄言，他们也不希望任何人飞得太高。

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地上。

至于CNSA登月……坦白讲，这个盘踞在东亚的克苏鲁怪物是有些麻烦，因为某些群体的原因，风吹不进雨泼不进，但他们也做好了足够的后手，足以

用一种意外的方式，来让那两枚“长十”火箭在两年后坠毁。

他们保证，保证“长十”的坠毁，会和这艘飞船一样壮观绚烂。

与此同时，猎户座飞船上的指令长又多次汇报了新的异响，但这种汇报都被几个简单的自检指令搪塞了过去。

地面无能，飞船恐慌。

指令长也很崩溃，但他很快就接收到了飞行主管的指令。

飞行主管竟然绕过了上级，直接联系了猎户座。

飞行主管：“舱体有形变吗？”

指令长：“不存在舱体形变。”

飞行主管：“有无增压泄露。”

指令长：“无增压泄露情况。”

飞行主管：“异响位置呢？”

指令长：“似乎在整流罩上，不对，又转移到了舱壁上，等等，现在异响似乎绕了一圈，从飞船附近跑到了远离指令舱的逃逸塔上……”

飞行主管：“？”

飞行主管满头雾水，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情况，正巧这时，猛的一声巨响直接从传感器中传来，声音之大，以至于地面的飞船内声波监测器都接收到了。

布莱克威尔神色一动。

内部殉爆了？

不对，怎么光响没炸？

不过无妨，都那么响了，肯定是内部故障了。

他也发现了飞行主管的小动作，冷声道：“快，继续排查，一定要确保飞行姿态正常！一边不行就多来几遍。一定要确保宇航员安全，如果是地面指挥失当，你可是要担责任的。”

飞行主管心中叫苦不迭，无奈地又去指挥技术员展开新一轮的排查。

这个飞行主管还真是烦人。

训斥完下属后，布莱克威尔又看向安德森，眼神中满是对对方的赞赏。

多么高明的手法，环绕式异响加内部爆响，只要机械结构故障足够复杂隐蔽，那么事后FBI的调查就不可能找到真相。

本来他还以为因为马斯克和那位多管闲事的CNAS观察员的搅局，会使得发射任务有成功的风险呢，还好副局长的后手准备充分。

不过此事也给他敲响了警钟，马斯克是越来越棘手了，此前有前总统保着他，没法处理，但现在不一样了，需要早做处理。

看见布莱克威尔求认同的视线，安德森副局长也冲对方笑了笑。

他眼神里也是对这位总指挥的佩服。

说到底他只是个副局长，不能全权介入火箭的研发体系，只是在火箭蒙皮材质采购上动了手脚，采购了点劣质材料，而这个环绕式的异响和内部爆响……不愧是总指挥，做事就是周全。

尼尔森与米勒对视一眼，各自无不感慨两人的心狠。

刚刚的爆响牵动了领导们的神经，四人都默不作声，静待火箭姿态出现微妙偏移的那一刻。

而此刻。

“彼其娘之，这破火箭的问题怎么那么多？”

高见一拳头砸在了SLS箭体外壳上。

他忽然有一种梦中情舰其实是艘烂木头船的感觉，全靠破钉子盯着不散架，对SLS的滤镜全他娘碎了。

他手中多了一把高精度扳手，单手攀着那只有微弱凸起的蒙皮边缘，尽可能地贴近火箭本身来减轻空气阻力，忍着上千度滚烫表面与三马赫的气流，抡着扳手，一点一点的修复着火箭蒙皮的破损。

“修完这个修那个，修完那个修这个，我要修仙，我要修仙，谁也不能阻止我修仙……”

高见念念有词，手里毫不含糊。

每一扳手，都能通过精妙的力道控制，将飞船的外层故障和瑕疵修复如初。

修仙之道，就在其中

整个火箭的故障率高得吓人，高见本来事先用灵识扫一圈足够保险了，却没想到深层次的隐患，在发射升空的冲击下接二连三的冒了出来。

虽然都是类似卡扣松动的小故障、小问题，但积少成多，很容易导致火箭飞行姿态发生不可控变化，飞行姿态失衡都是小事，就怕火箭凌空爆炸或一头栽地上。

万一炸了，他这位筑基期修士大概率也得死。

届时，弥留之际的高见定然只会有一个念头：

“NASA的人都是一群外行。”

短短四十余秒的时间，高见辗转腾挪，修复了至少二十处外部隐患，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一阵横切阵风突然袭来。

风速倒也不快，只有六七级的样子，但奈何是持续冲击。

舱内，指令长也注意到了风压的变化，地面的风切变预警也随之而来。

“不好，是横切阵风。”

舱内四名宇航员脸色骤变。

冲击刚开始，整枚火箭就立刻出现了微小的倾斜。

罗伯特上校顾不得地面的警告，紧盯箭体倾斜角度的变化，对同伴提醒道：“检查束缚带，固定好身体。”

如果火箭轨道倾斜角小的话，尚不影响，但如果持续横切阵风导致火箭大面积偏斜，那么就只能依靠逃逸塔来尝试逃生了，尽管这个逃生系统在历史上只起效果一次。

十年前，联盟MS-10火箭发射爆炸，逃逸塔正常工作，拖拽着整个指令舱在火箭上弹射起飞，内部的两名宇航员被撞得七荤八素，

但都全部生还。

希望他们也能有足够的运气。

可眼睁睁看着火箭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指令长也渐渐绝望起来。

就在这一刻，远超先前的沉闷撞击声传来。

是高见！

高见嘬着牙花子，抿着最后一点丹药沫沫，整个人竟然顶在了火箭的一侧，提供了与横切阵风几乎等同的推力，硬生生维持住了火箭的姿态稳定！

即使背负航天火箭，手托登月飞船，他高见也一定要修仙！

而地面上，休斯顿中心震惊地发现，原本已经偏移到几乎临界值的火箭竟然又缓缓回正，飞行主管原本都要下达弹射逃逸塔的指令了，硬生生忍住了。

这都能回正？

飞船设计的自适应增广系统这么牛逼？

布莱彻威尔瞪大了眼睛。

他完全没想到，预计中的横切风居然没有吹动火箭，甚至还被火箭自动回正，这说明横切风的强度要远小于预期。

这意味着，他冒着极大风险所下达提前发射的命令完全是无用功。

而且先前的环绕式异响和内部爆响至今没有造成任何不良后果。

他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气象部门的年轻气象员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他欢呼道：“太好了，风向没有吹偏火箭，看来是我们高估了风力对火箭的影响，太好了太好了……总指挥先生，您不高兴吗？”

布莱彻维尔挤出了个笑容，然后又板着脸骂道：“运气不是每次都站在我们这边的，蠢货，去反思总结教训！”

气象员挨了顿训，讪讪的应下了。

“这帮外行，天气预报都不会看吗？”

高见咬牙顶住火箭，驮着火箭至少十余秒，度过了最危险的长达数公里的阵风横切区域。

好在，随着火箭高度的攀升，他很快就突破了阵风横切层，进入到了空气更稀薄的区域。

口腔里的丹药沫沫所蕴含的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喉咙渗入丹田，补充着灵力的同时，也让他的头脑愈发清明。

这会火箭升空已经120秒了，距离地面超过45公里，第132秒的分离冲击将是火箭进入第二阶段的关键时间点。

届时，SLS

Block

1B的两枚五段式固体助推器燃料将完全耗尽，分离螺栓将会起爆，完成助推分离。

也就是说，只要再坚持12秒，助推分离后，火箭的高频震颤就会大幅度缓解，解体的风险也会大幅度降低，自己也就度过最危急的时刻了。

高见松了口气。

此刻大气层已经极度稀薄，不过好在筑基期修士哪怕丢入真空也能活个几天几夜，且没有了浓稠大气的持续冲击，高见感觉舒服多了，至于此刻高达3.6G的过载，反而无所谓了。

第132秒。

在地面控制指令下，分离螺栓轰然起爆，固体助推器开始分离！

然而，整个火箭却猛地一个趔趄。

高见定睛一看，道心大骇。

尼玛的两侧螺栓怎么只爆了一侧啊？

“B区起爆螺栓失效未能起爆，推进器未能完全分离。”指挥大厅又响起了急促的汇报声。

布莱克威尔面色一变：“发送二次起爆命令。”

技术员焦急道：“系统已自动补发两轮回爆起爆信号，遥测反馈起爆点火电流正常激发，螺栓没有机械卡死，但就是没反应。”

布莱彻威尔无奈道：“那就没办法了，放弃吧，想办法返航。”

飞行主管眼神一凝：“不，还有办法。”

说罢，在地面的指令下，四台RS-25发动机摆角至最大机械限位，主发动机矢量拉满，持续抵消侧向偏移，试图对冲火箭不平衡带来的影响。

还能操作！

他要成为最棒的飞行主管。

但飞行主管的操作无异于螳臂当车，并无意义。

布莱彻威尔和其他三位领导都紧盯着屏幕里的画面。在超高清光学镜头的持续追踪下，他们都看得很清楚，火箭分离器只有左侧部分成功脱离，右侧部分则安然无恙。

这便是他们所做的终极妨碍，不，终极方案了。

是的，从一开始，另一侧的主推进器的分离螺栓就没有安装足够的炸药。

这可是，他们四位领导，一起商讨出的完美办法啊。

如此的大胆真诚投名状，那位锡安长老总可以接纳他们了吧？

就在布莱彻威尔几乎翘起嘴角的瞬间，一道凌厉的青色剑光猛地斩向B区域的分离器，硬是将其从箭体上活生生劈开！其妙到巅峰剑气控制，竟然比螺栓起爆的A区域还要精准！

轰！

B区域的固体助推器瞬间脱离箭体，坠入大气层。

整枚火箭猛地回正！

分离成功了！火箭进入第二阶段了！

由于那道青色剑光太快太快，在视频画面中所呈现的可能只有一二帧，因此几乎没人看清这一幕，所有人都认为是二次起爆命令生效了。

“成功了！起爆成功了！”

指挥大厅内爆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布莱克威尔人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