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生日

在征得维罗妮卡的同意后，药师对几个婴儿进行了简单的测试。

他们的成长是一种自适应的成长状态。如果短期内能摄入的足够多的营养，那就会加快成长速度，但如果营养供应少了，则会放缓。

人从小成长确实有这种形式，不过那一般也就是营养过剩或者营养不良，然而对于这几个孩子来说，吃的东西多还是少并不会影响他们的健康，他们可以一天长别人一个月，也可以三天不吃饭近乎停滞自己的成长。

对婴儿显然不可能进行极限测试，药师只是叮嘱了一个能维持他们正常成长的食物量，就没继续测试了，这里的事务还是交给维罗妮卡。

另一方面，有了药师的提醒，凡妮莎那里也展开了调查，主要目标放在最近失踪的孕妇上。这样的案例在紫罗兰城就少多了，可是南区这边就算归拢到一起也就找到三个，除非这几个孩子里有多胞胎，不然也到不了这个数字。

而这些失踪的孕妇，连同她们的丈夫也都不见了，这些人只是来紫罗兰城不到三年的外来人，来这里工作赚钱的，住的地方也只是最简陋的棚屋，除了同住的人以外几乎没有什么熟人。

凡妮莎找了一些日常与这些人有交流的摊贩店主询问过一番，可终究是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消失的。大部分都还以为是女人要生产，所以一家人先去了教会或医馆之类的地方。

她不想对别人抱怨什么，于是在又一次调查无果之后，只能回来找到维罗妮卡诉说这几天调查的苦恼。

“非常奇怪，线索总是在调查的中途就断掉，每当我找到一个可能知道情报的人时，他就会说没什么印象了——一个大活人没了！怎么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凡妮莎，大概他们不会像我们一样，记住身边的人和事，毕竟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不同。他们让自己活得好就已经够辛苦了。”维罗妮卡安慰道，“实在找不到线索就算了，这些婴儿的身体都很好，教堂这里也养得起他们。”

“维罗妮卡，你还是太好心了。幸亏我们处理得早，别人不知道这事，不然要是有人知道婴儿丢到教堂就有人给养，我们明天就能再看到一群！”

“我会尽量避免这种状况的……你看，我都没让那些孩子知道这件事。”

凡妮莎长叹了一口气，维罗妮卡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高兴点，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什么好日子？我可是经历了一场失败的——”

凡妮莎还没说完，维罗妮卡就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个包裹，放在了她的手里。

“今天是你十七岁的生日啊，凡妮莎。”

捧着包裹的凡妮莎愣了一下，随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之前在赶来紫罗兰城的路上她还跟维罗妮卡说过要好好庆祝一下来着，但现在事务缠身，这件事早就忘了。

“走吧。”

“上……上哪里？”凡妮莎有些慌乱。

“当然是去食堂，索恩神父为我们留了个小房间，你的生日晚宴早就准备好啦！”

小房间本来就是给一些教会高层专门用来用餐的地方，当两人来到这里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菜肴，虽然没什么名贵的东西，但对于凡妮莎来说已经算是奢侈。

索恩神父没有亲自过来，一个大号的包裹放在桌上，还有一封他写的信，就算是为凡妮莎的生日祝贺了。几个与她相交不错的修女和年轻骑士已经到了，盖尔骑士也没有来，不过让他的妻子带过来了一副软皮甲，相当粗犷，连打包都没有，但凡妮莎很喜欢。

“来吧，拆礼物？”维罗妮卡将凡妮莎按在了主座上，众人将礼物都堆在了她旁边，弄得她想起身都找不到下脚的地方。凡妮莎哭笑不得地将维罗妮卡的礼物先拆开，发现是一套崭新的制药设备。

“你那套太旧了，本来就是从市场淘来的，现在我们有条

件了，当然得换套新的。”维罗妮卡笑道。

“谢谢，确实是我需要的。”凡妮莎笑着打开了索恩神父的包裹。

里面是一共八套定制的救世枢修女正装衣袍，春夏秋冬各两套。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几句话：

【你与教会的往来逐渐密切，也会碰到一些需要穿着正装的场合。这些衣服来自紫罗兰城的专业裁缝制作，衣角上有他们的名字和店铺地址。希望我没有记错你的尺码，生日快乐，孩子。】

凡妮莎高兴地拆开了其他的礼物。其他人的礼物几乎都是类似书本、糖果等东西，毕竟相比于凡妮莎等人来说，普通的修女和骑士并没有那么富裕。

不过在拆完所有礼物之后，凡妮莎还是往门口看了一眼。

她并不是在奢求更多礼物，只是这个连她自己都忘记的生日，如果能被记住的话……

“里面有没有人来帮我一下？”

门外忽然传来了药师的声音，众人愣了一下，随后一起挤到了门口。

药师拖着一堆大小包裹正在艰难地往这边走过来，她掌握的法术里面虽然有能把东西变轻的法术，却没有变小的，导致这堆东西还挺绊人的。

维罗妮卡连忙跑出去帮忙接了几个来，问道：“怎么这么多东西？药师，这些放在哪？”

药师实在没有空出来的手，干脆拿下巴点了点凡妮莎：“塞她怀里。”

凡妮莎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这几个，都是之前跟你共事过的各个教堂救世枢调拨过来的人送来的，成年礼在救世枢算是个不算小的事情，那帮人都挺忙的，托我帮忙带过来。这两个是之前两个感染了美食家差点出事的人送你的，只是凑巧，他们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药师将手里的东西都堆在了门口，看了凡妮莎一眼：“都自己拿进去呗，难道还要我真的都送你手里？”

“哦，哦……”

“还有这个，波洛送给你的，鬼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了你的生日。以及紫罗兰城救世枢枢机给你的，按照常规是三支阻断针剂。”药师从怀里摸出另外两个包裹丢给了凡妮莎，“以一个初来乍到的人来说，你的人缘很不错，至少跟你共事过的人都记得你。”

凡妮莎对此也非常意外，她感觉与那些人并没有交往过密，没想到他们居然还都记着。

“很遗憾，略达好像不知道生日这个概念，他距离学懂人类的东西还要花点时间。”药师耸了耸肩，至于其他人，显然不能指望柳之类的给凡妮莎准备生日礼物。

“谢谢您，那您要进来一起吃点吗？”

“当然——哦，差点忘了。”药师撩开袍子，从腰间将“荒疫”拔了出来，递给凡妮莎。

枪械，在这个时代只能手工打造，每一把都非常珍贵，凡妮莎下意识地就要推拒，但药师根本就没有收回的意思，直接走进了房间里。

“药师，这太贵重了！”

“没什么，枪械对我来说并不难取得，而你倒是需要它来帮你进行一些调查工作。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就当我借给你用两年，两年之后还我就行。”

这么一说，凡妮莎心里倒是好了一些。

“那我就暂借一段时间，不用两年，一年，明年我的生日，我就会还给您。”

“好啊。现在吃饭吧，我在外面跑了一天，挺饿的。正好，跟你们共享一下资料。南边这里情况还算好，别的地方可不容乐观。”

众人发觉了药师话语中的那一丝疲惫。

“波洛的调查已经有了些结果。好消息是我们猜测的方向并不算完全错误，确实有人准备布置一个虹之吻在这里，坏消息是那人已经抓住了，是几个瘟疫使徒，只是看到紫罗兰城内最近出现的各种瘟疫，准备铤而走险一次性出名的。也就是说，幕后人士的真实目的我们没探查到。”

波洛虽然因此立了功，却也没有特别高兴。

有一些人对他后面的猜测不以为然，教会固然重视瘟疫，却也不会到怀疑一切的地步，会那样的恐怕只有葬逝枢的一些极端人士。至少对于秘视枢的人来说，能抓住一群准备发动“虹之吻”的使徒就是非常令人兴奋的成果了，波洛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很少有人能理解他的担忧，不过波洛还是顶着压力继续查了下去。

随后，墓园就出事了。

紫罗兰城有好几个公墓，其中西北方的是最早也是最大的一个。除了自家有专门墓地的贵族们以外，家里稍微有些钱的人很多都选择了那里，仿佛这样就能融入紫罗兰城的历史一般。然而就在两天前，有人去扫墓的时候发现，自家墓碑周围的土出现了翻动的痕迹，这可让他们勃然大怒，立刻找上了公墓的看守。

看守争辩说并没有可疑的人进入墓园，除非也有其他扫墓的人故意破坏坟墓，这是他不可能全部看好的，毕竟公墓那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盯得过来？

然而扫墓人怎么可能接受这种说辞，双方直接争论了起来，差点就动手了。

之所以说差点，是因为被一个“人”打断了。

正是那个墓地中应该埋起来的人。他浑身腐烂严重，但仍然有新肉从中长出，以这副模样走来拍了拍扫墓人的肩膀，当场把人吓跑了。而后，接到消息的戍卫队赶来，花了点力气才把那突然活过来的腐尸给重新打倒，一把火烧成了灰。

扫墓人的问题解决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问题。

尸体重新站起来这种事，是几乎闻所未闻的。在已知的法术体系当中，只有救世枢的八阶神术“复活”具备这样的力量。尸体的腐烂状态显然不如八阶神术那么效果完美，但是这确实是死者重新活动了起来。

“所以调查出什么结果了？”众人听着这个故事都颇有些代入，凡妮莎直接就问了出来。

“没有，唯一一个样本被戍卫队烧了，他们总不能将公墓里的尸体刨出来检查。周围也都查过了，这是个孤例，那就不好往下进行调查。”

“但这是个很严重的事情吧？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有一大群尸体？何况那个尸体先出来或许就是因为新下葬身体的腐坏程度没有那么高。”维罗妮卡分析道，“我不认为那能达成高阶神术的效果，反而有可能和怪兽类似。”

“说说看？”

“我对怪兽的一些形成方式进行过研究。瘟疫使徒驱使怪兽一般是为了便于瘟疫传播，所以对人用这种手段没有意义。但如果是尸体呢？动物本能即可驱动身体的行动，不需要作出太多的判断。而尸体改造成怪兽只有一个条件缺失，那就是生命活性。”

维罗妮卡说到这里，有些紧张。

“但如果凑够一定的生命活性，其实是可以让尸体行动起来的。我测算了一下，十五只老鼠改造成的怪兽加起来差不多能抵得上一个人活动的最基础生命力，换句话说，先改造怪兽，再让它们与尸体融合，这样……”

“就得到了由人类尸体改造出来的怪兽。但这也太明显了，无法以此来进行瘟疫传播，除非本身的目的就是利用其战斗力。”药师接口说道，“很大胆的猜想，我可以把这个想法告知波洛，让他去验证一下。正如你所说，后面说不定就会冒出一群尸体来，这些家伙的杀伤力不足，可要真成了携带瘟疫的炸弹，那可就令人头痛了。”

“只是一个想法，您参考一下就好。”维罗妮卡连忙说。

“我知道，对方未必是这么想的，只是我们必须排查这些高危的可能性。你们最近也多留心，南部是因为人少才没出太多事情的。但按照经验，如果一个地区开始陷入不稳定，那那群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住的人免不了往这个‘安全’的区域搬迁，到时候这里一样可能出现异常的事件。哦，考虑到那几个婴儿，我想已经开始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