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埋的补给站和雪地里的活口

光头一伙人狼狈逃窜的脚印，在车库门口的雪地里拖出了长长的痕迹，直到后半夜还清晰可见。林野蹲在地上，用铁锹把门口的血迹和炭灰痕迹仔细铲干净，又在钢板门内侧重新堆了三层五十斤装的大米袋，把原本已经变形的门栓又用粗铁丝拧了个死结——刚才的缠斗已经把他手里的备用防狼喷雾耗得七七八八，那伙人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带着人摸回来。

陈奶奶蹲在炭炉边，正用纱布给林野处理刚才被液压剪刮到的手腕，老太太的手很稳，把沾了碘伏的纱布缠得整整齐齐，嘴里还不忘念叨：“你刚才也是太急了，那斧刃要是砍偏了，咱们都得遭殃。”

林野没反驳，只是盯着墙角缩在睡袋里玩积木的小孩——那是他前几天从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废墟里翻出来的，小孩攥着木块堆来堆去，嘴里还含糊地念着“奶奶、叔叔”，暖黄的火光落在他软乎乎的脸上，连眼尾的小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手里有液压剪，还有砍刀。”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刚打盹的小孩，“咱们现在的弹药耗得差不多了，再这么守下去，他们下次带更多人来，咱们根本挡不住。”

这不是危言耸听。前世他躲在车库里的时候，就亲眼见过那伙逃犯拉了满满一雪橇的汽油和炸药，把小区顶楼躲着的十几户人家全堵在了上面，最后连人带楼一起炸了。他们能在零下六十度的雪地里活这么久，手里的物资早就见底了，他这一车库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米面罐头，在那些亡命徒眼里，就是块香饽饽，迟早要再回来咬一口。

陈奶奶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盯着林野的眼睛看了半天，突然开口：“你记不记得，小区往西走三公里，有个军区的后勤仓库？”

林野猛地抬头。

他当然记得。前世他在雪地里躲了三天，饿到快晕过去的时候，曾经摸到过那个仓库的外围，可那时候门口守着荷枪实弹的兵，他刚靠近就被喝止了，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跑回了车库。他以为那地方早就被人占满了，根本没敢再往那方面想。

“那仓库的侧门，有个半人高的通风口，是我家老头子以前在军区干活的时候挖的，专门用来放备用物资。”陈奶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把握，“我前几天听楼道里的人说，寒潮刚封城的时候，里面的兵就带着重要物资撤走了，就留了几个看门的，现在早就不知道去哪了。里面全是军用的暖宝宝、压缩饼干，还有那种能烧二十四个小时的固体燃料，最

重要的是，里面有军用工兵铲，还有那种防刺的钢板甲，咱们要是能摸过去拉一车回来，别说那几个逃犯，就是再来十个，咱们也能守得住。”

林野的心脏瞬间跳得飞快。

他算了算时间：现在是雪封城的第二十二天，极寒的顶峰已经过去，气温慢慢往-40℃回升，外面的雪层也硬得能踩住人，走路不会陷进去。那个仓库他前世去过，路线他闭着眼都能摸得到，来回最多三个小时，赶在天黑之前绝对能回来。

“我去。”林野当即就做了决定，他把最厚的那件军大衣翻出来套在身上，又把工兵铲和那把陈奶奶送的短刀别在腰上，临走前又反复叮嘱，“我不在的时候，不管谁敲门都别开，哪怕是我喊你，你也先从透气孔认清楚脸，再开门。”

陈奶奶把最后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塞进他怀里的暖手袋里，又往他口袋里塞了两块奶黄包，眼睛里全是担心，却还是点了点头：“你放心去，我和小宝在这等着，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车库的门被拉开一条小缝，林野侧身钻了出去，寒风瞬间裹着雪粒子往脖子里灌，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着一双眼睛，踩着硬邦邦的雪层，朝着西边的方向快步走。

整条街道都被雪埋得严严实实，路边的轿车只露着车顶，像一个个埋在雪堆里的铁盒子，偶尔能看见路边冻僵的人影，保持着最后奔跑的姿势，和雪层冻成了一体。林野走得又快又稳，避开了之前那伙逃犯停留过的单元楼，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摸到了那个后勤仓库的围墙边。

和陈奶奶说的一模一样，仓库的大门早就被人撬开了，守岗的保安室空无一人，侧墙根下那个半人高的通风口，果然还在，上面盖着的旧铁板已经被人掀开了一条缝。林野扒着通风口钻进去，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出怀里的手电筒按开，光柱扫过的地方，全是堆得顶天立地的物资箱。

军用压缩饼干、高浓度固体燃料、加厚的防寒服、一整箱一整箱的暖宝宝，甚至还有几箱未拆封的防刺背心和工兵铲。林野的手都在抖，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物资，前世他拼了命才攒到的半箱罐头，在这地方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他不敢多耽误，飞快地往随身带的雪橇上搬东西：先扛了四箱固体燃料，又塞了三件防刺背心，还有整整两箱压缩饼干，最后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他摸到了一个凉冰冰的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两把改装过的高压***，还有满满一盒子弹，按在手里沉得坠手。

就在他把最后一把工兵铲往雪橇上放的时候，仓库的门口突然传来了动静。

是熟悉的、粗哑的吆喝声，还有砍刀在雪地上拖行的声音。

是光头带着人，居然也摸到了这。

“妈的，我就说有人捷足先登了！”光头的声音越来越近，“给我搜！不管是谁，敢抢咱们的东西，直接砍死在这！”

林野瞬间屏住了呼吸，把手里的***上了保险，躲在物资箱的阴影里。他现在带着这么多东西，根本跑不快，硬拼的话，对方有六个人，手里全是刀，他根本没有胜算。就在这时，他的指尖碰到了脚边一个空的汽油桶，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轻轻把汽油桶往门口的方向推了推，又把旁边堆着的一摞空纸箱踢倒在桶边，然后悄无声息地，顺着刚才进来的通风口，钻了出去。

刚爬出去没两步，仓库里就传来了光头的咒骂声，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闷响——有人踢到了汽油桶，整个人连带着纸箱摔在了地上。林野没回头，拽着雪橇上的绳子，拼了命往小区的方向跑，身后传来仓库里的惨叫声和骂声，还有人往他的方向扔石头，可他早就踩稳了雪层，转眼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等他拽着满满一雪橇的东西，赶回车库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刚敲了三下门，钢板门就“咔嗒”一声被拉开，陈奶奶看见他，悬了一整天的眼睛瞬间红了，赶紧把人拉进来，拍着他身上的雪：“可算回来了，我都快吓死了。”

林野把雪橇上的东西一件件往下卸：固体燃料、防刺背心、压缩饼干，还有那两把***。小孩看见他回来，举着手里的积木，笑得眼睛都弯了。

车库里的炭炉烧得正旺，锅里的粥还冒着热气，陈奶奶已经把他带回来的奶黄包蒸好了，甜丝丝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林野靠在暖融融的墙上，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终于松了口气。

刚才在仓库里，他没敢说，他其实看见光头的手被汽油桶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那道伤口不用别人动手，用不了半天，就会冻得发黑坏死。那伙人就算能从仓库里抢点东西，也再也没有力气，来砸他们的门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雪又开始慢慢落下来，可车库里，却暖得让人不想挪窝。

他们现在有了能烧一个月的固体燃料，有了能防身的***，有了能扛住砍刀的防刺背心，再也不用怕任何人来抢。

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