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二十九 良言（七）

李峰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能感觉到背后审视的目光，来自少年，平静却沉重，仿佛能穿透他的骨头。

电话拨通了。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响，每一声都敲打在众人的心脏中。

终于，电话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慵懒中带着警惕的声音。

“李峰？”

李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还有事？”

李峰开门见山道:

“我们要去封头村，想要你带路。”

文雪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不去。”

“我之前讲得很清楚，任何跟良言有关的事，我都不想再掺和。”

李峰抛出了筹码，这是他最大的依仗。

“我们的首领愿意开价。”

“呵……”

文雪的笑声更冷。

“开价？再高的筹码，也得有命消受才行，封头村是什么地方，你们不知道么？那种地方，进去容易，怎么出来？”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忌讳:

“良言藏起来的东西，你们以为这么好拿？”

说完，她似乎就准备挂断电话。

李峰的心沉了下去，他能感觉到红姐投来的幸灾乐祸的目光，下意识握紧手机，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等等！”

他喊道。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但也没有立刻挂断。

李峰沉默片刻，与少年对视，交换眼神之后，他缓吐出一口气，之前那种商量的语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竟是一种低沉而危险的腔调，宛如毒蛇吐信:

“你之前……不是跟良言一同去过一次封头村么？”

他此言一出，电话那头仅剩下的呼吸声瞬间消失，化为死一般的寂静。

李峰甚至能想象出文雪此刻脸上错愕的表情，他没有停顿，继续用那种压迫性的语调说道：

“所以，你一定知道里面的路，并且你不仅知道路，你还知道怎么从那鬼地方活着出来。”

漫长的沉默过后，文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淬着杀意:

“这件事，一共只有三个人知道，除了我和良言，还有另外一个。”

“但另外那个已经被我亲手处理掉了。”

“你……怎么知道的？”

李峰侧头看了一眼窗边的少年，发现对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这给了他勇气。

李峰知晓了少年的态度，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你处理掉的那个人……就真的死了？”

“文雪，你身上都有不能见光的秘密，难道她就不能有吗？”

“这个世道，谁要是没点压箱底的秘密傍身，岂能安安稳稳地活到今天？”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文雪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李峰耐心地等待着，并没有催促或是多言，这种时候，他不需要多说，因为文雪思考的越久，证明方才的那个「第三者」对文雪影响越深。

她不会轻易放手的。

果然——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只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她在哪里？”

李峰故意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戏弄:

“你好像很恨她，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文雪淡淡道:

“与你无关，何必多问？”

李峰却没有因为她的恶劣态度而生气，反而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的确与我无关。”

“不过咱们可以做个交易。”

“你带我们进入封头村，拿到良言藏在古井里面的那本书札，然后离开。”

“事成之后，我把她交给你，如何？”

他抛出了让文雪无法拒绝的诱饵。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急促，像溺水者在挣扎，犹豫、权衡……种种情绪在无声的电流中交织碰撞。

“……我要先见她。”

文雪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稍等，我联系一下。”

李峰挂断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

少年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了红姐身上。

“带她过来。”

红姐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化为了屈从。

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李峰、少年。

前者看着红姐离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首领，我们……真的要把那个女人交给文雪？”

“那女人身上，可是有关于「朝红」的约定，如果文雪真的杀了她，违反约定，我怕她死后成鬼，发生蔓延，会反过来找阴寓的麻烦。”

“毕竟……一旦厉鬼蔓延，就不再是我与朝红之间的私事了，会波及「阴寓」。”

少年终于将视线转回到李峰身上，黑色的瞳孔里一片淡漠。

“值得。”

他只说了两个字。

李峰还想再劝，却被少年接下来的话堵住了嘴。

“没什么好怕的。”

少年走到行廊的破窗旁，凝视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这个世界已经烂成这样了，如果可以，我也挺想见见死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