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考古队疑云

苏晚这一去，就是大半天。

陆寻在营地里，坐立难安。他几次想循着苏晚的路线潜过去，可又怕自己贸然一动，反而暴露了她。他只能盯着那片台地的方向，一遍一遍地在心里盘算着时间。

他坐不住，便围着营地，一圈一圈地踱着步。每走过一圈，他都要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掌贴一贴地面，看看那片台地的地气，是不是又有了新的变化。越看，他心里越沉——那片台地下头的“阵“，仿佛正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那张顺着地脉铺开的“网“，正一寸一寸地，朝核心区那边，收紧。

“要是苏晚这会儿出点什么事……“他这么一想，心里就“咯噔“一下。他暗暗攥紧了拳头，只盼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能快些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太阳从东边，一点点挪到了头顶。就在陆寻快要坐不住的时候，苏晚终于回来了。

她是从营地另一侧的灌木丛里钻出来的，浑身上下沾满了草屑和泥土，脸上也蹭破了一块。可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陆寻极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近乎兴奋的锐利。

“找到了。“她一开口，就是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找到什么了？“陆寻连忙迎上去。

“那支考古队，果然有问题。“苏晚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继续道，“我潜过去，顺着他们昨晚埋东西的痕迹，往下挖了三尺，挖出一个东西来。“

“什么东西？“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递到陆寻眼前。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色的牌片。牌片上布满锈迹，却仍能看清刻着繁复的纹路——纵目、太阳轮、一圈一圈的涟漪。那纹路，陆寻太熟悉了，他方才在地底那座空城的石壁上、在那棵青铜断树上，都见过同样的东西。

“这是……“陆寻心头猛地一跳，“三星堆的东西？“

“是三星堆的纹样，没错。“苏晚道，“可我挖出它的时候，它正埋在一根新埋进去的钢管旁边。那钢管是新的，明显是这支考古队自己带进来的。你猜，他们是拿它干什么用的？“

“干什么用？“

“我把那根钢管挖出来了。“苏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钢管是空的，可里头，塞满了这种青铜牌片。一片一片，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地码着。“

陆寻心头剧震。他忽然想起地底那棵青铜断树，想起那青灰小兽说它是“天线“，接的是“天外那口气“。

“他们……“陆寻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们把这些青铜牌片，埋到地底下去，是想……接什么气？“

“我不知道。“苏晚摇头，“但我能感觉到，那根钢管和那些牌片，埋进土里之后，那片台地的地气，就整个变了。就像……“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就像有人，在那片地下，架起了一座小型的'天线'。“

“天线……“陆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忽然想起，那支考古队，一来就直奔那片台地。那片台地，正是核心区方向，正是第8星门所在的方向。他们在那儿埋下那些青铜牌片，架起那些钢管——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

“苏晚。“陆寻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说，他们埋那些东西，是想'接气'。那他们接的气，是往哪边接的？“

苏晚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想了想，才缓缓道：

“这个我没细看。但埋的方向……好像是朝着核心区，也就是那扇门的方向。“

“朝着门。“陆寻喃喃，脑海里，那道渗着青光的门缝，那座空城，那棵断了的青铜树，那盏快灭的镇门灯，忽然全部涌现了出来。

他猛地明白了什么。

“他们不是在'接气'。“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骇，“他们是在……给那扇门'输血'。“

“输血？“苏晚一怔。

“对。“陆寻道，“我在地底见过那扇门。它松了，漏着气，全靠一盏镇门灯压着。可那盏灯，快停摆了。灯一停，门就守不住。“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着苏晚掌心里那块青铜牌片，“而这支'考古队'，埋这些东西，往地下渗那股气——他们不是在救人，是在……加速那扇门，彻底崩开。“

“可他们为什么要把那扇门弄开？“苏晚问，“弄开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大了去了。“陆寻的声音，沉得几乎听不见，“那扇门，是'钥匙门'，是整个星门体系的'网心'。它管着天地之间那口气的来路。它要是彻底开了——门后头那些东西，那些我们守了千百年的东西，就全都得放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那扇门里漏出来的，是这天地之间最要紧的气。谁能接住它，谁就攥住了这天地之间，最大的一桩造化。这支'考古队'，埋管子、埋牌片，图的，就是这一桩造化。“

“那他们……就不怕门开了，放出什么不该放出来的东西？“苏晚道。

“他们要是怕，就不会费这么大力气来布这个阵了。“陆寻苦笑，“在他们眼里，那扇门后头放出来的是什么，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只是那扇门开的时候，那口漏出来的气——能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苏晚的脸色，骤然变了。

“你的意思是……“她望着掌心里那块青铜牌片，“这些东西，是要把那扇门，弄开的？“

“十有八九。“陆寻的声音，沉得几乎听不见，“这批渗透者，根本不是冲着考古来的。他们是冲着那扇门来的。他们想借这些青铜牌片和钢管，把地底那扇第8星门，彻底撬开。“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可怕的沉默。

晨光已经变成了正午的烈日，可陆寻却觉得，自己浑身发凉。他望着苏晚掌心里那块青铜牌片，望着那些熟悉的纹路，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正站在一场巨大阴谋的边缘，往下望去，却看不见底。

“苏晚，“他缓缓开口，“这支考古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我查过。“苏晚的声音，也很轻，“报备的文件上，牵头的那位'教授'，是个从没听过名字的人。他的简历，干净得没有一丝破绽，可越是干净，就越说明有问题。我还查到，他们这支队伍，是三天前，才临时组建起来的。“

“三天前……“陆寻心头一动，“那不正是，第一批监测点失联的时候？“

“对。“苏晚点了点头，“时间上，对得太巧了。“

陆寻没有再说话。他望着那片台地的方向，望着那些静静立着的帐篷和车辆，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他知道，自己这一趟三星堆之行，恐怕，才刚要真正开始。

“苏晚。“他忽然开口，“这支'考古队'的事，先别声张。咱们得摸清楚，他们到底是谁，背后站着谁，要干什么。“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陆寻把罗盘从怀里摸出来，缓缓摩挲着天池的边缘，“查清楚他们

的底细，查清楚他们埋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望向那片台地，“再决定，怎么收拾他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这批'考古队'……我总觉得，他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地底那扇门，正被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咱们要是再不动，怕是就晚了。“

苏晚望着他，那双一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丝陆寻说不清的、复杂的意味。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

“好。那就从这支'考古队'查起。“

“查他们，得从两头下手。“陆寻道，“一头，查他们白天挖的那些坑，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挖什么；另一头——“他顿了顿，望向那片台地下头，“查他们埋的那些'阵'，到底是怎么布的，是要把地气往哪个方向引。“

“这两件事，“苏晚道，“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我一个人，确实是忙不过来。“陆寻苦笑，“可我不是一个人。你不是还在么？“他顿了顿，神色又认真起来，“我白天跟着他们的考古队，假扮成帮忙的，混进去，看他们挖坑；你夜里守着，看他们埋东西。咱们里应外合，把他们的底细，摸个清楚。“

苏晚沉吟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办。不过——“她目光一凝，“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可得记着，先保住你自己。“

“你放心。“陆寻咧嘴一笑，“我在旧货市场摆摊那些年，别的本事没有，保命的本事，那是一流的。“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块青铜牌片，又抬头，望向那片台地，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倒要看看，他们埋进这片地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这片土地上，照着那片台地上静静立着的考古队帐篷，照着那两辆蒙着帆布的车，也照着正远远打量着这一切的两个人。可在那片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针对第8星门的、巨大的暗流，正随着那些埋进地下的青铜牌片，一点一点，涌了上来。

陆寻望着那片台地，望着那些青铜牌片上熟悉的纹路，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棋盘上。而那支“考古队“，那些埋进地下的阵，那道渗着青光的门缝——都是这张棋盘上，正缓缓落下的棋子。

他忽然想起，纵目门那道声音说过的，那些“自天而来者“。想起那些被埋进地里、改了又改的神话。想起骊山地宫里，那些关于十二星门、关于守门人的石刻。他隐隐觉得，眼前这支“考古队“，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在他们身后，也许还藏着更大的东西，正隔着重重岁月，朝着这扇门，缓缓地，伸出手来。

“棋局，已经摆开了。“他在心里，一字一字地想，“接下来，就看谁，先动手了。“

“无论如何，“他望着那片台地，低声对自己说，“这扇门，我续上了灯。那就不能让它，在我手里，灭了。“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好一会儿。午后的阳光晒得他后背有些发烫，他却没动，只是任由那阵风吹过衣角。罗盘揣在怀里，贴着胸口，那一点微温，仿佛就是他与那扇门之间，最后的那根线。

“第8星门，网心……“他忽然低声喃喃，“谁要想动了它，得先问问我陆寻，答不答应。“

他转身，朝营地走去，步子很稳。身后那片台地上，考古队的帐篷依旧静静立着，像是还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张棋盘上的每一颗子，都已经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