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黑暗契约（中）

滦的所有动作停滞在空中，一道空空鸣鸣的声音从夜的口中传出，“小滦，我就陪你一起叭！”

“天香夜染的衣服怎么样？”

她像变了一个人，或者说她失去了关于人类的“标准”。

这些变化滦无从察觉。

“《黎明觉醒·生机》里的天香夜染呀！”夜的口吻语气也变了。

随之突然出现在在尽头，滦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周围的一切变得都是珍珠白和幽蓝的交织色调，干净没有温度的。

所有东西都在试图抹去“人”的痕迹，连女子身上“人”的气息也间接消逝。

她走得慢，像是闲庭信步，齐耳的云鬓松松挽在脑后，用暗色的诡谲之花随意别住，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发间隐约缠绕着细如发丝的缠花，深红又墨绿又暗金，缠成小小的兰花等，藏在乌发里，不到光线刚好折过来的瞬间根本看不见。

明明是新中式的盘发，却有种旧时光里的慵懒，像午后刚睡醒的样子，还没来得及把头发仔细拢好。

滦的目光往下移。

领口不高的旗袍，刚好贴住颈侧，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衣料是哑光的，带着一种深沉近乎墨绿的底色，但上面的纹样才是真正抓人的东西。

繁复的缠枝花卉从肩头一路蔓延到衣摆，兰，草，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花，枝叶交叠缠绕，用的是同色系里极淡的银灰与暗金。

那些丝线绣出的花瓣，在廊道柔和的灯光下，偶尔会泛起一层极薄的光泽，像花瓣上沾了露水，又像有什么暗香从布料深处缓缓洇出来。

夜走路的幅度不大，上衣的布料随身体微微起伏，那些花朵仿佛活了过来，在暗中一瓣一瓣地绽放。

下身又是另一种质感，颜色更深，接近青灰石板在雨后呈现出那种沉郁的色调，从腰头到脚踝缓缓收窄，却不紧身，每走一步，像风拂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最有趣的是身后，缝着两根细细的同色带子，一根已经松松系了个结，另一根就那么垂着，随着步伐轻轻拍打她的脚踝，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她整个人立在那

里，就像一句被念出来的诗，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

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微微侧过脸来，眸子里映着廊道的光影，似花影落在水面，轻轻晃动。

“看够了？”她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滦这才发现自己盯着她看了太久。

“你这身...天香夜染，黎明觉醒，我去，”他顿了一下，“不像是这个地方的，可，不是我游戏中的，以前玩游戏中的时装衣服吗？”

“当然。”她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衣襟上一朵绣出的兰草，“我自己带来的。”

夜抬起眼，目光越过滦的肩膀，看向廊道深处淡金色的光。

“要走了，穿得好看些。”语气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他们进入半开的门后，有种声音，来自刚刚离开的空间，像是什么东西在急速坍塌，被压缩，吞噬，最后归于一片绝对的沉寂。

夜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旗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两根垂在身后的带子一系一垂，像某种他读不懂的暗语。

“第一，要适应，”夜的声音从前头传来，轻轻的，像在念一份清单，“第二，一定要跟在我身边，这是最重要的。”

滦跟上她的步伐，脚下的材质变了，踩上去每一步都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第三，”夜继续说着，没有回头，“不要碰任何发光的，没有发光的，你认识的，你不认识的东西。”

“第四，不要主动和任何‘存在’说话，除非对方先开口，第五，不要回答你不知道的问题。第六，”

“等一下，”滦打断她，“你刚才说第...”

夜停下脚步，她微微侧过脸来，那双映着花影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第七，不要打断我，第八...第九......”她顿了一下，重新迈开步子。

滦张了张嘴，尴尬一笑，“呃！”

他们走的路不像是路，没有明确的通道，没有标识和方向。

夜只是往前走，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光影，每穿过一层，周围的景象就彻底变换一次，有时是极窄的走廊，两侧墙壁

上嵌满了看不懂的符号，有时是空旷到令人不安的巨大厅堂，头顶高得看不见穹顶，只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极高处闪烁。

有时是层层叠叠的立体结构，房间套着房间，走廊交叉着走廊，上下左右都是通道和门户，像一个无限延展的魔方，每个面都通往另一个维度。

滦跟着她，努力记住来时的路，走了不到三分钟就放弃了。

心中暗想幸好叫她和我一起走了，要不然...

这里没有任何参照物可言，每一个转角都像是上一个转角的复制品，又像是彻底不同的另一个空间。

“这是什么地方？”滦忍不住问。

“通道。”夜说。

“通道长这样？”

“通道可以长成任何样子的。”夜说，语气渐渐平淡。

又穿过一层光影，滦跟着迈过去，脚下突然踩空，不，不是踩空，是地面的高度变了。

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体，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上。

平台是圆形的，边缘锋利，材质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平台的尽头，悬浮着一样东西。

滦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艘战舰。

它太大了，大到平台的边缘根本装不下它，主体悬浮在平台之外的虚空里，只有一小部分尖端越过平台边缘，投下一片冷冰冰的阴影。

造型极其简洁，或者说，极其残忍。没有多余的装饰，有尖锐的棱角和几乎违反物理规律的几何结构。

表面不反射任何光线，像一块吞噬光的深渊。

后半段消失在远处层层叠叠的立体结构里...

“这是...”滦的声音有些发干。

“核心星系的星际渡船，”夜站在平台边缘，旗袍的裙摆被某种看不见的气流轻轻掀起一角，“我们要坐它过去呢！”

“坐它？”滦盯着吞噬光线的庞然大物，“有点像武器。”

“在核心星系，没有区别。”

她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微光从平台上蔓延出去，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道，一直延伸到战舰的侧面，刚好能容纳两个人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