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中之城

从紫金山返回，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外加精神上的剧烈冲击，让林序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他实在是熬不住了。

刚刚一到家，往床上一躺倒头就睡。

这一觉，他足足睡了13个小时。

再醒过来时，窗外已经是漫天星河。

而这时，他手机上的消息已经彻底炸锅了。

不仅仅是内部消息，整个互联网上，都充斥着对这场“极光”的讨论。

【我们刚刚跨过了一场末日】

这是热搜上最爆的一个标题。

林序点进去一看，随后便发现，这条热搜指向的是一个官方账号。

“逆流”。

卧槽。

逆流计划的启动，居然是用这种方式进行的吗？

不过也是。

都什么时代了？

别说电视没人看，实际上很多传统媒体的新媒体化内容也没人看，真正能散发影响力的，必然是以“独立”姿态出现的真正有网络时代特征的媒体。

而这一点上，逆流项目做得非常好。

他们直接把节目搞成了访谈形式，而第一期访谈的标题就是【我们刚刚跨过了一场末日：浅谈宇宙大过滤器，月涌计划，以及人类的前途和命运】

这个标题宏大到无以复加，理论上来说，对习惯了短视频快节奏内容网民来说应该是枯燥乏味到极点的。

但，节目做到了三个极为关键的点。

第一点，访谈人物的选择上，他们选了个外形条件相当出众的美女主持人来跟明显长得一般的物理所发言人对冲。

第二点，这个第一期发言人是张黎明。他的说话风格，他那种把道教哲学思想融入高能物理理论的思维方式，再加上他那堪称“恐怖”的履历和在学界的稳固地位，形成了超强的反差，直接引爆了整个讨论。

第三点，整个访谈的氛围是昂扬的，积极的，甚至主持人在最后结尾的时候，还引用了一句诗。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是的，这就是林序想要的效果！

民众需要知道20年后末日的存在吗？

他们当然需要。

但是，在将“末日”的消息传递给他们之前，必须首先在他们心里，建立起足够的“信心积累”。

要让他们知道，即使前方是万丈锋刃的山脉，是万里怒涛的大海，我们也能炸穿了、填平了！

这就是逆流计划最重要的意义之一。

不仅仅是要传递知识，筛选人才。

在做到这两点之前，打下“人才”的基础，也是至关重要。

没有自信，哪来的人才？

而非常明显的，这条视频，也达到了应有的效果。

视频是早上9点发出的，发出时间是10小时，而现在的点赞量.

已经破千万了。

评论区更是一刷就多一千条，这条视频下完全成为了网友狂欢的现场。

而不仅仅是这条视频。

热搜第二名的标题，就是“新时代的焰火”。

这场极光是人类从诞生以来看到的最绚丽的风景，但制造了这场风景的却不是“自然”的宇宙。

而是人类自己。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民众的热情前所未有的热烈。

因为，哪怕是最愚昧、最消极、最阴暗的人也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林序点开话题，一条一条的视频里，弹幕刷屏着一个一个的惊叹号。

“太美了！！！我没有看到！！！错过历史！！”

“打

开记录新时代！”

“世界要变了！！”

“世界已经变了！！”

超高的热度让弹幕的审核员都乱了阵脚，麦片哥们见缝插针地发出“加我看XXX喷XXX”之类的东西，林序随手点了个举报，随后便退出了视频。

而此时，正在不断上升的新话题也顶掉了极光的热度。

这话题只有区区几个字。

但它的讨论热度，却在以史无前例的速度飙升。

“人类黄金时代即将降临，普通人要走向哪里？”

林序的动作顿了一顿。

事实上，这其实是一个相当“宏大”的设问。

别说是普通人，哪怕是官方专门的智库机构，对这个问题的讨论也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

激昂的情绪之后，脚步终究还是要落到地上的。

国家机器正在滚滚向前，那普通人在这个前所未有的节奏里

应该如何自处？

林序不知道。

他一条一条地刷着回复。

“普通人还走向哪里？兄弟，中核那边环流三号项目要扩建了，我这边有个厂负责金属连接件，工费45一小时，人傻钱多速来。”

这条评论下全是骂狗中介的，但狗中介本人却根本不以为意。

他只回复了一句：

“这次真不狗，我手慢无。”

手慢无？

应该确实是的。

环流三号扩建升级工作带动的周边产业是天量的，它的产业长尾效应也是惊人的。

但相比起庞大的基数，总还是有限的。

那可不就是手慢无吗？

林序接着看了下去，这个话题下面可一说是群魔乱舞，当然也可以说是百花齐放。

有荐股的，有鼓吹创业的，有拉人去非洲搞大基建的，有小厂招人的，有忽悠人学材料的-——当然，现在应该不能叫忽悠了。

毕竟在未来，材料学是真的可能会有大发展。

略显混乱的讨论里，林序看到了一段话。

“从来都没有什么黄金时代，只有组成时代的黄金。”

“世界会发展变化，我们也并非一成不变。”

“在这个新时代，不仅仅是年轻人，愿我们所有人都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

“学习的就学习，做事的就做事，研究的就研究。”

“没有人会被抛下，组成时代的人，就是黄金本身。”

说的很好，林序点了个赞。

也就在这一刻，他终于发现了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与手环里星舰时代那个世界的最大不同。

世界的问题，从最开始，就被抛向了世界上的芸芸众生。

虽然并没有一次性地将“末日”这样沉重的概念全盘托出，但从官方对民众公开月涌计划开始，方向就已经相当清晰了。

把问题交给人民，他们会有答案的。

他们一定会有答案。

关掉手机，林序长舒了一口气。

他从床上坐起来，从枕头下翻出了保密机。

而保密机上的信息，就更加“官方”了。

星旅一号已经到达天宫空间站，即将完成对接，并开展为期4个月的科研测试工作。

各大研究所、研究机构都在全力更进。

最夸张的事ARxiv论文预印本网站上，一个白天的时间多出来近两万篇占坑的文章。

虽然其中大多数都是质量低劣，但学界对“新时代”的热情，也可见一斑了。

毫无疑问，这是个好消息。

张黎

明是对的。

真正的学者，从来都不会为“不规律”而自怨自艾。

“规律”这件事情本身，在很多时候对他们来说甚至是诅咒。

而“不规律”，才是机会。

他们已经开始向前走了。

那他们，又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点什么呢？

林序感觉自己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手环里的世界去，看一看与自己这个时代匹配的二十年后，人类是什么样一个“黄金盛世”了。

但.

他现在真的好饿。

十几个小时、准确地说是20个小时没吃东西，他感觉自己都快低血糖了。

这种状态进入手环世界，别说应对末日前一小时的紧张工作，搞不好刚进去就晕厥了。

必须得先找点吃的。

他走出房间，秦风正站在大门外抽烟。

“有吃的没有？”

林序开口问道。

“有，当然有。”

秦风赶紧掐灭了烟走进来，随后拿起手机通知厨房送饭过来。

十分钟后，饭菜送到。

林序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着饭，秦风在一旁等着看着，突然好奇地冒出了一句话来。

“所以从今天之后你看到的那个世界，就要继续往前推进了吧？”

“没错。”

林序咽下嘴里的饭菜，喝了口水压了压，随后放下筷子回答道：

“应该会往前推进很多-——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宇宙已经变成某种意义上的开放系统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开放系统带来的科技进步是很恐怖的，哪怕光是想象，都很难想象得到。”

“会有什么？”

秦风追问道。

“额那就要开人类控制熵逆的水平达到什么程度了。”

“如果最后‘熵逆’被开发到飞入寻常百姓家的程度那首先冰箱就不需要了。”

“应该会用什么熵逆场发生器一类的东西来保鲜.不对。”

林序突然反应过来。

都他么有熵逆场了，还吃个毛的东西。

人类直接永生不死了。

卧槽。

20年后，世界不会真的变成一个所有人都长生不死的世界吧？

对于“地球”这个有限环境来说，那有点可怕。

但.如果相对于宇宙、相当于宇宙之上更大的空间.

那简直是再完美不过了！

林序再也忍不住了。

他丢下筷子，跟秦风说了句“吃饱了”，随后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林序抬手看了一眼手环。

上面的数字显示是一个稳定的“3”。

够了！

他轻轻触摸手环。

意识消散，随后又迅速落下.

睁开眼睛。

林序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城市的边缘。

不。

不是那种什么“城乡结合部”，那种“卫星城”之类的边缘。

而是

实实在在，物理意义上的，城市边缘。

他的身后，是高楼耸立的城市。

而身前，则是万丈悬崖。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身在重庆。

但并不是。

这座城市在移动。

这座城市浮在空中！

林序寒毛直竖。

而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走啊林哥，我们快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