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山风寄哀思

清晨，陈无笑将那柄火焰刀重新背到背上。

今天又要去一趟雪山。

这一次，他带上火焰刀不是为了搏杀，而是想让它再看一眼它主人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北门口，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加上陈无笑一共八人，五名玄阶，三名黄阶。

所有人装备齐整，各自检查着行囊和武器，有人调整护腕系带，有人在低声交谈，讨论着今日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状况。

林小琪站在队伍中间，背着一只药箱，看见陈无笑走近，含笑打了个招呼，

一个背着双刀的少年快步跑到陈无笑面前，敬了个礼：“陈队好！我叫王小四，您叫我小四就行。我是东区防务队的，费队长手下的人。”

陈无笑冲他点点头，目光扫过他那枚黄阶三品的身份环。

王小四咧嘴一笑：“陈队，您现在可是我们东区所有黄阶斩邪人的偶像。那天浊潮时您力毙黑魔豹的事迹，大家到现在还津津乐道呢。”

陈无笑淡淡道：“黑魔豹不是我一个人杀的，费队和我兄弟许长乐才是主力，我只是打个下手。”

“您可不能这么说，前天您在中心区那场比试，现在都传遍了。大家都说您用一招从天而降的电法秒杀了玄阶一品。现在，您可是信水城玄阶第一人！”

陈无笑咳嗽了一下。王小四识趣地收了声。

上个月还是炮灰黄九的陈无笑，此刻站在队伍最前面，目光从容地扫过众人。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简单报了自己的名字，便开口分配行进顺序和注意事项。

谁走前侧，谁居后翼，谁负责留意两侧的动静。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提出疑问。

陈无笑确认所有人到位后转身第一个迈出了北门。身后七人的脚步声依次响起。

话痨兄，我来看你了！

一路上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

偶尔有黄阶邪物从路边的碎石堆或枯木丛中窜出来，还没来得及摆出攻击姿态，陈无笑的火焰刀已经到了。

一刀斩杀，继续前行，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遇到玄阶的，但以他现在的实力，也是平推的事

邪晶他一枚都没有收，全部让队伍里唯一的女性兼医师林小琪收集起来。

“等任务结束后再统一分配，”陈无笑说，“就当是这次出行的福利。”

侧后方的人互相看了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毕竟这次雪山之行实在太轻松了，除了此次的任务奖励，还有额外的邪晶可分。

而且大部分邪物都是陈无笑一人解决的，他们甚至不需要自己拔刀。

有人脸上露出了笑容，有人开始盘算这次任务结束以后，可以去换一件自己心仪已久的装备了。

队伍来到铁手掩埋

的那片山坡时，陈无笑停了下来。

他来到那个由碎石和冻土堆成的土包前，弯腰从行囊里取出一坛酒，在土包前蹲下，将酒坛端端正正地放稳。

然后他退后半步，站直身体，郑重地行了一礼。

五行教那三具尸体已经不见了。

不知是被路过的野兽或许是邪物吞食了，还是被……

陈无笑没有深究，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队员们说：“这是铁手铁队长的埋骨之处。”

众人也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来，在那道土包前排成一排，陆续弯腰行礼。

陈无笑看着那道土堆：“铁队，麻烦你在这里多歇一下。等我们回来，再接你回家。”

队伍继续出发。

一天后，队伍终于踏上了那片雪地，再往前就是雪山范围了。

陈无笑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止步：“原地调息，调整到最佳状态后再进入。”

众人没有多问，各自找地方坐下。

陈无笑在队伍外侧缓步巡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才蹲下身，伸手按了一下雪面。

指尖触及的雪层冰凉而松软，没有异样的灵能波动，雪层中那层隐约的黑色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灰白色的积雪和裸露的岩层。

遗千年消散后，邪窟也跟着消退，这座山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回它原本的样子。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后正在调整呼吸的队员们。

这一次，一个都不能少！

队伍沿着山路一路向上。

陈无笑仍然走在最前面开道，洞察技能一直维持着运转，扫过两侧的岩壁和前方的雪面。

一路上很平静，没有任何邪物出现，连风声都比上次小了许多。

那些曾经隐藏在雪层下的暗红色轮廓、蛰伏在岩缝间的气息，都像是被一夜之间彻底清空了。

到了山道口，再往前就是山顶的平顶了。

陈无笑停住脚步，站在那道熟悉的入口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战友们，我来了。”然后一步迈了进去。

平顶上又铺了一层新雪，覆盖了上次战斗留下的焦痕和裂缝，表面平整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队员们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被风带走了。

陈无笑站在平台中央，开始跟队员们讲述那天发生在平台的那场战斗。

虽然大雪已经覆盖了所有的痕迹，但他仍记得很清楚。

陈无笑开始讲述，他没有用“我记得大概是在那边”这样含糊的话，而是伸出手，指向某个具体的位置。

那里，何猛曾拄着狼牙棒站在那儿，他双目圆睁，始终不肯倒下。

那里，是韩彰的双叉脱手的地方。

那里，是金铭牺牲之处

……还有林寒……

他没有修饰，没有添加感慨，只是把那些人离去的方式一五一十地告诉面前这些站着的人。

好像他只要说得足够清楚，那些曾经战死的队友，就能够重新活过来。

林小琪站在他身后偏左的位置，轻轻抹了把眼泪。

王小四站在队伍后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深深低下了头。

没有人说话，也许是怕惊扰这些已经沉睡的英灵。

最后陈无笑走到许长乐带着遗千年纵身跃下的位置，把那柄火焰刀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中。

然后他弯腰，把从怀里取出的几根香插在悬崖边缘的雪地上点燃。

随后，他又掏出三坛酒，将瓶封打开，将酒洒下悬崖。

一阵风吹来，烟也被风带着向悬崖下飘去。

林小琪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无笑哥……逝者已逝……不要太悲伤了。”

陈无笑微微点头，目光还落在那道悬崖边缘，没有立刻移开。

林小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们从山脚一路行来，没有发现任何邪物，是不是可以确定，这里的邪窟已经消失了？”

陈无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收队，准备回去复命。”

林小琪点头，转身走向队伍方向。

陈无笑站在原处，将洞察技能催动到最大功率，向悬崖下望去。

仍然是那层层的云雾，没有发现任何生命迹象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大约十息，最后长叹一声，丢掉所有的幻想。

陈无笑转身，朝队员一挥手：“走了。”

下山的路仍然平静得异常。

陈无笑走在前方，洞察技能持续运转，扫过两旁的雪面和碎石坡。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声交替着，像是整座山都在用同一种节奏送他们离开。

行至山脚时，陈无笑视野里忽然亮起一道暗红色的轮廓。

陈无笑脚步一顿，目光锁定那个方向。

前方一块突起的岩石上，坐着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邪物！而且是人形邪物！先下手为强！

他抬手就是一道召雷术。淡金色的电光从空中垂直落下，精准地劈在那道黑色身影上。

电火花沿着轮廓的表面炸开，四散跳跃，但那身影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了一瞬，随即稳住了。

陈无笑的心沉了下去。就算玄阶一品也扛不住他这一击，而这身影只晃了一下，是地阶！

陈无笑手腕一抖，黑铁短剑出现在手上。

他沉声下令：“全体警戒。”

而他本人已经开启了滑步，身形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残影，直冲那道黑色身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