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黎明之前

“叮铃铃，叮铃铃……”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片刻的宁静。秘书马文快步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礼貌地说道:“您好……是柳县长呀，好的，请稍等。”

“王书记，柳县长的电话，关于明天招商会议的事。”马文用手捂住听筒，轻声地说道。

此时，仍然沉湎于悲痛情绪中的王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这才走到办公桌前，接过马文手中的话筒，低沉着嗓音说道:“百川，什么事情？”

“王书记，我们刚刚开完最后一次协调会，凡是涉及到明天活动的部门都来了，唯独公安局没来人。我可把丑话说前头，如果明天安保出现了安全问题，可别怪我们没组织好，这样的单位应该好好整顿一下。下次的常委会上，我可要给你出难题了……”话筒里，随即传出柳百川阴阳怪气的声音。

“百川，你所反应的问题，性质很严重。但杨光没干过一把手，工作上还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如果大家都认为他不称职，等忙完这次接待任务，我会考虑换人的事。明天上午的活动，一切按原计划进行，你负责主持招商会，我负责市委工作组的接待工作。至于安保问题，想必警方已经做了安排，你就放心吧！”眉头紧锁的王刚，瞧着窗外摇摆不定的树梢，沉稳地说道。

“好吧，我保留意见。”电话里的柳百川，听到王刚模棱两可的态度，悻悻地挂断了电话。

此时，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又陷于了一片沉寂。柳百川刚刚的来电，让所有人的心里又多了一个疑问，他极力弹劾杨光的同时，似乎也在暗示着明天的安保会出问题。

表情凝重的王刚，缓缓踱步到玻璃窗前，注视着天空中变幻莫测的乌云，心中暗自盘算着，自己向市委反应万金油的报告，到底批了没有？上午收到的市委工作组名单中，万金油的名字可是赫然在册。

“王书记，您放心，明天的安保问题，我已做了部署。刚才只汇报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下午市局的王运成失踪，柳百川的司机万福与医院的白晓棠潜逃的事，还没来得及说，您是否听完再作定夺？”垂手站在一旁的杨光，对着王刚的背影，低声地说道。

“好，坐下说。你没来之前，老薛早已向我汇报了这件事情，想必现在该有结果了？”王刚闻听，立刻收回悠远的目光，悄然地转回身，忧心忡忡地说道。

待众人围坐到沙发上，杨光便把王运成伪装潜伏，万福等人驾车南城闯关，龚韶华招供，万福与白晓棠在北城检查站落网的事，一五一十地做了详细汇报。

大家听罢，那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地，都被王运成深入虎穴的壮举而折服。同时也感受到越来越多的鱼儿，正在浮出水面。特别是柳百川的司机万福，他的落网能否供出幕后的指使人，此时显得尤为关键。

随着案情的推进，犯罪分子的落网，那些隐藏在黑势力背后的保护伞，势必将逐一显现出来。柳百川与董航难道也充当了屠龙的保护伞？水花翻滚的湖面下，会不会还隐藏其他的高官？

“杨光，王副局长

胆识超群，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上次常委会上他可能误会了我，你方便的时候，记着替我向他解释一下。另外，凡是涉及到官员犯罪的事，在没有确凿的犯罪证据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以守为攻，静观其变。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再梳理一下明天的工作，务必保证安全无纰漏。”一脸凝重的王刚，慢慢地站起身，郑重地说道。

“是。王书记，我还有一个问题，能不能把市委工作组的下榻之地，临时调整到公安局招待所，虽说那里的条件差了些，但安全方面肯定比海风宾馆更有保证。”杨光跟随着王刚站起身，忧心忡忡地说道。

海风宾馆是县委直属单位，由分管经济的副县长董航兼任董事长，宾馆的上上下下，自然都是柳百川的人。这次的招商大会，就在宾馆的多功能厅召开，与会的各路投资商也下榻于此。

“王书记，我看杨光的主意不错，离开鱼龙混杂的宾馆，一则更便于工作组的工作，二则也规避了柳百川所指的风险。”一旁的薛春城，听完杨光的话，立刻随声附和地说道。

“也好，你回去抓紧时间安排吃住行事宜。明天接到工作组后，让车队直接去招待所，待安全到达后，再通知宾馆与柳百川。”聪明绝顶的王刚，焉能不知他俩的用意，沉思片刻，这才细致入微地叮嘱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杨光闻听，满脸的乌云顿时烟消云散。他知道这样一来，安全方面算是有了保证，自己能腾出更多的精力，去梳理案情。

王刚与薛春城把杨光送出了办公室，随即吩咐秘书送他下楼。自己则转身拉着与薛春城，重新回到棋盘前，继续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排兵布阵，纵横驰骋。

干净明亮的电梯里，满怀敬意的马文，悄然地对着杨光举起了大拇指，连声地说道:“杨政委，您真了不起，刚才看到两位领导生气的样子，真替你捏把汗，谁知您三言两语就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杨光闻听，冲他淡然一笑，长吁了一口气，而后默不作声的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走出办公楼，外面的狂风依然肆无忌惮地摇晃着树梢，天空中的乌云，已被风吹得无影无踪，露出的满天星辰，在一轮弯月的陪伴下，缓缓地西移。

杨光与马文道别后，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是午夜12点。此时，司机小张早已把王运成送回了招待所，正趴在方向盘上打着瞌睡。杨光快步来到车前，一把拉开了车门，猫腰弓背地钻进汽车。

“小张，马上回局里。”杨光望着已经醒来的司机，轻声地说道。

“是。杨政委，王副局长下车的时候，恰好碰到魏然从招待所里走出来，俩人站在那里不知说了些什么？我没敢耽误时间，调转车头就回来了。”小张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着了汽车，随口说道。

“噢。”杨光闻听，警觉地发出了一声轻叹。这么晚了，魏然怎么会出现在招待所？难道他又有别的企图？还是趁夜深人静，去前台打探王运成的消息？

“刘涛，你现在哪里？”沉思片刻，杨光掏出手机，拨通了刘涛的电话。

“师傅，我刚刚回到局里。丁伟到达现场后，我便与他做了交接，把凶手的路虎车开了回来。里面不但有十万块钱，而且后座的脚垫上，还留有脚印，我想回局里鉴定取样，看看是不是魏然留下的。”刘涛听到杨光的声音，兴奋地说道。

“正好有事找你，在会议室等我……”杨光的话还没讲完，突然发现白杨树下，鬼鬼祟祟地闪过一个黑影。

杨光心头顿时一惊，难道自己已被监视？会不会是柳百川觉察出万福被捕，想暗害自己？此刻，毫不知情的小张，娴熟地转动着方向盘，快速地驶出了县委大院。

心事重重的杨光，一想到魏然，心头越发的不安。王运成可是市局派下来钦差大臣，他的人身安全，绝对是头等大事，不能再把他置于危险的处境。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迅速拨通了他的电话。

此时，林立在大街两侧的银杏树，不时地发出呼呼的响声，空旷的马路上，偶尔会有出租车疾驰而过。

“王副局长，打扰您休息了。刚才听司机说，您碰到了魏然，不放心，特地打电话问问。”一阵嘟音后，杨光听到了王运成的声音，这才直截了当地说道。

“老杨，放心吧！区区一个魏然奈何不了我。他一见到我的表情，可是诚惶诚恐，还没等我开口说话，就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电话里，随即传来王运成轻松诙谐的说话声。

“那就好，早早休息。顺便告诉您一声，明天市委工作组下榻警局招待所。这样一来，您向马局汇报工作倒是方便了。”杨光闻听，心里顿时安然了许多，随口把工作组入住的事，告诉了他。

电话里的王运成，连声称好，随后挂断了电话。此时的杨光，心中却暗暗叫苦，王运成的出现，等于表白了万福等人已经落网。要知道，魏然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一定把此事通报给了柳百川与万金油。随之而来，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可而知。倒是瞬间，自己丧失了把控事态发展的主动权。

“小武，我是杨光，你现在哪里？”心情沉重的杨光，紧接着又拨通了武振宇的电话。

武振宇是招待所所长，今年三十出头，为人正直，作风优良。今年春天，刚刚从乡镇派出所指导员的位置上卸任，当上了招待所所长。原因是他在一次抓捕中失去了右腿，局里考虑到他行动不便，不适合再做一线工作，因此这才把他调到工作环境相对轻松的招待所上班。

“报告杨政委，我在招待所值班，您有什么指示？”电话里，立刻传来一个男子浑厚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你在招待所二楼会议室等我，不要惊动任何人，有任务！”杨光简明扼要地下达完命令，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杨政委，我们已经回到警局楼下了。”司机小张，把车挺稳后，轻声地说道。

疲惫不堪的杨光这才抬起头，随手打开了车门，悄然地走下车。瞧着楼前那棵熟悉的银杏树，耳旁又回响起朱清出事前的嘱托，心情豁然变得开朗起来。“清理蛀虫”这句一语双关的指示，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与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