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先驱者和奥丁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失态。”

菲林的话回荡在耳边，她手指的冰凉提醒了季离，这让他迅速冷静了下来，注意力回到菲林本身：

“你没事吧？现在感觉如何？”

“没事，你可以松开我了。”

随着季离将她放开，菲林将手指带离季离的脸颊：

“所以，你也曾受到他的指引……看到你如今的恶灵化，还有当初在人格阴影迸发后的模样时我就有所猜测，果然……”

季离不置可否，而是质疑道：

“这些因素的确让他与我重合了，但你为何如此笃定，我不是他？”

菲林刚才的反应带着绝对的肯定，仿佛笃定了，无论季离身上和那位“先行者”有多少重合的元素，先行者都绝不可能是季离转轮之前。

“因为真实。”

菲林触摸他的脸庞：

“你的恶灵化，你迸发的人格阴影，这些东西都是来自于你认知具现的产物。

认知可以是记忆里的东西，可以是自认为强大的东西，也可能只是潜意识中的情绪转化而成的异象。

但无论如何，灵质的力量，就是将情绪化虚为实。”

“可他不一样，他的力量从一开始就是真实的，虽然他教导了我关于灵质的一切，却从未真正使用过灵质。

他的身躯，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技术组成，而我们如今的世界，虽然相比当初我在欧洲苏醒时进步了太多，与之相比至少也有数百年，恐怕上千年的差距。”

所以，那的确是我，还是带着最终飞升时期的模样来到了这个世界，并且对灵质异常了解……

季离梳理着脑海中的线索。

在高天之上，至高矩阵中遇见了世界树创始人灰狐，是在他飞升“失败”之后的事情。

他还记得和灰狐交谈的记忆碎片中，他们提到了一个新发现的命名，并因为自己草率的态度，将其命名为“灵质”。

【所以，我是创世神。】

季离在脑海中抽了自己一巴掌，这种时候少瞎想，会影响飞升协议的逻辑框格推演。

从那一幕记忆碎片的画面可以得知：

如果此“灵质”的确为彼“灵质”，也就是被自己命名的灵质，的确就是目前这个世界的灵质。

在此前提下，自己在后来熟知“灵质”的本质，并以此为基础来教导相遇的菲林就说得通了。

只是有一个疑点，自己的确是成功飞升到了高天之上，即至高矩阵之中。

自己在至高矩阵面对世界树创始人的时候，已经更换过了更强大的义体，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携带着黑洞引擎作为能源的那一套身体。

如果来到这个世界，是在高天之上呆过之后的事情，那么为何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却是飞升失败时候的义体套组？

这是季离想不明白的地方，除此之外一切都存在相对连贯的合理性。

片刻的思忖后，他的目光在飞升协议生成的逻辑框格上辗转腾挪，决定将这个疑点指向另一个疑问：

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

如果自己义体“老旧”的疑点存在一个可以被解释的答案，那就和自己为何来到这个世界有所关系。

自己的飞升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和世界树创始人在高天之上的相遇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季离眼中灵光闪烁，三位一体在他的灵魂之中隆隆震动，高频震颤——

他自身的存在感正在因这些疑问遭到挑衅，当“我到底是谁”这个疑问蹦出来的瞬间，这种震荡被放大到了极致，就连身旁的菲林都感知到了：

“黑山羊？！”

她一把将季离楼入，用丰实的身躯将他抱在怀里。

纤长的指节轻轻捧起他的后脑，那缝合线之中渗出大量灰白色的雾气将他包裹：

“深呼吸，苏醒的记忆的确可能会让你对自我存在产生怀疑，不要放任这种质疑，你的三位一体会走向崩溃！”

情绪的载体是意识，是人类的灵魂。

当灵魂对自我的存在都产生了怀疑之时，情绪将逐渐空白。

空白的情绪不再是情绪，而是虚无。

虚无便为负面情绪让出了空间，这个人之灵将因此腐化，或者就此灵魂消失。

反映到最终的结果，便是变成恶异，或者脑死亡。

季离虚无的瞳孔骤然恢复光彩，如久违空气的溺水之人般猛抽一口，让满溢的氧气将整个肺部填充。

缓缓吐出后，看到菲林已经重新蒙上覆眼布的脸庞：

“多谢，不过其实我也没那么脆弱。”

“不要嘴硬。”

菲林轻轻摁住季离的脑袋，让灰白色的气雾给他洗了把脸后，才将他轻巧地放开：

“挣脱得很快，以前我遭遇这种情况，恢复得可没你快。”

“所以说，我没那

么脆弱。”

季离重新站定，意志主导的四维属性加上至少三百年的记忆，他没那么容易陷入所谓的“虚无”：

“不过听上去你像是久病成医的样子，但我刚才在你的记忆中可没看到类似的桥段。”

“因为我帮你快进掉了。”大雷虚空坐椅，抬手撑着脸庞：

“可不要探寻太多别人的秘密，尤其是在那些最脆弱的时候。”

“那你已经看到过我最脆弱的时候了，礼尚往来？”

“但你‘没那么脆弱’，这是你自己说的。”

大雷拒绝了季离，不让他得寸进尺，季离也只能暂时打消再去菲林记忆里看看“先行者”戏份的念头。

“所以，先驱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后来去了哪里？”

彻底恢复后，季离转回正题。

菲林是一个三次转轮者，眼下正是她的第三次转轮。

第一次转轮根据菲林此刻的解释，她只找到了少量破碎的记忆，根本无法拼凑成型。

第二次转轮，就是相机精那次，也是受到先驱者指引的那次，记忆同样破碎，但能回忆起不少，其中不乏大量知识和经历，以及诸多完整的事件。

第三次转轮，则是这一世，记忆非常完整。

这一世的菲林成功进行了转轮，并取回了第二轮的记忆，但在和通天塔的纠缠中重伤，又将其遗失。这是菲林的口述。

在吸收红色碎片之前，有关先驱者的部分只有和对方相遇，接受指引和教导，重新踏上转轮之路的部分。

在那之后先驱者去了哪里，要做什么，菲林脑海中只有破碎的画面，无法拼凑成型。

那三人同屏的画面，则是来自于龙石碎片中。

对此，菲林的回答是：

“关于他的画面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多。”

季离皱眉：

“为何？”

“你就不好奇，只是区区几个灵质回路，就能够污染并驱动我的力量碎片，将其化作通灵道具么？”

菲林的力量的确可怕，在对阵舒的时候，季离已经短暂体会过了这一点。

要驱动菲林的力量，更是需要冥照级不朽的层次才能勉强使用。

一个石龙这种人造通灵道具，的确很奇怪。

向季离指出这一点问题后，菲林进行了解答：

“制作那石龙的人，并没有直接驱动我力量的能力。

他通过特殊的灵质回路技术，将我的力量作为能源，另一股灵质力量作为输出端，制作了这枚石龙核心。

我的力量来自于时域碎片，另一股力量则来自于他塞入我时域碎片中的陌生记忆。

两股记忆在灵质回路技术下，以巧妙的方式共存，驱动，最终才化作了石龙这一通灵道具。”

季离皱眉：

“也就是说，那里面还存在着别人的记忆，搅乱了其中你原本的记忆？”

“还做不到这种程度。”菲林否认道：

“只不过，别人的记忆多于原本属于我自己的记忆。”

虽然有覆眼布遮蔽，但季离能感觉到菲林的神色有些古怪：

“但不管怎么说，关于先驱者……的确有更多的情报可以共享，如果你真的认为，他和你的转轮有所关系的话。”

那段三人同屏的画面和季离所想不差，先驱者是其中的主导者，他的地位高于菲林和那名叫路德维希男爵的人。

“他在向我和男爵下令，他有一个计划，要我们去完成什么。

具体的内容因为碎片的关系很模糊，但我能感知到那时我的情绪。

他很强大，高高在上，指点江山，可我却很忧虑，那时的我在害怕，害怕他即将要做的事情。

同时，我还能感知到恐惧的情绪。一股是来自于那名男爵身上的，他在恐惧着先驱者。

而还有另一股，或者说，一丝，是来自于先驱者身上的。

我听不清他的话语，但我能听到其中的那一点恐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季离在心中疯狂否认：

你绝对是想多了，要不那就不是我。

这简直就是笑话，自从196岁生日过后，他就再也没体会过害怕是什么感觉。

他会诧异，会惊讶，哪怕会有一时的慌乱，但他绝不会害怕。

老季一直自认是个无畏之人。

“也就是说，想要探寻那位先驱者的存在，就只有那‘路德维希男爵’一个线索了。”

菲林点头：“明面上看是这样的，我也对此颇为在意。目前知晓的信息除了名字之外，还有他是一个白岛人。”

“如果要查的话，利用你陵嗣子的身份，应该很快就能得到结果。”

白岛人，欧洲，和他未来动身前往通天塔的目标完全不冲突，甚至非常接近。

这涉及到他的记忆问题

和过去未知的巨大谜团，似乎前往白岛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不管怎么说，之后先让小老爹帮忙查查情况，外交团那边也有白岛的人到达，说不定也可以探查一番。

季离思忖后道：

“只有这些么？”

菲林换了个坐姿：

“没错。”

季离顿时眯起双眼:

“真的？”

“对你说谎没有意义。”

她在撒谎。季离敏锐地察觉到。

菲林对季离少有遮掩，如果不想让他知道，会用迂回的话语告知他自己暂时无法告知，或者不想告知的事实。

就像季离追问她记忆的时候那样。

但是这次季离却感知到，大雷的情绪和灵质都产生了明显的波动，所以他断定对方在撒谎。

一个从来都不会撒谎的人突然撒谎，她是一定会暴露出异状的。

话音落下后，菲林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暴露，微微偏过头去：

“重要的记忆只有这些。”

她强迫自己不要回想那些闪回，但闪回却不断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一份礼物，一份祝福，少女般的雀跃和欣喜，以及浓烈的憧憬。

她怎么可能把这些对先驱者长辈般细腻的崇敬扒出来告诉季离？

你会和你的下属说，你小时候是怎么扯爷爷的胡子，抱着你奶奶的腿撒娇的吗？

所以，面对季离即将发起的更多追问，她选择了转移话题。

正感知到大雷似乎有些“娇羞”的季离，灵魂扳机猛然悸动。

感知到菲林身上突然迥异的气息，季离眉头一挑。

她黑色的星空礼服化作了殷红，原本是高反光纹路的覆眼布化作了束缚感极强的眼罩。

脖颈和手腕等多出地方也出现了红黑相间的拘束带。

那礼服的下摆化作花瓣，又像是火焰一般燃烧飘离——

这是一股完全不同于菲林时间灵质的另一股灵质力量。

“这是？”

“虽然有些意外，但多亏了你，不仅让我成功融合了原本的记忆，也融合了那股被石龙的创造者融入其中的记忆。

在完全理解和消化那些记忆中的情绪后，这股力量现在属于我了。”

血色的液体球在菲林的手中缠绕包裹，虽然远不及她原本的时间灵质，但也是一种增长。

“还真是恭喜了，那我的那份呢？”

“当然有。”

菲林靠近季离，在这股红色灵质下，她的身上有一抹浓烈的花香，沁人心脾。

一轮轮精密的灵质流动在季离的眼前，那是菲林记录的某种灵质轨迹。

当它们完全完成组合后，就像是一层层精密计算的公式一样，完全呈现在他的眼中：

灵质回路。

“这是那魔改了我时域碎片的工匠使用的回路，在理解那份情绪的过程中，我将其灵质变动的轨迹记录了下来。”

逻辑框格闪动，在季离身为死徒的高灵质回路适应性和丰富的灵质回路经验下，那些轨迹在他的眼中迅速化作真正的灵质回路：

这是魔改大雷时域碎片，并制作出那石龙的全套灵质回路，连其中的技术封锁部分都解析出来了——

好东西。

季离露出笑容：

“我真想亲你一口。”

菲林探出脸庞：

“你不介意的话，帮我再稳固一下碎片的吸收好了。”

季离看了看大雷的大雷：

“如果是制造剧烈的情绪波动的话，我有更好的点子。”

菲林看着他：

“这是具尸体。”

季离回想到菲林从死人堆里聚合爬出来的那一幕，所以第三次转轮之后不久，就换回了第二次转轮的身体的么？

还是说第三次转轮直接保留了肉体…季离道:

“没关系，我不介意。”

“……不行。”

菲林明确拒绝了季离。

可惜。

不过算了，反正酷妞儿快到了。

这一趟虽然意外不少，但意外也是真不少。

十分钟后，季离隐秘离开了红心实验室。

“路德维希男爵……”

……

阎玺羽打了个喷嚏。

“队长，你还好么？”

“我没事。”

阎玺羽揉了揉鼻子，谢绝了身旁搭档罗伊递来的纸巾。

蜃都，终于到了。

“我们是要在这里……等谁？”

阎玺羽沉默着，因为一道背影已经出现在她的视野尽头。

那个是……？！

感知到那深沉的灵压，罗伊的瞳孔骤然紧缩。

“罗伊，可以退避一下么，我可能……有些私事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