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跪拜

窗户破裂，车辆追尾，人鸣犬吠，此刻的街道上，混乱已然蔓延开来，从平和的风光小镇逐渐化作一片末日景象。

一只浑身猩红而腐烂的怪物从房屋中爬了出来，扭头看到那鲜活狂奔的人之灵便飞扑而出，击入人群。

咧开一口森白锯齿边猛咬而下，冲天喷溅的鲜血中，一人的脖颈被整个撕裂，当场死亡——

“恶魔！是恶魔来了！！！”

一名福音教的神父惊慌失措，举起十字架就对着那怪物比划：

“大家快去教堂！！主会保佑我们的！！”

但话音未落，侧面的街道上又传来一片喧嚣，竟是一众浑身带血，穿着教会服装的学生和神职人员。

他们一脸的惶恐，嘴中尖叫连连。

看到街道这边也有怪物后更是四散纷逃，一只血肉十字架正长出手脚，穿着神父长袍疯狂追击，一旦靠近便会长出触手，将人拉入十字架正中心的大嘴中。

神父几乎是瞬间就要信仰崩塌：“怎么可能……”

下一刻便被整个拦腰斩断，鲜血狂喷——

那是另一只浑身肿胀，提着切肉刀的肿胀生物，他的背后还拖着半张人皮，隐隐能看到里面正在被溶解吸收的内脏。

接连爆发的血腥让一时的尖叫声更甚。

抱着粉色兔子的栗发女孩儿慌乱中跌倒在地，沉重的眼镜顿时碎在地上，张惶失措地满地摸索，却摸了一手鲜血，吓得手脚并用一阵乱爬间，抬头便看到肿胀怪物模糊的身影：

“救命！！！”

惊叫声中肿胀怪物腹部爆开，长出大量的触手朝她笼罩而去。

刹那间，火红的标枪如流星般激射而来，将那怪物整个撕裂，血肉爆了那女孩儿一身。

红蚁骑士的身形出现在街道尽头，如红色闪电般席卷而来，迅速打爆数头怪物，连带着那十字架怪物也一同撕碎：

“喂，你还好么？！”

她扶起地上的女孩儿，后者一阵摇头，看着眼前的红色骑士，陷入了呆愣之中。

“还能说话么？达尔沃超市的人都去哪里！？”

爱奎尔发现镇上灵质异常的时候，格林庄园里已经人去楼空了，一只怪物还从外面钻了进来，其他人也联系不上。

来到外面后更是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恶异在屠戮镇民。

想到还在超市上班的杜克婶婶，她也顾不得考虑奥丁和普利策的事情，第一时间开启灵魂武装就杀了过来，但超市只剩下一片狼藉：

“达尔沃……超市？”

女孩儿愣愣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血腥中反应过来。

这时旁边冲过来一名中年男子，大声呼唤着女孩儿的名字，顾不得她满身狼藉一把将其抱住：

“太好了……你没事！老天保佑……愿主保佑！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同时男子也听到了刚才两人的对话，抱起女孩儿迅速道：

“达尔沃超市是在西边，西边的人应该都去了维克中学！刚才有格林家族的直升机飞过，说是他们会在维克中学庇佑我们！”

学校？

这时，爱奎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希冀的人群包围了、

目睹角落一片焦黑，还散发着青烟的警车，她瞬间理解了什么：

警署和福音教的人都在这些人群面前丧生，现在他们所有的希望都汇聚在了突然出现的爱奎尔身上。

他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涌向爱奎尔，想要得到她的庇佑，并为了能够更接近她而开始推搡打闹，很快就从各自幸存的庆幸变成了互相的仇怨。

从未应对过这种情况的爱奎尔一时慌了神，而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一群贱民也想触碰奥丁的女武神？！都给我滚开！滚开！！”

那是一个挂着藤蔓吊坠，疯疯癫癫的男人。

他力量莫名地大，一路挤开人群，猛然跪倒在爱奎尔身前：

“瓦尔基里！您一定是众神之父派来拯救我们的女武神对吗？！”

“什么……女武神？”

“没错，奥丁回来了！我听到格林家族说的了！伟大的圣父会保佑我们！女武神会护送我们到达维克中学，英灵殿的起点！”

没等那人说完，怪物再度出现，爱奎尔不得不冲出人群将其轰杀：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奥丁……”

这时身上传来震动，她迅速破开铠甲将其取出。

看到上面的来电提示整个人一愣

，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一般将其接起，声音沉闷：

“喂。”

对面传来季离的声音：

“我看到你在镇中心了，把那些人带到维克中学来吧。”

爱奎尔环视四周，这才注意到高空中闪烁的红点。

无人机？但是……

那玩意儿像是某种机械造物，根本没有无人机长那样的，所以是“奥丁”的手段么？

爱奎尔隐隐咬牙，她有无数的答案想要质问对方，但最终只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冰冷：

“我的家人呢。”

“我们的家人现在正在维克中学，他们很安全，鲍勃也是。”鲍勃是家里的那条边牧犬。

爱奎尔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的家人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牧羊犬的后手，但是放心，我已经控制了局面。”

听闻后，她沉默着挂断了电话，看着不远处惴惴不安想要靠近的人群，脚下一踩便冲向维克中学的方向：

“大家，都跟我来……”

她还不习惯这种被人们希冀的感觉。

带着人群狂奔之中，他们逐渐接近了维克中学。

那里满地尸骸，还有林林总总的怪物，这让人群一片惊慌。

但更吸引爱奎尔注目的，还是那些弹跳的机械生物。

它们冰冷，迅捷，力量巨大，那些远超这个时代的杀伤性装置不断发挥作用，闪转腾挪带走那些恶异的生命。

爱奎尔记得这些生物，或者说“器械”。

是在泥偶师的实验室里，和季离一起对抗过的人造通灵物。

她还记得那笔记里有这些东西的名字：

“跳……狼？”

但和那些淤泥黏土和齿轮零件做成的东西相比，在她眼前的这些，似乎才是真正的杀戮机器。

这些，都是奥丁的东西么？

她猛然咬牙。

这时，猩红爆发——

硕大的血红阵图将整个小镇笼罩，仿佛二阶段的序幕般，异变再起：

栗发女孩儿手中的兔子活了，抓破了父亲的脸。

旁边贴满寄语的便利店幸运墙碎裂，钻出无数恶异扑向人群。

幸存的神职人员本捧着十字架在潜心祈祷，但十字架长出了大嘴，一口咬掉了他的脑袋……

大地开裂，死物复活。

一切被人之灵寄予了情绪的物品都在迅速腐化，变成恶异衍生物杀戮人群。

爱奎尔为这一幕惊变震惊之际，已经来不及将人群一一救下。

但跳狼群已经扑入了人群中，它们跳跃在拥挤的落脚点，反关节足肢不断喷发提供机动性的能量。

前肢撕裂，吻部咬碎，背部的小型机炮一片扫射，精准的弹道和动能计算没有误伤任何一个镇民，飞快屠戮着这些新增的恶意衍生物。

侧面的街道中也冲出一队人群，为首的三人身上关节嗡鸣，脚步沉重，竟覆盖着外星科技般的外骨骼装甲，脖颈上戴着树枝交错的简陋护身符：

“众神之父会庇佑我们！！！为了红枫镇，为了圣父！！！”

他们的声音电燥交杂，冲入人群之中。

一人手中电棍闪烁，将恶异砸成焦炭。

一人手臂跳出腕刀，手法业余但将恶异连着爪子带身躯一同切割。

还有一人双臂弹起弹落化作巨大的钢拳，一拳就爆开气浪将恶异碾碎。

爱奎尔看着三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外星大兵，连带着那些幸存者一起看傻了眼。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而那之前高呼圣父名讳的蓬头丐面者冲了出来，冲着那三名外骨骼士兵直接跪倒，捧起手中的吊坠大拜而下：

“赞美奥丁！赞美众神之父！！伟大的奥丁啊，我是您最虔诚的信徒……我敬仰您，崇拜您，感谢您将我救出这无边的冥界！”

他一下又一下地磕头在地，甚至比旁边恶异死亡的声音还要响亮。

就在旁边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想要将他拉起时，一道光柱从天而降，轰击在了他的身上。

等到苍蓝的光柱散去，一尊新的外骨骼机械士兵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他的脖颈上还挂着那枚吊坠：

他仍然跪倒在地，但浑身颤抖仿佛不可置信，就连声音中都带上了一抹哭腔：

“……圣父在上……”

仿佛多年的坚守和虔诚终于得到了回报般，他

一头将地面撞出大坑：

“感谢圣父……感谢您的垂怜！！！您虔诚的信徒将永远拥护您，敬畏您！！！”

他豁然起身，大叫着加入了杀戮之中。

就在众人还在为这一幕而震惊之时，一个浑身纹身的摇滚青年脑中灵光一闪，有样学样地跪倒在地：

“伟大的圣父，我也敬畏您！请你赐我力量，让我为您而战！！”

光柱从天而降——

这都行！？

旁边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目睹这一幕，他看了眼手边昏迷不醒的姐姐，摘掉脖子上的十字架吊坠，咬牙跪倒在地：

“赞美奥丁！请给我力量，让我保护我的家人！”

第二道光柱爆发。

顿时，人群齐刷刷开始跪倒。

……

福音教学校，教堂。

天主巨大的受难像下，浑身鲜血的神父将一众修女护在身后，捏紧手中硕大的十字架对准前方：

“邪魔！退却！退却！”

已经包围而来的扭曲恶异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仿佛嘲讽般缓缓靠近着这些人之灵——

它们没有思考能力，只是被牧羊犬的术式催化出来最低级的恶异。

但它们能够感受到眼前这些人之灵不断迸发的情绪：

恐慌，绝望，崩溃，痛苦。

对它们来说，这些负面情绪无异于最好的食粮，所以它们徘徊，它们渴望，想要这些人之灵爆发更多的负面情绪。

神父的手已经开始颤抖，后面的学生和修女终于开始情绪崩溃尖叫而出。

也就是这一刻，那红光裂开了大地，他们身后的天父受难像顿时倒塌砸下。

人群慌忙四散开来，圣像则压倒了神父。

看着眼前爆发的血腥，他心如死灰，趴倒在地抛开手中的十字架：

“伟大的天父……不，伟大的神明，如果您真的存在，请现身于世，将这些恶魔统统驱赶回地狱！我将带领我的学生们，向您献上绝对的虔诚！我请求您，请求您……”

下一刻，天空爆开大洞，蓝光从天而降——

【凡人，我听到你的祈求了。】

神父瞬间一愣，下一刻满脸狂热，热泪盈眶：

“天父……天父回应我了？！我的主……我……”

但对方的下一句话让他浑身一僵：

【我不是天父。】

那无边的呓语注入神父的脑海中，他感到头痛欲裂，感到信仰偏离的挣扎和痛苦。

但最终他做出了决定，一把扯掉胸前的十字架吊坠：

“我祈求您，奥丁！伟大的众神之父！请赐予我力量，让我能够保卫我的学生，我将带领他们为您建起宏伟的教堂，献上虔诚的信仰！”

光柱爆破，铿锵作响。

等到光芒散去，那巨大的天父像被高大的身躯顶起，断裂——

大型半人马外骨骼装甲正在他的身上蔓延，包裹。

在无数学生震惊的目光中，他抬起手中咔咔形变的机械长戟，自动化的激光刀刃噌然亮出。

机械轰鸣之间，如战车般碾向眼前的“邪魔”：

“赞美奥丁！！！”

学校，镇中心，猎人小屋，商场……

各处爆发的红光中，蓝光点缀而入，奥丁的声音回荡在这些幸运儿的耳边。

季离站立在维克中学的楼顶，他的身后闪烁着英灵殿的虚影，有无数的蓝色数据流正不断从整个小镇四面八方穿梭流动，回到他身后的虚影中。

“这样一来，这座小镇就能够成为我的要塞，或许，世界树就能重新屹立在这片大地之上……”

随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赞颂他的名字，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灵质也出现了些许波动：

是因为被寄予了念想的缘故么？

他并没有在意这件事，而是在思索着地面的红色阵图。

是以防万一的后手，想要将红枫镇的事情闹大么？

这么大面积的异变，绝对会引来更多的巡游骑士，不过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看安洁莉卡那边了。

就在这时，他心神一震，瞳孔骤缩——

不，不是寄予的问题。

他轻轻抬手，竟感受到对脚下大地一股莫名的掌控之力：

“这是……律令之力？！”

“是灵魂贵族体系的特征，这些人正在信奉我，推崇我……”

红枫镇，正在被转化为我的“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