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抛砖引玉

于风眠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去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清晨。

监狱的早餐也没想像中的那么糟糕，再说他是个特殊的犯人，私下林谨言还挺照顾着他的。

上午九点半左右，他们驱着离开了市区，赶往十年前那间被禁烧的山岭别墅。

路途至少有一个多小时，而且那里很偏僻，车子上了环形的山道，看不到头的公路，让人的心情也跟着绕了个七七八八。

于风眠从始至终都很淡定，仿佛他要带他们去的不是凶案现场，而是一次正常不过的出游。

他们猜测，这家伙铁定不正常，至少与常人不一样，没有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还一脸淡漠无所谓的态度。

他们办案这么多年，好多犯人在抓之前就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

魏征时不时的打量着他，总觉得这家伙很狡猾，这么轻易的同意带他们来凶案现场找魏鸣的尸体，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在里面。

中途在山林驿站休息时，魏征悄悄将林谨言叫到了一旁，说道：“林队，我觉得这家伙肯定在耍花招，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把我们带到这里肯定目的不简单。”

林谨言抽了一根烟点上，回头看了眼于风眠，轻应了声：“或许吧，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个例，杀人之后。从容淡定的改名换姓，逃脱十年之久没有被人发现，这样的一个人，心思很缜密，心理很强大。”

林谨言又补了句：“不过也不用担心，他现在在我们手里，而且他双腿有疾，我们又这么多人，他想耍花招，只怕也没什么机会。”

魏征：“我倒不是怕他耍花招。就是不想再招惹什么麻烦了。”

于风眠正巧朝他们那边看了过来，冲他们神秘莫测的笑了笑，那淡定的模样，让魏征真想狠狠抽他一拳。

但是魏征不能，现在他还不能对这家伙动手，只要找到魏鸣的尸体，看他怎么收拾这杀人犯！

“于先生，你休息好了吗？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争取在正午之前到达凶案现场。你没什么意见吧？”林谨言走上前问道。

于风眠长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多休息一会儿的，毕竟你们监狱的床又硬又窄。我昨晚还是失眠了，你看我的黑眼圈，都不用化妆都能伪装成国宝了。”

林谨言哭笑不得：“于先生，请你多担待，时间很有限。”

于风眠：“好吧，看在林警官人还不错的份上，我也只好配合。”

林谨言：“多谢配合。”

几人重新上了路，车子足足驶了两个小时，终于来到了那间被烧毁的别墅前。

那别墅周围的山岭也被烧得光秃秃的，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居住了。

四周长满了野藤蔓，将原来的废虚也遮盖住了。

于风眠坐在轮椅上，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萧条的景像，过往一幕幕再次在脑海里浮现，尽管他已经不愿再回想起那些。

“于先生，你确定是这里吗？”

于风眠轻应了声：“是这里没错，你们跟我来吧，我带路。”

几人跟着于风眠朝林子深处走去，难道他当时将魏鸣埋到了深山里？但是按照当年地毯式的搜寻，又怎么会找不到呢？

这里的山临着海峡，海峡之下，是急淌的水流，一眼看去，十分危险。

他们已经没有路了，魏征对于这件事情早就磨去了所有的耐性，他找了魏鸣这么多年，已经等待了太长的时间。

“于风眠，你是不是在耍我们？”

于风眠看着那海峡底下急湍的水流，浅笑：“怎么会呢？毕竟林警官对我这么好，我也想为林警官做点事情啊。”

林谨言：“于先生，魏鸣是不是在这个附近。”

于风眠埋头看着地面，说道：“在你们的脚下，埋了一根绳子，我把这根绳子埋得很深，很深，你们得找人找到铁锹慢慢的挖。”

专案组的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皆都有些怀疑这句话的真假。

林谨言深吸了口气：“于先生，你真的没有耍我们？”

于风眠：“都到了这个时候，如果你们不信我，我也没有办法。”

林谨言沉默了一会儿，命令着：“去，找找后备箱里，把工具拿出来。”

“是，老大。”

没一会儿，几个警官将后备箱里准备的挖掘工具都拿了出来，林谨言看向于风眠：“只要一直挖，挖到那根绳子？”

于风眠挑眉：“这我就不敢太确定了，毕竟都过了十多年，很多东西都不复之前的模样，你们能不能顺利找到魏鸣，看你们的运气。”

“你！”魏征恨恨的盯着他：“于风眠，你分明就是在耍人。”

于风眠冲他笑笑：“如果你觉得我在耍你，你也可以坐在一旁看着你的同事挖。”

林谨言拍了下魏征的肩膀：“别废话了，挖吧。”

“队长！！”魏征无奈的看着林谨言，不明白为什么林谨言会这么顺着这个杀人犯，虽然林谨言平时脾气也很好，但是他总觉得他们队长对这个杀人犯，实在太过宽容。

魏征拿过铁锹开始跟着专案组的成员挖着那根所谓的绳子。

可是都挖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次没有等到魏征提出来，专案组的成员一脸狐疑的盯着于风眠。

“老大，这家伙的话真的能信吗？我们都挖了半个小时，坑都一米深了，他当时究竟挖了多深就为了埋根绳子？”

林谨言回头看向于风眠，谁知于风眠根本就没有看他们，只是拿着手机在玩着单机游戏，这山上没有信号。

林谨言嚅了嚅唇，沉声道：“挖吧，我觉得他既然将我们带到这里，就没有必要撒谎。”

专案组的成员没有办法，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挖下去。

突然有人惊呼了声：“挖到了！！是根绳子！！”

那人跳下了山坑，用手刨了刨上面的土，将绳子给拽了拽，但是这绳子的另一端似乎有什么重力的东西给吊着，纹丝不动。

听到他们的呼喊，于风眠终于抬眸看了过来，笑道：“

恭喜啊，终于挖到这根绳子了，不过麻烦你们顺着这个绳子继续往断崖挖个两三米，才能将绳子拉动。”

“你！”专案组的成员一个个憎恨的瞪向了于风眠。这家伙颇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说他不是故意的还真没有人会信。

林谨言轻叹了口气，认命道：“继续挖，不要停，在太阳下山之前，一定要完成。”

说着，林谨言走到了于风眠跟前，“把绳子挖出来之后呢？”

“你们先把绳子挖出来再说，然后自然就知道之后要做什么了。”

林谨言：“希望你没有耍我们。”

“林警官，你应该相信我才对，事实上你们也别无选择。”

于风眠看着他们正奋力的挖着，伸了一个懒腰，转动着轮椅面向了断崖下的急流。

“林警官，我问你啊。”

林谨言：“请问。”

“你说一个人从这上面掉下去，还能找到尸体吗？”

林谨言看了眼海峡抽了口气：“这个……怕是找不到了。”

于风眠；“那就一定会死了？”

林谨言：“八九成会死吧。”

于风眠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想到，陪我走到这里的，却是林警官啊。”

林谨言轻应了声，低声道：“于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于风眠咂了下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吩咐，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

林谨言点了下头，转身走到了同事身边，帮他们继续挖着深埋在地下的绳子。

直到那绳子直坠入海峡底下，他们一同奋力的拉着绳子，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底下缓缓升了起来。

因为东西浸了水，所以显得特别的沉。所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水里的那东西给打捞了上来。

竟然是一具棺材！而且这棺材做工精妙，材质极佳，在水里浸泡了这么多年，还这么结实没有腐烂。

棺材上缠了重重的铁链子，几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跟见了鬼般，怪不得当年不管警方怎么找，都找不到魏鸣的下落。

“钥匙呢？”魏征怒问道，因为情绪激动，身体巨烈的颤抖着。

于风眠轻描淡定道：“将他下葬时，就再也没有想过会将他再拉上来，钥匙自然是丢进了水里。”

那铁链子都生了锈，却又无比的结实，魏征拉了拉冰冷的铁链子。拧着眉：“看来得找电锯，将这链子给切割开来了。”

警官在工具箱里找了许久，却没有找到电锯。

于风眠提议道：“你们可以去山脚下借借看，似乎这里还有别的人家居住。”

林谨言看了看警员：“小刘，你开车与小远去山脚看看，能不能借到电锯。”

“好的。”两个官员快步离开了。

林谨言拍着棺木，回头看了眼于风眠：“这……就是魏鸣葬身的地方？”

于风眠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具棺材，看了许久，说道：“是啊，这便是他当年葬身之地。”

他们等了两个多小时。这么来回折腾，此时天已经全黑下来了，车子想要驶上山顶会比较危险，林谨言拿出手机给那两个警员打了电话。

他们已经借到了电锯正赶回来的路上，林谨言叮嘱道：“山路不好走，很黑，你们开车慢一点，反正现在也晚了，不赶时间。”

直到晚上九点，他们吃了点东西。等到了那两名警员回来，所有人围在了棺木前，举起手电筒，林谨言拿着电锯，开始将缠在棺木上的铁链子给锯断。

因为铁链子缠了好几圈，链质的材料又十分艰硬，差点没有将电锯给磨平。

林谨言看着几近报废的电锯，说道：“回头给电锯的主要赔个新的吧。”

看着铁链子断成三截掉到了地上，所有人的呼吸都紧张了起来，连于风眠都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摒着气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魏鸣，真是好久不见了。

魏征上前颤抖着手缓缓揭开了棺木，可是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怔愣了好几秒。

林谨言走上前看了眼，见鬼般的回头看向于风眠，冲他摇了摇头。

于风眠驱着轮椅上前，往棺木里看了眼，除了几块石头，还有一个玩偶，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尸骨。

“怎么……怎么会？”于风眠瞪大着双眼。难道魏鸣没有死？

不可能，当年他明明亲手将他杀死，又亲手将他放进了棺木，悬葬在这里。

十年了，十年时间过去了他一直都觉得魏鸣是死了的，为什么现在他的尸骨都失踪了？

魏征冲上前拽过了他的领子，“你TM骗我？我杀了你！！”

林谨言冲上前将魏征推开，“魏征！！请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魏征指着于风眠：“你到现在还护着这个人？他就是个骗子，他骗了我们所有人。我们忙活了这么久，全Tm都白忙了。”

林谨言看向于风眠：“于先生。你怎以解释？”

于风眠双眼空洞，失神了许久：“我不知道，怎么会没有他的尸体……明明当年我亲手将他葬在了这里。”

林谨言：“是不是记忆太混乱，所以记错了？”

于风眠认真的想了想，摇头：“不会有错，我确定将他埋葬在了这里。”

他以前一直觉得魏鸣还活着，一直在无人的深夜的窥视着他的一切，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事实上魏鸣已经死了他根本不会再出现了。

但是现在想来，那一切真的只是幻觉吗？还是他真实的出现过呢？

可是以魏鸣的性子。如果他还活着，他怎么会藏身这么久，而一直没有出来见他？

“还跟他废什么话？！直接这个疯子逮捕归案，让他牢底坐穿！！”魏征很激动，愤怒的喊着。

于风眠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手枪，所有人都惊慌了，林谨言讶然：“你干什么？”

于风眠退到了悬崖边，将手枪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不管他有没有死，我今天跟你们来这里。就没有想过要跟你们活着回去。”

魏征大惊：“不

，你还不能死！！只有你知道我哥的下落，对不对？只有你知道！！”

于风眠盯着魏征轻叹了口气，笑道：“魏征弟弟，其实你根本不是想要找到你哥，你只是想到找到魏家寄存在银行里，那个保险柜的密码，毕竟你现在好像很需要它。但是很抱歉，我也不知道那个密码是多少。”

魏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胡说！”

于风眠：“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很清楚。魏征弟弟，你的一切，以为能瞒得我的眼睛吗？”

魏征咽了把吐沫，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眼，好像洞悉着世间的一切，透过黑暗，让他无处可藏。

林谨言大惊失笑：“于先生，你千万别做傻事。”

于风眠看了眼远处空荡荡的棺材，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魏鸣听的。

“也许你在黑暗中正窥视着我的一切，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你的陷阱，但不管怎么说，你赢了，是我输了。可是我不想再陪你玩下去，你死不了，那么就让我死在你的面前，消失在这个世界。”

所有人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但是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于风眠这个模样很诡异，总觉得他的精神是不正常的，但是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一切或许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枪声响的那一瞬，他的身子与轮椅一同坠落悬崖，跌入了急湍的海峡之中。

“不！！”魏征冲上前看着那湍急的海水，将那人彻底的吞噬，无力的跌坐在地，只能瞪大着双眼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连于风眠都死了，他该怎样才能拿出寄放在银行里的财产？密码究竟是多少？该死！！

魏征狠狠一拳砸在草地上，喉结滚动了下，眸光灼灼：“队长。他为什么身上会藏着枪？”

林谨言拧着眉：“我也很奇怪，他身上竟然藏着枪。”

魏征怀疑的盯着林谨言，缓缓走了过去：“队长，之前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和他之间是不是早就认识，你对他的态度，不像一个警官对待犯人的态度，反而……像是走狗。”

林谨言怒斥：“魏征，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是你说话最好经过脑子。别再胡言乱语！”

警员上前劝阻止：“魏征，你就别惹老大生气了，大家白忙活了一天，心情都不好。”

林谨言：“回去好好查查，于风眠身上的枪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好。”

魏征：“现在查又有什么用？人都已经死了，现在连魏鸣的尸体也没有找到。”

林谨言打量着魏征，“刚才于风眠说的那个保险柜的秘密是怎么回事。”

魏征有些心虚的别开了脸：“那是我们魏家的私事，林队你应该无权过问。”

“如果是与案情有关，我希望你据实以告。”

魏征恨恨的磨了磨牙：“我父亲在那银行里存了一些存款，是留给我的哥的。只有我哥知道那里的密码，现在他们都死了，那东西自然是我的，但是我没有密码，他们也不肯承认我是那些财产的继承者。”

“你是说，密码持有者，才能继承那里面的财产？”林谨言疑惑的问他。

“差不多吧。”魏征一脸烦闷：“我承认这个案件里，我夹带了私人的感情，但是这一切也都是为了办案，尽快找到我哥的尸体。”

林谨言看了眼时间：“现在这个时间也没办法下山，于风眠从这么高的地方掉进海峡，又中了一枪，只怕连尸体都找不到。”

专案组成员都有些丧气：“没想到忙活了这么久，会是这种结局。”

“很多事情我们也无能为力，现在人死了，很多线索都断了。”林谨言轻叹了口气：“好在苏玉的案子已经了结。”

魏征：“我怎么觉得苏玉的案子并没有那么简单？那个任慈与于风眠平日里关系如此亲密，我觉得我们应该派人盯着他们。”

林谨言：“一个小姑娘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多？今晚大家都累了，大伙儿先去车里休息，明儿回去再说吧。”

阿慈听到于风眠坠下海峡的消息，已经是三天后了。

活生生的一个人去，却是这样的结果。

林谨言看着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的女孩，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那双眼有底的落寞能让人看出她此时正在伤心。

“请节哀。”

阿慈眸光动了动，不愿相信的问他：“你把当时的情节再仔细跟我说一遍。”

林谨言：“已经是第三遍了，你让我说多少遍还是一样。”

阿慈：“我不信！”

林谨言起身说道：“这件事情到此也已经结束了，于先生……应该也希望你能好好的开心的活下去。”

阿慈眼里迸发出仇恨的火焰：“是你们杀死了他！”

“不，是于先生自己已经厌倦了这个世界，不过你不用难过，我想这对他来说，是种解脱。”

阿慈无能为力的目送着林谨言离开。双手紧握成拳头。

于风眠，他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了？明明那一天走的时候，还如常一般，对她微笑。

沈茉莉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提醒了句：“其实，他是我们的人。”

阿慈的身子微颤了下，抬头看向沈茉莉：“这个林警官？”

沈茉莉：“是。林警官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阿慈：“那于风眠他……”阿慈还有那么点希望，其实于风眠根本就没有死，他只是在装死来避开所有的耳目。

沈茉莉无奈的看着阿慈：“其实他走了，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阿慈。你就别再难过了。”

“闭嘴！！”阿慈情绪十分激动：“谁再说他死了，我绝不饶他！”

沈茉莉没想到阿慈对于风眠的执念会那么深，“于其在这里无端的发火，不如想想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阿慈愤怒的火焰渐渐熄灭了下来，见她冷静了许多，沈茉莉满意一笑：“明天，我会带你见识一下我们的资料库的，我会将一些东西慢慢教给你。”

“什么东西？”

“教你成为，生命的主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