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肉桂化形结精灵，正殿惊现笔尘珠！

只见远山之巅，百道千年不散的七彩水虹盘旋交汇，环抱成一轮虹光巨环；

环心托起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凌空悬浮，宛若天工造化。

殿内阙台巍峨、神墙肃穆、碑亭静立、角楼耸峙、献殿恢弘、灵台高筑，一应俱全；

秦砖铺地，汉瓦覆顶，玉石为阶，极尽华美之能事，远远望去，俨然一座悬于云海之上的天宫仙阙。

“好精妙的构局！”

赵涅凝神细察数息，已窥破天宫虚实，

献王终究没有凭空筑起浮空仙宫的通天手段。

那仙宫其实不过是依山而筑，如同悬空寺一般，楼宇层层叠叠掩住山体轮廓，四周藤蔓缠绕如织，再配上天光映照、虹彩流转，才让人误以为它凌驾云端、悬浮半空。

话音刚落，先前被宫阙气势震慑、一时失神的鹧鸪梢也缓过神来，定睛细看，果然瞧出了破绽。

“献王真是挥霍无度到了极点！单是开山取石、转运巨木、雕梁画栋，不知要征调多少民夫、耗去多少血汗。”

“可这一切，竟只为求死后不朽、羽化登仙，简直荒唐至极。”

“自然荒唐。活人尚且难逃生死，死后哪来的仙籍？不过痴人说梦罢了。”

赵涅收回目光，不再盯着宫阙，转而凝神审视对面山势，

却见那山头轮廓分明，活脱脱是一条侧卧的龙首：前有嶙峋奇峰为角，垂挂藤萝如鬃；嶙峋怪石作鼻，岩隙蜿蜒似须；而百道龙晕盘绕之处，正是双目所在！

他运起观风察气之法细细推演：

一条龙形气脉自西向东横贯山脊，龙目浑圆如环、似晕非晕，宛如日月同辉；龙须轻摇之间，天上阳气如丝垂落；更有清流自龙口倾泻而下，携万缕生机直坠深潭，又悄然没入某处，杳然无踪。

“好一座真龙眼！好一道仙人桥！龙头起殿，群仙来朝；凌云筑阙，直通天境！”

赵涅望着这水龙晕格局，忍不住击掌称绝。

好个献王，虽是草莽出身、僭号称尊，可这份向道之心，倒是真高。

仙宫建于龙首之上，龙潜于渊，则生气蕴养；龙跃九霄，则天宫显圣。立意恢弘，构思缜密。

宫阙即天界，尸解即飞升，连自己成仙后的道场都已布置妥当。

“走！咱们这就去瞧瞧，献王为自己预备的神仙居所，究竟奢到了什么地步！”

赵涅意气昂扬，抬手遥指宫阙，

忽闻一阵咿呀稚语，夹着咕咕低鸣。

抬眼望去，竟是人参娃娃正与那只大公鸡对峙而立。

这小东西当初跟着公鸡溜出来时，赵涅正全神关注霍氏不死虫，又见它擅遁地之术，料无大碍，便未加理会。

谁料如今倒和公鸡僵持上了。

好在那公鸡也识得厉害，眼前这散发异香的小娃娃碰不得，否则香气翻转，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所以纵使颈上翎毛根根竖起，它也只能绷紧身子，一动不敢动。

张品站在一旁，望着满谷乱飞、追啄独术蜻蜓的大公鸡，眉头微蹙，张嘴发出一串短促急厉的“咯咯咯”声。

声音甫出，那些四散扑杀的公鸡霎时掉头回返；就连正与人参娃娃对峙那只，也只是略一迟疑，便振翅疾归。

漫天鸡影纷纷敛翼落地。

赵涅当即打开真幻世界入口，放这群家伙进去。

眨眼工夫，所有公鸡尽数入内。

人

参娃娃则顺着岩壁上凿出的窄窄栈道，三蹦两跳来到赵涅脚边，一把攥住他裤脚，用力往前拽，仿佛急着带他去看什么要紧物事。

跟着它走到一处藤萝密布的岩壁前，

拨开垂蔓，赫然露出半截女子身躯，

面容清秀，眉眼温婉，带着几分小户人家女儿的腼腆气韵。

只是垂首闭目，静默不动，唯见胸口微微起伏，尚存呼吸。

唯一异样处在于：肤若凝脂，却通体泛着深绿之色，不像活人，看得人心头发紧。

赵涅伸出手指轻轻触了触她脸颊，

那女子唇角竟缓缓弯起，浮出一抹浅笑。

“问之不应，抚之反笑。”

“这是……肉桂！”

花灵跟在赵涅身后，起初见他伸手还气鼓鼓地瘪嘴，待定睛细看，忽然记起此物来历，脱口而出。

“一种极为稀有的古药，只生在极阴幽邃的古崖峭壁之上。”

“靠汲取地脉精气慢慢长成，最擅驱毒续命。没有几千年光景，连五官都难成形。”

“这株肉桂已栩栩如生，怕不是熬过了数千载寒暑，早该通灵化形了。”

论及草药之道，花灵确是行家里手，说起话来条理分明、信手拈来。

赵涅心头一亮，想起胡巴一等人当年中了尸毒，正是靠吞服此物才捡回性命。

难怪人参娃娃偏要当着公鸡面现身，这是撞见野生同类了啊。

赵涅俯身拨开藤蔓，只见女子下半身并非人腿，而是一团虬结盘绕的植物根须，密密匝匝扎进岩缝，向四周蔓延伸展。

他双手稳稳托住肉桂腰身，以内家巧劲轻巧一提，

哗啦一声，整面岩壁上的根系连泥带土被齐齐拔起，簌簌剥落。

待肉桂离壁而起，众人这才看清：它身形大小，竟与常人无异。

赵涅转身回到洞口，将肉桂轻轻送入真幻世界。

一入其中，肉桂自天而降，稳稳落入药壁之内，须臾扎根。

落地刹那，它身形骤然变化，庞大本体迅速收缩，最后原地化出一个穿绿裙、挽环髻的小女童，眉眼灵动，气息纯然。

赵涅顿时明白：原来这肉桂早已灵性充盈，本可如人参娃娃般化形，只因天地机缘未至、气数稍欠，迟迟未能蜕变为草木精灵；后来落入凡人腹中救命，反倒断了前路。

如今得入真幻世界，扎根药壁，药壁中那股造化之力，恰如卤水点豆腐，一举催其质变，真正成就精灵之躯。

赚大发了！一株珍药与一位草木精灵，价值判若云泥，药力差距更如霄壤之别，

赵涅怎能不喜？

人参娃娃也不在外逗留，撒欢钻进真幻世界，拉着新出炉的小女童满山疯跑，笑声清脆。

“赵兄鸿运当头，可喜可贺！”

鹧鸪梢望着赵涅收走肉桂，一时语塞。

乖乖，至少几千甚至上万年的宝药，就这么轻巧到手，

这运气、这气数，简直比话本里写的主角还离谱，绝了！

“运气，纯属运气。”

赵涅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鹧鸪梢胸口发紧，连呼吸都沉了几分，谁不想有这般运气？

“走，这回瞧瞧献王老二给自己修的‘凌云天宫’到底有多神气！”

赵涅抬脚便沿栈道往上走。龟蛇体形太庞大，栈道窄得容不下它，只得留在洞口守着。

那栈道盘绕潭谷而上，

一圈叠一圈，螺旋攀升，远看仿佛离天宫不过几步之遥，实则走得腿酸脚软。

好一阵子才抵达尽头，

尽头，正是龙晕。

一脚踏进去，恍若腾云驾雾、羽化登仙。

就连素来心性沉稳的鹧鸪梢，此刻也眼神飘忽、神思恍惚。

花灵更是一脸呆笑，伸手去捞空中虹光，指尖却只划过一片虚影；等她跨出虹光，除了始终面无波澜的兵人和赵涅，鹧鸪梢三人脸上全浮起一股空落落的怅然。

而虹光之后，赫然铺开一阶阶白玉砌成的石阶！

共九十九级，暗合天象星数，如丝带般蜿蜒直抵正殿。

正殿由一百六十根楠木撑起骨架，秦砖汉瓦层层叠压，气势雄浑，扑面而来。

“好一个白玉为阶，紫金作梁！”

“简直奢得没边了！”

连见识过瓶山地宫的赵涅，仰头望着这宫殿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献王修这宫宇，怕是把方圆百万百姓的血汗骨髓都榨干熬尽了吧？

搁在中原腹地，早被史官钉在暴君名录上，骂得千秋不绝！

白玉台阶尽头，蹲着一只负碑跪伏的异兽，碑上刻着古拙大篆：

鹧鸪梢凑近细辨，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凌云天宫，会仙宝殿。”

“凌云天宫……果然名不虚传。”

纵是他阅墓无数，见过的巨冢大葬，竟无一处可与眼前这殿宇比肩，瓶山地宫，亦在其下。

赵涅朝兵人点头示意，几人上前合力推开殿门，举火而入。

火光一亮，整座大殿顿时纤毫毕现。

入口两侧，列着数十尊铜像：狮子、百兽、文武将官，分列肃立。

最前一对铜狮威猛慑人，其下铜台浮雕着花中魁首牡丹、鸟中至尊凤凰，“花、鸟、兽，三王镇邪？”

赵涅眼皮微跳。

怪了，按常理，铜狮该镇守宫门外，如今却被挪进正殿深处，分明是冲着殿内某物来的！

他当即运起观风望气术探查，只见正殿之内气机空寂，毫无异常；

可殿后通往后殿的通道口，却似垂着一道浓墨般的帷幕，气息全无，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献王真正要压住的东西，十有八九就藏在后殿。

正殿极为空旷，唯独上首设一座镶金嵌玉的王座。

王座前掘有一方金水池，隔开人臣与君权；池上横架一座白玉桥，池中浮着一株玉雕莲花，

奇就奇在这莲：整块温润白玉雕出莲藕，肌理莹洁；翠色沁入茎叶，青碧欲滴；顶端花瓣粉红柔润，宛如初绽。

天地造化之巧，匠人运思之精，鬼斧神工之技，尽凝于此。

赵涅袖中放出光阴蚕，悄然游走于铜像、莲台与王座之间，蚕食残留时光。

“笔尘珠！”

“果真在此！”

鹧鸪梢整个人贴在王座后墙上，盯着一幅壁画出神。

画中云海翻涌，香雾氤氲，

一位王者足踏赤色玉龙，昂首直入云霄，在百官簇拥之下御龙升天。

那人身形伟岸，身着圆领宽袖蟒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冠顶嵌一颗珠子，形如人目，鹧鸪梢一眼认出：正是笔尘珠模样。

赵涅目光却死死锁在献王升天之法上：御龙飞升？莫非效仿黄帝？

不对，赤色属纯阳，这赤玉龙，分明是在借势遮龙山这条纯阳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