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抉择

“检测到高危记忆体风险，正在执行最高清除指令——”

那是贫乏无奇的声音，裹挟在万鬼缠身的怒吼之中，而猩红的拳头已经朝着他迎面而来。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对死亡距离，全力爆发灵质的季离甚至用上了红质，那苍白的枪身包裹了一层猩红电光，而后又汇聚起螺旋的漆黑风暴滚滚而上。

万千怨灵咆哮在季离的周身爆发而出，在这几乎静止的一刻时间中，灵质汹涌的破灭之枪朝着袭来的攻击相向而去——

呲呲——！！！

犹如电钻猛烈刺入钢铁的刺耳嘶磨，那万鬼缠身拳头上的位置力场和季离抄起的长枪爆发四散飞溅的灵质。

季离这边是汹涌的混沌，万鬼缠身则猩红涌动，二者之间夹杂着无形的力场，而后爆发玻璃般的碎裂——

啪！！！

这一瞬间，季离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破碎开来。

但与其说是破碎，更不如说是释放。

狂暴的枪尖碾碎了万鬼缠身的拳头，将它的整只手臂乃至肩头都彻底粉碎，一路碾压至那头部神经光元中央的红光，竟爆开刺耳的尖啸声！

红光飞瀑，整个占据了季离的身前，恍惚之间，那鲜红的头部神经光元，竟渐渐化作了那枚红色的晶片。

这原本来自幻光仙子身上的东西，不知为何会在梦境万鬼缠身的脑袋里，此刻似乎释放了某种物质，同季离产生了激烈的化学反应:

一席陌生而又莫名熟悉的记忆正席卷他的大脑——

——

“叛徒，我要宰了你！！！”

在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中，胸口冷聚变动力炉爆裂的季离从废墟中起身。

他晃了晃自己脑袋，脑海中传来飞升协议的提示：

【警告原型客户，您的缸中之脑容器目前存在故障现象，损毁程度：79%】

【大脑活性正在显著下降，正在执行纳米虫自适应修复程序，请平复情绪，有助于激素的正常生成……】

“米歇尔！还活着吗？！”

一头金发的男子从远方裹挟着狂风而至：

“奥丁，怎么回事！？”

“我他妈还想问你呢？！我的飞升失败了！！！三百年！！！我为此奋斗了几乎三百年！！！！”

损毁严重的高精密机械身躯拔地而起，如逆冲的陨石抓住了天空中的米歇尔，后者的语气却有些颤抖：

“我知道……我是说……你怎么还活着！？”

米歇尔的眼中充满诧异：

“墨菲巨构整个第四象限城都被你炸掉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离猛然一怔，这才意识到四周深渊般的废墟，犹如星球表面被炸开了一个大坑——

作为即将升格的机械飞升者，他很清楚自己的能量核心爆炸会造成怎样毁灭性的灾难。

他不该还活着。

米歇尔的眼前浮现出瀑布般的数据：

“我正在为你联系医疗团队，马上就好……等等，高天之上有反应了……”

很快，他的神情变得诧异：

“不不，这不可能，至高矩阵，至高矩阵的信息……”

他的神色逐渐僵直。

画面从这里开始，记忆逐渐模糊。

——

梦境空间，季离的目光也陷入了完全的僵硬。

“那是……我的记忆？”

但是……他不应该死在那次失败的飞升中了吗？

此刻在他身前的红光中，那诡异的声音还在继续：

“警告！警告！！！认知矩阵遭到未知信息破坏——该信息被识别为铋网络信息恶意读取！”

“确认疑似铋网络信号的病毒程序，执行删删删删除……执行……”

季离眼中灵质暴涨：

“闭嘴！！！！”

枪尖突刺，红光震爆。

……

里世界。

绿色灵质化作的狗头注意到眼下的处境，并看到金弥纱怀里的半个季离——

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季离的大半身躯都已经深埋在了深红的血肉之中。

弥纱看着狗头:“你是……”

绿色狗头骤变的语气打断了她的话：

“松手，或者死。”

弥纱瞬间错愕：

“完蛋，这是条傻狗……”

话音未落，那绿光已经带着杀意猛冲而来。

弥纱灵魂扳机狂震，只觉得那灵质中满是残暴和漠然的可怕情绪，瞬间便一阵牙根颤抖——

老季身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灵魂扳机的警告下，她感受到极致的致命威胁。

那并非是里世界无所不在的污染和恶意，也并非是恶异尊主一个眼神便升起幻觉的未知呓语与恐惧。

而是一种纯粹的疯狂，和对生命的漠视，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自己的灵魂整个碾碎。

恍惚之间，她仿佛看到自己的身躯被撕咬得支离破碎，四分五裂。

随着无数异象在眼前一闪而

逝，她猛然咬牙。

无视了影蚀之主在耳边带着调侃的警告，弥纱一把将季离死死抱住，并用后背挡向那冲击而来的绿光：

“老季……”

灵质升腾的声音骤停，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

看着背身挡在季离身前的少女，骤停的狗头冰冷的杀意微微一退，似乎有些诧异，眼中多了一抹带着戏谑的赞赏。

狱牙熏讨厌这种弱小得跟垃圾一样的小玩具，但如果是能为他献身的玩具……

既有用，又有趣。

而弥纱猛地一个激灵，看着依然紧闭双眼沉睡的季离，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一下子嚎了出来：

“差点儿就真殉情了……”

狗头刚刚才松活下来的神色骤变，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殉情？”

玩具喜欢他没关系，你不会在意家里的猫猫狗狗喜欢上主人的。

但他要是对这种小玩具有意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小东西，你是他的什么人？”

弥纱顿时怒喷：

“你到底是什么蠢狗？！这种情况下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吗！？既然你是牢季的狗，还不赶紧救人！！！”

“我是他的……狗？”

狗头猛地一愣，而后阴冷地笑了起来：

“弱小得跟垃圾一样的东西，看你刚才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会吓得尿裤子……”

真想把你切碎了送给季离，不知道能不能在他身上看到些有趣的表情……

啊，好想试试……

这种随时都会散架的小玩具在他身边，简直就是一种玷污，而且还有个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的目光落在了季离身上包裹的影蚀之力上，一枚螺纹眼顿时瞪向它。

那犬首猛地一阵震荡，这具寄居在戒指内，极端情况下才会现身的人格分裂体，面对恶意尊主的注视还是差了些。

她无视了影子中那眼睛，发出了一连串的娇笑声：

“当然要救……这可是我的丈夫，为什么不救呢……”

弥纱懒得理她：

“老季到底是哪儿来的这胡言乱语的蠢狗！？”

说罢她就一把抓向掉在地上的戒指，却在一声痛呼下，被一阵绿光猛然刺痛收手。

“别乱碰，可爱的小玩具，这不是你的东西，你也别妄想把这东西献给你脚下的那滩烂泥……”

犬首猛然袭在弥纱的脸前，绿色灵质映照着她的面庞：

“我当然要救他，甚至我比你更想救他，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可惜的是……”

那犬首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

“你现在看到的我并非完全体，这只是一缕人格分离体，我需要……你的身体。”

但时间紧迫的弥纱已经被这突然出现的狗头彻底耗尽了耐心。

既然没用又满嘴跑火车，那就直接无视，焦急地在那一堆东西中翻找了起来。

刀剑武器，各种补给，几部手机，通灵道具，胡乱掉落的红色的小徽章……

尊主更喜欢的是自己的契约者身上的东西，他们的血肉，器官。

尤其是五官这样的东西，一般都能够换来不错的力量，因为这些东西，才是人的灵质和外界沟通的最大媒介。

它们具备极高的价值，甚至在分离的那一刻，人之灵迸发的痛楚、悔恨、不舍等负面情绪会让它们的价值变得更高。

而后是灵魂，乃至是自身的三位一体架构，都是可以交易的内容。

再往后，才是被契约者珍重的东西，比如那柄新罗剑，即便是碎了，弥纱也一直带在身上。

这不仅是她用母亲的礼物方尖石和季离交换而来的东西，更承载着两人之间的情绪交错产生的灵质。

影蚀甚至能从中窥见记忆碎片，可见其价值。

而那种小雕像，属于是契魔人在恶意尊主之间的硬通货，一般诞生于祭祀用品，但远不及契约者自己的东西要好。

季离的方尖石中储存的东西很多，但能满足以上条件的，除了那个显然出身于祭祀用品的戒指外，几乎没有。

但这时，弥纱抓出了一柄小小的手枪——

人格阴影迸发器。

她眉目一怔，眼中瞬间闪过回忆：

“老季……”

四周的一切嘈杂都远去了，她的思绪回到了那条永无止境的长廊，季离站在她前方，扣下人格阴影迸发器的瞬间。

她的掌心猛然一紧——

要用吗……

她在一瞬间陷入了挣扎，而后猛地将那东西拍了回去：

不行……我不是老季，我会害死他……

迸发人格阴影后，她可能将不再是她自己，就更谈不上救走季离了。

她看着季离沉睡的脸，还有那影蚀之主升腾的力量，在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消逝。

半颗美人头那根肉柱越来越细了，护罩撑不了多久了。

两个未知的恶意尊主还在天空中厮杀，四周的血怪们嘈杂着，嘶吼着，等待着冲进来将两人撕成碎片。

而她的恶异尊主，

它一直在看着。

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主，他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让她愿意完全交易自身的机会……

她的内心陷入了拉扯之中，还是忍不住想到那胡言乱语的狗头。

老季不会没理由把那东西带在身上，而且他之前从黑日府回来的时候……

灵魂扳机，恶异尊主，还是狗头。

她凝视着季离，赫然下定了决心，扭头看向了绿色的犬首。

只能是你了…

犬首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露出奸计得逞的森然冷笑：

她当然要救季离，但这并不妨碍她将这个小玩具给彻底玩儿坏……

而弥纱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她眸光波动着，但极力保持着平静，颤抖的身躯轻轻抱住了季离，垂下眼帘：

“使用迸发器，会害死老季。”

“影蚀是个混账，它从不在意老季如何……但是你不同。”

她逐渐抱紧了季离，用自己的丰满裹紧季离有些发冷的身躯：

“我能感受到你的灵质，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石头……但老季把你带在身边，甚至从黑日府回来的时候还戴在手上……”

她凝视着狗头，狠狠抹了抹眼睛：

“他是那么聪明又优秀，他不会犯错，那么你就一定值得他的信任……我的生命可以交给你……只要你能带他回到现世！”

那阴影汇聚的倒计时此刻只剩下了一分钟，而狗头则在金弥纱的话下猛地怔住，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我想……你对我有些误会。”

“嗯？”弥纱错愕。

“不是石头……”

狗头的表情瞬间狰狞，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是玩具！！！”

弥纱最后的两个字似乎化作了某种邀请，她升腾在半空中，狗头整个消失，化作了张牙舞爪的恶灵朝着弥纱猛冲而去：

“我对你的判断很准确！你果然既好用……又好玩！！！”

会为季离挡刀，愿意让她夺走身体，救下季离，是好用。

而这种虫子挣扎般的奉献，就是好玩。

正常的人之灵很难去界定颠婆的精神状态，这还是个人格分裂体。

但毫无疑问她对季离有着很强的占有欲。

所以她要侵占金弥纱的身体救下季离，这样能顺手抹杀掉这个意图侵占她所有物的弱小生命。

但正在这个时候，她们并不知晓，季离和万鬼缠身最终的决战爆发。

在梦境世界中，顺手抓到的破灭之枪正刺入万鬼缠身的身躯——

噗——！！！

一股异常灵质从季离陷在地里的肉体中爆发而出：

红色闪电，黑色狂风，猩红的光景，还有某种野兽的怒吼从那灵质中爆发开来，化作虚影无形扩散。

白色螺旋的枪尖撕碎了猩红的光点，一具血肉和机械混合的庞大身躯骤然崩解。

苍蓝的光点中，有乌鸦的羽毛疯狂升腾，有机械触须咔咔增殖的声响。

无数异象疯狂闪烁，又顷刻爆破，在影蚀之主和狱牙熏的惊咦声中，地上倒计时的影蚀之力被那力量轰然破碎——

那是红色碎片在梦境中引发的异变，似乎构成了某种异象投影，在季离的肉体周身扩散，震碎了四周的灵质结构。

转瞬间，失去了影蚀之力固锁的血肉大地发出闷声惨叫，猛然剧烈收缩起来，却将季离整个拖入其中！

“季离！！！！”

弥纱猛扑而出，毫不思索的动作让她直接错开“狱牙熏”的同时，也在血肉大地上扑了个空——

“混蛋！把他还给我！！！”

她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猛地扎入那不断收缩的螺旋血肉中，顷刻就随着季离一同被吸入其中。

天空中的恶异尊主狂暴了，血怪们的厮杀变得更加猛烈。

似乎因为那拔得头筹的存在，血肉都市陷入了无尽的愤怒和狂暴之中。

在那血腥的角落，一蓬影子缓缓浮现而出，一身紫色西装笼罩的无头身躯下，在黑漆漆的领口之中亮出两个殷红的小点：

“印记……”

它注意到不远处厮杀的血怪们，还有天空中两尊恶异尊主，更是放轻了自己的气息：

“许多年未曾见到这样的场面了……是什么吸引了这些尊主？”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满地的血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在那满地狼藉附近，发现了一大蓬无人问津的物品，看到了那其中一枚红色的小徽章，顿时变得无比激动起来：

“啊……是那位车技精湛的伟大灵魂……他还带着我送他的信物，感谢里世界的眷顾，我们又能相遇了……”

它激动地搓起了手，而后猛地一僵：

“等等……”

他猛然看向那枚杂物堆旁边的犬纹戒指，灵质波动一瞬，瞬间恐惧地颤抖了起来：

“那个是……？！”

好可怕的气息，和那位伟大灵魂有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