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人不如鼠

又一阵风吹来，夹杂着到处飘飞的塑料袋。眼前又乱又脏，简直不堪入目。

但我却觉得这个画面一点也不难看。

……

刘医师很可能是被他们抓了。

等了大概四五个小时之后，我越来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按照他的能力，摆脱几个人根本没有问题，而且他还比那些人快了很多，如果能够找到遮挡物或者有利的环境，他一定能迅速脱离险境的……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唉……

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刘医师真的出事了，那么，自己也要接受这个现实，振作起来，谋划好下一步的事情；如果刘医师没事，他只是去办其他事情，或者暂时还来不了这里跟我汇合，那自己就要一直等下去了……

最后，我决定在这里等两天，看看情况。如果两天之后，他还是没有出现，我就自己行动了。

夜幕开始慢慢降临，我开始寻找更适合过夜、更安全的地方，前面那些最避风的几处地方，已经被那些流浪汉占用了，剩下就是垃圾堆那附近。我走了过去，在那两三堆的垃圾旁边，找到一个还算可以的空地，随便找了张纸皮摊在地上，我就躺了下来。这里正好被垃圾挡着，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垃圾堆里会有个人，所以应该很安全，我想，就算秦鶴金的人来搜查，也不会来到这里的。

现在已经是初夏，也算热天，晚上的时候不用盖什么被子，不过在天越大厦的地牢里，我还从来没有盖过什么被子，几年在恶劣环境下的睡眠经历，让我完全可以适应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的席地而睡。

蚊子特别多，这是我估计不足的。还有那些钱和药，这可是我的命根啊，我趁着夜色，把这些东西绑好，贴在腋下，然后侧身压着来睡，这是目前最安全的方式了。

我也没有跟那些收垃圾的人打招呼，他们也懒得理我，虽然我的衣着不算邋遢，不像一个标准的流浪汉，但是，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不愿意呆在人群里，更愿自己独来独往，所以他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我很疲倦，侧着身子，一下就睡着了。半夜时分，迷迷糊糊中，我突然惊醒过来……我又开始做噩梦了，打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等待着那个小孔的打开！

我全身冒着冷汗，像在地牢里一样

，蜷缩成一团。脑海里浮现那个梦魇里的情景，仿佛是有个人打开了那扇大铁门，他拿着一把大斧头，狠狠地向我砸了下来！快要砸到我脖子的时候，刘医师出现了，他拿着一把鸡毛扇子，很轻松地就把那个人扇飞了……可是，还有另外一个更高大更凶恶的人，冲了进来，把那把大斧子砍在我的脖子上，我看到自己的头颅马上掉了下来，如水注般的鲜血从脖子里的血管和经脉处喷涌而出……我清楚的看到地上的头颅在翻滚，那是自己的头颅，眼睛还在不停地眨着……恐怖至极！

我不敢再想那些细节……忽然感觉脖子很痒很疼，用手大力一拍，满手的鲜血！原来是蚊子惹的祸，再摸一下手脚，几乎都是蚊子叮过的大包！我有点哭笑不得，我想，如果自己在这里再住上一大段时间，那些蚊子估计都会变成自己的好朋友了，一如那些我无比怀念的老鼠朋友一样。

人不如鼠。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是这样的。

……

我摸了摸自己的腋下，那些东西还在，也就马上宽心了许多。这时候，我才认真观察四周那些垃圾：这些都是建筑垃圾居多，还有一些是别人搬家扔掉的破沙发和餐桌之类的，和一些破烂的五金器件和旧残的钢筋，估计不用几天，就会被卖掉了。所以，我这个暂时的家园，也仅仅是暂时的。

但是我也心存感恩了，除了蚊子让我难受些，其他的一切都十分美好。那个梦魇除外。

内心充满愤怒，我就不会介意任何的磨难和困苦。只要能完成心中的计划，一切的付出和苦难都是值得的。

我抬起头，认真环顾一下四周，把那些流浪汉都仔细看了个遍，没有发现刘医师的身影。

唉……看来他是凶多吉少了。

我再次躺下来，看着天桥的水泥板，在夜色的映衬下，仿佛是一条巨大的蟒蛇，蜿蜒着冲过来，压在头顶上……

夜空开始逐渐发亮，天边开始吐了一点点白色，上面是淡绿色，下面是粉红色，慢慢变成金红色……那可是晨曦的景象。天啊！这是多么美妙的感觉呀……我是有多久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呐……地牢里的暗无天日，让我甚至忘记了天色是怎样的。

我呆呆地看着天边，全身起了一阵阵的鸡皮疙瘩，莫名的感动在心底涌起……

我不

知道为何感动，就是觉得自己的内心一直在颤抖，久久不能平息……

我站了起来，发现大腿的伤口竟然好了许多，刘医师的药真是神奇……我走到那中间开阔地那里，习惯性地做了那些热身运动，因为腿没好，所以不能跑，只能做俯卧撑，我一口气做了几百个，脸不红气也不喘。拉了一下筋骨之后，把那些格斗动作做了几遍，我就走到路口的早餐档那里，用医师给的钱买了些早餐，坐在地上吃了起来。

填饱肚子之后，我开始在附近转悠，想把垃圾场周边都观察一下，特别是有人来追杀时，如何从最好的路径逃跑。

那些流浪汉还在睡觉，有几个可能是因为肚子饿坏了，起来走到附近路口的垃圾箱里翻找残羹剩饭……我看到一阵心酸，想起刚才自己吃的那些热气腾腾的早餐，于是走到早餐档那里，买了几个大包子，走过去递给他们。

他们用脏兮兮的手接了过来，满脸茫然的看了看我。

其中一个正是昨天那个不怀好意的中年人，他也用脏兮兮的手，接过白花花的包子，对我笑了一下，我注意到，他的颧骨很高，高得有点离谱。

看着他们如狼似虎地吞咽着，我的心一阵阵的剧痛，泪眼朦胧。想起了自己在地牢里吃干粮的情形，特别是那次，没有了水，那些干粮卡在咽喉处，差点把自己噎死……这些场景浮现在脑海，我忽然觉得，他们是多么的亲切可爱。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有任务在身，我还真想跟他们好好攀谈一下。每一个流浪汉，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或许不愿甚至是不屑跟他人说起，但并不代表他们的内心世界会是一片荒芜。

从他们的眼神里，我看到了麻木，茫然，还有逆来顺受……或许，他们的人生注定是失败的，他们已经完全接受了，可是，在此之前，他们也许曾经挣扎过、努力过，只是不能如愿罢了……

我想了许多……渐渐地，天已经完全亮了。

街道和天桥变得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往前赶路……我想起了以前自己开车去上班的镜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想起了那天开车去见韩冰的情形，韩冰，这个美丽的女人，不知道现在怎么了？

……

再等到明天晚上，如果刘医师还没有出现，我就自己单独行动了——我暗暗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