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共生

服务员端上一盘烤肉，油脂还在铁盘边缘滋滋作响，香气直往人脸上扑。

许长乐拿起一串，放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这味道……太绝了。”遗千年感叹，“人类，你们的食物，太好吃了……我感觉我以前白活了。”

许长乐嗤笑了一声：“你才出现灵智没多久吧，不用可惜。”

他嚼完那口肉，把竹签搁在盘沿上，“还是那句老话，只要你听话，我让你感受到真正人类的生活。”

“我再一次警告你，作为浊气，我也有自己的尊严。我怎么说也是诞生灵智的第一缕浊气，你要尊重我。”

“那我不吃了。”许长乐放下手里的竹签。

“呃……蝉，你耍无赖。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共生体，我们要彼此尊重。而且……我救了你命，你要感谢我。”

“什么叫你救了我的命？如果我死了，你还能活？你只是舍不得你自己的命，才不得已救了我。”

遗千年沉默了。

许长乐等了一会儿，又逗它：“怎么不说话了？”

过了好几息，遗千年才闷声开口，“……我最近学到一个词，叫离家出走。我不想跟你共处一体了。”

许长乐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你以为我愿意让你这祸害待我身体里？我们现在谁也离不开谁。你离开我会死，我离开你也会死。”

遗千年恼怒道：“那就一起死吧！”

“一起死？”许长乐笑了一声，“我敢死更肯死……问题是，你敢吗？如果你肯死，你就不会改名叫万年龟了。”

气急败坏的遗千年骂道：“疯子，神经病，无赖……”

“哟，”许长乐调侃道，“想不到你还懂我们人类这么多词汇。”

“我不和无赖说话！”

许长乐笑了一阵，又拿起一串烤肉：“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以后我请你吃更多的美食，更好的美酒，让你看尽这人间的美景……怎么样？”

遗千年沉默了好久，才闷闷地“哼”了一声。

许长乐一笑，切断了与它的联系，准备继续跟陈无笑说话。

然后他发现陈无笑已经趴在了桌子上，脸朝下，半边脸颊贴着桌面。

许长乐一愣：“扎嘴兄……倒了？”

陈笑矣皱皱小鼻子：“我哥他醉了……”

许长安望向陈无笑那只酒杯，摇了摇头：“这特么的真是一杯倒……”

酒局散去，

许长乐把陈无笑背回家，往床上一丢，离去时喊了一句：“笑笑，你知道的，我家就在隔壁，有事喊一声。”

林小琪也跟着告辞了。

陈笑笑坐在床沿，看着陈无笑那张

已经安静下来的脸。

他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看起来小了好几岁，那些平时绷着的线条全都松开了，只剩下一个十八岁少年应有的轮廓。

父母走得太早，早到她甚至记不清他们的脸，她所有的记忆起点都是陈无笑。

他背着她、牵着她、挡在她前面的那些背影。

她已经记不清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只是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哥哥，而是她唯一能依靠的全部了。

后来她生了重病，全是哥哥拼了性命闯邪窟、杀邪物，用每一次生死搏杀为她挣药费。

虽然每次哥哥都笑着说“没事”，让她不用担心……

可是她知道，哥哥在这段时间里一定很辛苦。

现在她的病好了，也十六岁了，该是她为哥哥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她伸手替他把被角压好，指腹擦过他额头的边沿，想起许九州跟她说的话，想起那块哥哥不让她碰的魔王佩饰。

她咬了咬嘴唇，从陈无笑袋里取出那块佩饰，走到客厅的桌前，拿起纸和笔。

陈无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昨晚的记忆碎片拼回原处。

宿醉的感觉不算太糟，但足够让他确认一件事，酒这东西，以后能不碰就不碰。

他走到客厅时，陈笑笑已经坐在桌前了。

她面前放着那块佩饰和一张叠好的纸，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看到陈无笑出来，她把那张纸推到他面前：“哥，也许这个对你会有点帮助。”

陈无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纸面上的线条还很新，墨迹已经干透了，画着一条他没有见过的路线和标记。

他接过图纸，没有立刻展开，先抬头看向陈笑笑。

她的脸色又苍白了一些，嘴唇边缘有一层已经干透的细纹，像是刚被抽走了一部分力气还没来得及完全恢复。

他很想责备她不该不听自己的话，不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该去胡乱感应……

但看到她微微抿起的嘴角和那双还在等他说“好”的眼睛时，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他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谢谢。”

陈笑笑眨了眨眼，像是确认他没有生气，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也跟着弯了一道浅浅的弧度：“不客气。”

陈无笑来到许府时，许九州两父子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许九州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卷地图，旁边放着一杯新泡的茶。

许长安靠在窗边，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陈无笑把陈笑笑画的那张地图放在桌上，许九州看了一眼纸面上的线条，没有立刻拿起来，只

是点了点头：“我会派人去核实这个地点。”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陈无笑身上，“先不说这个，有另一件事要告诉你。”

陈无笑看着他，等他继续。

“铁手牺牲后，北区防务队队长的位置一直空着。斩邪司那边讨论了几轮，我推举了你接任队长。”

陈无笑当然知道防务队的队长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个头衔，而是进入信水城管理层的第一步。

防务队在资源分配上有话语权，甚至能够参与涉及整个北区防务的决策。

他望向许长乐，许长乐经知道他想说什么，朝他耸耸肩：

“你别看哥，哥连那个执事都不想当，更别说什么队长了……”

陈无笑望向诈九州：“伯父，当队长还有什么条件？”

许九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推举归推举，斩邪司那边不会直接任命。你有一名竞争对手，韩锋，玄阶一品。”

陈无笑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放好。

许九州继续道：“他资历比你老，南区的几次浊潮他都参与了，没有出过大错。而且他和城主府的关系不错，所以这次竞争不会太轻松。”

陈无笑问道：“考核内容呢？”

许九州说：“考核不以个人实力为主。铁手只是玄阶三品就能当上队长，你就能明白，斩邪司看重的不是你能单挑多强的邪物。他们看的是你能不能带队，能不能指挥，能不能在有人受伤的时候让队伍活下来。”

他顿了顿，“考核内容很简单：你们各自组建一支六人小队，队伍里允许有两名玄阶，其余必须是黄阶。然后带队去完成任务，以任务完成率和队伍存活率作为考核标准。”

他说完后看向陈无笑，“队伍由你自己挑，人选不限，但必须是信水城在册的斩邪人。”

许长乐从窗边直起身，“扎嘴兄，你打算挑谁？”

陈无笑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林小琪、王小四……还有正靠在窗边的那个人。

然后他看向许长乐，“话痨兄，现在你是我的副队长了。”

许长乐伸个懒腰，“你不叫我，我也要参加，我可是你最忠诚的保镖呢……”

陈无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份环上，许长乐耸了耸肩，“不要在意这些……我在斩邪司的记录薄上还是玄阶……”

陈无笑沉吟道：“还差四人，目前我已经有了两个人选……”

许九州敲了敲桌子：“另外两个人，我已经准备好了。是侍魔卫里的。这是你的第一支队伍，要以自己人为主。”

陈无笑点了点头：“有劳伯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