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战果斐然

咒噬之剑，转生断绝。

在冰湖化为妖军坚实的后盾之后，妖魔们已经没有了什么后顾之忧，它们归于新律，亦脱离了轮回之理，化为了真正不死不灭的存在。

它们不会想到，“死亡”会这么快再次找上它们。

长枪挑刺，将一只妖将刺在半空，紧跟着便是一枚短匕送出，直入咽喉，符文一闪，便将妖将的灵魂收入了冰刃之中。

“痛快！”

天雄星、天勇星、天英星。

被封为前列天星的人，均是本就有着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士，此番陆凝发下杀戮妖魔的利刃，也整合他们的心意，寒冰阵补充了他们已经失去的牲祭大阵战斗能力，如今，这三位天星是陆凝手下斩杀妖魔最多的一组。

顾桐能够感应到同僚们那昂扬的精神，可惜，这种心境他已经很难产生共鸣了。曾几何时，他也是战场上的一员，也曾见过绝阵显威，逼退敌军。那个时候他也是年少之时，正是豪情满腔，欲杀敌报国的时候。

然而战场会平等对待每一个人。

断腿之后，顾桐无法再走上战场，只能做一些文书工作，他仍然怀有志向，希望能在这方面为塞北军队出一些力，便自告奋勇，愿意回到京城，担任传令使者之类的职务。他只是瘸，也不是走不动路不是？

然后，现实就给了他更加沉重的一击。

董载在位的时候，治下的朝堂也是称不上有多么河清海晏的。党派争执、攻讦、明争暗斗不断，对塞北的大魏军队，也只是维持了表面上的恭敬。顾桐找上门去，也是嘴上鼎力支持，手中却没有半点东西流出来。

后来，他练见也见不到人了。

再之后……

顾桐慨叹了一句，两把冰制的峨眉刺从手中凝聚而出。那精妙的符文，凛然的寒雾，无不说明寒冰阵此时的掌控者已经将阵法的控制提升到了他无法理解的境界。他那日见到陆凝时，还想不到一个年轻的姑娘能有这般建树。

“罢了。”

天罪星的一丝力量再次从他脑海之中引动，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荥阴城内，天庭之下那个天官加身的短暂时光，同时，又像是找回了年轻二十年的时代，那个踏遍黄沙，壮志凌云的自己。

他从雾中倏忽隐现，将峨眉刺送入了两个缺乏警惕的妖魔后脑，随后再次借助寒雾隐遁。冰刺崩碎，也将妖魔的灵魂一并带走。

同伴们分散在寒雾之内，按照陆凝的说法，这一次就是奔着欺凌弱小来的，不要对付任何实力强大的妖魔，一击杀不掉的话，那就离开。寒冰阵的掩护之下，所有妖魔的感知能力都会被大幅度削弱，只要想跑，没有跑不了的。

而真正的死亡也充分滋养了寒冰阵，牲祭吞噬生命发挥威力的效果终于在此刻发挥了原本该有的力量。

雾气逐渐浓郁，已经来到工匠所在营地的巨阙和齐眉都察觉到了这个情况。巨阙还好，齐眉的身上已经开始结冰，幸亏他这种妖魔不需要太高的温度来维持生命活动，不然恐怕现在行动都僵硬了。

不过，工匠区域的锻炉依然在熊熊燃烧，每一口锻炉的热浪都足以抵御寒气的侵袭，至少周围一丈之地内，寒雾依然无法成型。

铆钉不在此处，留守的三位“工匠”此刻就坐在锻炉之旁，它们的躯体都未成人形，但也正因为如此，难以遭受袭击。

“嘿，巨阙，营地遭到攻击，你不是应该去应对一下吗？”一个大坨铁片拼凑起来的妖王笑道，“小心帝辛回来找你麻烦。”

“寒冰阵袭营，落了后手的情况下，先保全最重要的区域，我的判断没有错误。”巨阙沉声说道。

“可要是咱们得军队被杀光了怎么办？”

“死便死了，也是一个教训，将来……”巨阙刚要说话，却猛然皱眉。

“万法”笼罩之下，没有任何强化的感觉传达到身上，

这就足以说明出现了什么异常情况了。此前他还认为是妖魔们组织起了防御，前线需要足够多的补充，才没有效果传递过来。可是过了这么久，巨阙不认为他丝毫反馈都收不到。

牲祭互斥。

作为世上最强大祭仪的基本原理，那就是一条生命的死亡只能用于填充一个祭仪的消耗，不可能被两个祭仪同时接收。此前，由于十绝阵的运转规则已经被冰湖之律所覆盖，所有妖军的死亡都只满足“万法”的条件，所以这个祭仪可以完美发挥其作用。

可是如果十绝阵重新满足了条件呢？如果人族对祭仪的修改真的有那么快呢？巨阙并不通晓各类祭仪的构筑，这不是妖族强项，所以他无法推断在互斥的状态下，哪个祭仪会抢走这些死亡的能量。

“这可不是稍微有些危险的情况啊。”一棵铁树模样的妖王弯下一根枝条，“巨阙，你应该清楚，如果我们的冰湖之律真的有什么弱点，而且人族还破解了这个弱点……我们的优势会被抹除很大一部分。”

巨阙自然清楚，他可以对人族的其他反击不放在心上，可若是冰湖之律，或者说由黄夔构筑的妖族新律被破解了，那么这就是生死存亡的大问题！

“齐眉，你还是守在这里。”巨阙运转体内真气，目光一肃，“我要得到一个答案。”

=

“巨阙……很好。”

陆凝没有亲手多杀几个妖王，她只是用心感知着寒冰阵内的情况，在必要的时候对一些疏于防范的下属进行一些支援，解除他们的危机。

这一次的战果只有一个妖王，还是含章这个已经被打残废的，连妖将都不多，只有最厉害的几个在配合下杀死了八名妖将，其余的都是些寻常妖魔。但陆凝很满意，这不是她过去在各种场景中以弱胜强、见机下手做到的那些斩杀经历，却让她有了一丝别样的成就感。

而当阵内真的传来强大的青雷劫炁反应的时候，陆凝立刻下达了撤军的命令。在补充了大量死亡之后，寒冰阵在她手中已经能够扩散到更远的范围，而如此之大的范围下，对于阵内各处的能量调动也没有任何迟滞感。

难怪秦洛要劝她将阵法扩大，不得不说，掌握方圆的感受确实令人上瘾，这属于单兵作战下很难拥有的感受。

“下一次吧，下一次我会试着找回之前的场子。”

陆凝冷笑一声，随着寒雾消隐，士兵们也跟随着一同没入了浓雾之中。雾气退出了中军打仗，却没有妖魔敢随便追击，因为它们看到了自己同伴的死亡——彻底的死亡。

整场袭击用时不到半个时辰，中军大帐的损失说实话也并不算很大，可这些妖魔们彻底死亡的尸体，以及后续冰湖那边未能接引其灵魂的消息，才是对他们打击最大的。

当巨阙赶来的时候，只抓到了雾气的尾巴。

“居然撤退了……”

巨阙很难理解在掌握优势的时候撤退，他慢慢感觉到了一些什么，不过还是比较模糊——帝辛可在进攻无果时撤退，自己也明白在陷入劣势后撤退，那么即使占据着一定优势，也提前撤退，是否也是一种智慧？从结果上讲，陆凝确实令他无功而返了。

“学到了。”巨阙并不沮丧，而是感到欣喜。

撤退的陆凝不知道这位敌人又一次有了些成长，她将雾气聚拢，每一个寒雾之中的死亡都逃不过这个范围的感知，这一次的战果出乎预料的好，而且手下的士兵很顺利地执行了命令，无人死亡，只有少数几人受伤，这都不是问题。

“将军，地面有声音传来，应该是……有妖魔军队在附近路过。”

陆凝让寒冰阵收敛，她听到了地面传来的隆隆震颤声，大型军械运输的动静是这个时代很难掩盖的，何况妖魔用的是最普通的搬运方法。

石炮。

“竟然还有意外惊喜……”

按照已经探查到的常规路线，石炮

的运输路线不会是这一条。它们会放在另一个被开辟出来的谷地之中妥善看管，会从这个方向走，难道是命令出现了什么变化？

陆凝当然不会傻到真的去袭击石炮军阵，那阵地的军事实力这几天已经探明的部分就不是她现在这个还没成熟的阵法能碰瓷的，但这异常的军事调动就属于有用的情报了。

“常发。”

“哎我在，将军。”

“你身手灵便，过去跟着那队伍，不要惊动他们，看看他们要做什么，为何要走这边这条线。”陆凝吩咐了一句。

常发应了一声，便一闪身钻入山丘之后，消失不见。

“怪异的调兵路线，妖魔有了其他安排？石炮能有什么安排……我袭营的消息应该还没传过去，不是因为我的原因。今晚勾陈也没有别的特殊军事行动，原因在外？”

陆凝让人们散开，停下了寒雾的扩散，而是将阵法压入了每一个人的体内。她张开妖目，为其覆上一层先天紫炁，让妖目的力量再次攀升到了当初荥阴城内的水平。

在这个水平的窥视之下，除了一些顶尖妖王之外，所有妖魔均无法从陆凝眼前遁形。她现在本就在一片山地内，居高临下，看得清楚。

妖军正在按照五行妖气分开，向四面八方移动。石炮队列，不过是其中一条而已。

见到这些妖军的走向，陆凝一时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这阵势……眼熟啊。”

实际上也不需要她太多回忆，毕竟在这个世界她真正接触过的涉及五行，还是妖魔用出来的阵法，那就只有一个了。

镇剑山庄那个阵法，其意图为破除镇剑山庄内用于封印各类妖剑的封印术。而放大到如今的战场上，若是效果相同，那妖魔恐怕是意图尝试以此来破坏守护勾陈的护城迷阵了。

然而，最吸引陆凝目光的并不是这五行大阵正在汇聚的洪流，而是在洪流的末端，仿佛自然聚集而起的，逆五行的气息。这气息并不显眼，若是用普通状态的妖目，陆凝是断然瞧不见的。可现在——

五行生克，一者必与另外四者互为关联，因而成天地之法。相生者临近，而相克者对位，方成妖魔所布设之阵。然而在这阵法端点之处无缘而起的五行之气，则是相克者近，而相生者对位，便是所谓“逆五行”之势。放在这个世界的阵法研究之中，这种势头就意味着悖论，天生不能成阵。

只是一个念头在陆凝脑海之中闪过，便是那最终阶段任务发布之时，提到却尚未出现的“昔时邪物”。

在此之前，陆凝已经找赵渔樵问过，那些发生了返元现象的东西，以及赵渔樵收来的仙规之器，这些都不符合昔时邪物的要求，集散地没有把这些早就出现的东西算进去。

就像是伥之于妖魔一样，这些恐怕也只是衍生的物体。

想到这里，陆凝立刻关闭了自己的妖目，并借助寒冰阵的短途命令能力对追踪而去的常发立刻下令，让他返回。随即，她又传令给自己周围的士兵，不得随意窥视外界，立刻随着她指示的方向，快速返回勾陈！

陆凝的反应速度已经算是最快了，也就是她关闭视觉，收拢部众的片刻之后，一声低沉的呓语自“金”之位响起。

不变之位。

妖魔所列大阵，以金水木火土顺序顺时针演化，相生相克皆从时间轨迹，而应天时。自大阵末端所生逆五行之势，则以金木土水火逆时针演化，为相克而去，而顺逆之阵中，必有一行为不变之位，此时这个位置便在“金”位之上。陆凝哪怕已经收敛了自己的感知能力，仍然听见了那一声低语。

只是一声，脑海之内的妖目和天满星就同时开始暴动，一条无边暗河出现在陆凝眼前，向着地下无穷无尽之处蔓延，若不是陆凝立刻默念心决镇压，怕是要直接被妖目带入那河流深处去了。

冷汗从她额头上流下，她尚且如此，那妖军……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