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居点的裂痕，暴雨里的怪病

开春的砖房盖得比预想中快，不到三个月，南边的永久定居点就立起了整整齐齐的灰墙，林野家的小院里，真的栽了棵半人高的桃树苗，小宝每天放学（定居点刚开的临时小学）都要蹲在树坑边，给树苗浇半瓢水，拍着小胸脯说要让它和自己一起长。

陈奶奶的身体也越来越硬朗，每天在小院里辟出来的菜畦种青菜，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风一吹就晃得像小喇叭。运输队的活也顺，开春之后路化得彻底，补给线越拉越长，连之前断了快两年的电网，都在定居点外重新架了起来，通电的那天，整个村子的人都挤在路灯底下看，像过年一样热闹。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折腾了两年的寒潮，终于彻底过去了，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稳。

直到入夏的那场暴雨。

连续下了整整七天的雨，把刚铺好的土路冲得稀烂，定居点的围墙塌了小半段，连刚通的电都停了。林野带着运输队的人抢修了三天线路，刚拖着累得快散架的身子往家走，就看见村口围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脸色都白得像纸。

“咋了？”林野拽住旁边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皱着眉问。

老太太的声音都在抖：“老李家的小孙子，早上还在门口玩，突然就倒了，浑身发烫，身上起了一堆红疹子，刚抬去医疗点，医生说从来没见过这病，烧得快四十度了！”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熟悉这种症状了。前世这场暴雨过后，整个北方的幸存者营地，都爆发了一场怪

病——是冻土里被冻了几十年的古老病菌，雪化之后被雨水冲了出来，沾到身上就会感染，发病快的，不到十二个小时就会烧得没了呼吸。那时候他躲在定居点的角落，亲眼看着半个村子的人，在这场病里没了，连医疗点的医生都没能扛过去。

他没敢耽搁，转身就往家跑，推开门就看见陈奶奶正带着小宝在院子里摘菜，两个人的胳膊上都沾了点泥点，小宝还举着个刚摘的小黄瓜，笑得一脸灿烂。林野冲过去，拽着两个人就往屋里走，把刚晒的衣服全部收进来，又把门窗的缝隙全部用胶布封死，翻出了之前营地发的、剩下的半瓶消毒水，把家里的桌椅板凳、地面，全擦了一遍。

陈奶奶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小林，你这是咋了？慌慌张张的？”

“暴雨冲出来的怪病，沾了雨水就会感染。”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手里的消毒水擦得越来越用力，“接下来几天，谁都别出门，别碰外面的雨水，所有喝的水全部烧开再喝。”

他当天就去找了定居点的负责人，把前世这场怪病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可负责人只当他是太紧张，摆了摆手说：“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医疗点有药，别自己吓自己，等雨停了就好了。”

林野没再说什么，转头就带着运输队的兄弟，把定居点所有的消毒水、退烧药，全部囤了两大箱，拉回了自家的地窖。他知道，现在没人会信他的话，等这场病真的爆发，医疗点的药会在半天之内被抢空，到时候，就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雨还在下，一天

比一天大。

发病的人越来越多，一开始是小孩，后来是老人，再后来连身强体壮的运输队队员，都有倒下去的。医疗点的退烧药第一天就被抢光了，医生熬的草药根本不管用，哭喊声从定居点的各个角落传出来，连夜里都停不住。负责人终于慌了，让人去林野家拿囤的药，却发现地窖的门被锁得死死的。

有人开始在门口骂，说林野自私，说他囤着药见死不救，还有人煽动着要砸门抢药。陈奶奶抱着小宝，躲在里屋，手都在抖，却还是对着门外的骂声，咬着牙说：“这些药是我们家小林拼着命囤的，要不是他早有准备，咱们三个早就没了，谁也别想抢！”

林野靠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叫骂声，指尖攥得发白。

他不是不想救。前世他就是把手里的药全分给了邻居，最后自己家里人发病的时候，连半片退烧药都找不到，眼睁睁看着陈奶奶烧了三天，最后没扛过去。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傻到，把自己要守的人的命，交到一群只会抢东西的陌生人手里。

雨还在下，地窖里的药堆得满满当当，小院的门被人砸得“咚咚”响。

所有人都在慌，都在抢，都在把别人的救命药往自己怀里揣。只有林野守着家里的门窗，守着地窖里的药，守着里屋躲着的祖孙俩，眼神冷得像冰。

这场突如其来的怪病，只是这场末世里，又一场没料到的暴雨而已。不管接下来会乱成什么样，不管有多少人在外面哭嚎，他只要守住这扇门，守住门里的两个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