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奸奇的衰弱（3K）

火焰和风暴迟早有平息的一天，因为即便是物质宇宙，所有的能量反应最终都会走向衰亡，回归死寂。

这就是一切变化的终局。

但奸奇乃至祂的领域当下都思考不了这么久。

而愚马带来的无序之变终于解放，火焰和风暴平息的时刻，显露出来三个个体。

最先展现意识的，便是接近于像是从奸奇的身上被直接剥离下的身体组织的愚马。

它连可供辨认的人形都已经舍弃，若是不清楚底细，都要以为这就是奸奇的一具分身。

而这具丑陋扭曲的躯体，正瞪着自己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对面的方向，等待着看见和自己沦为一副模样的父母。

它知晓父母有办法转变回去，但只要能看见哪怕一瞬间的丑陋，愚马便满足了。

不是人形、不是人形——

它狂喜，九颗眼珠子绕着不同的视线焦点旋转，但都看见了自己乐意预期见到的景象。

那绝非一个人形，这就说明父亲对于人的执念也已经破碎！

可是，为什么只有一个？

渐渐地，一颗新生的金色的太阳，甚至于连光芒都让人感到稚嫩的恒星，终于温柔地降临于此，照耀亚空间的一切。

（黑王：像你这种的，在恒星中只能算是萝莉）

“真奇怪，我怎么变成一个球了？上一次被约束在一个球里，还是和未来那王八蛋没穿衣服挤在一起，恶心死了。”

太阳之中传来与稚嫩的光芒并不符合的老气横秋且十分粗鲁的声响。

惹得愚马大笑出声，同时裂开了不知道多少张嘴：

“你也没那么想当个人，我的子嗣不过是长出来一些血肉，他们还是忠诚的、愿意为了人类牺牲的”

“看看你现在这模样！”

“来啊，打死我！”

安达想要撇嘴，但他现在没有嘴，也做不到挤眉弄眼的状态，甚至于他都不清楚自己发声的原理，说不定亚伦见了，都要有种解剖自己研究的冲动。

一阵声音从新生的太阳内部传来：

“都解释了多少遍，对我而言你都没出生，我愿意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已经很尽职尽责了。”

太阳说话，太阳逼近，太阳开始烧灼愚马的躯体。

在黑王原本的估计中，安达和帝皇的时间线还能融合在一起，他们会走向光明的未来。

也就是说，他们最强大的姿态也不过是停驻在悠久岁月之王的状态。

而此时的安达似乎因为种种变动，至少在公元之前就具备了在亚空间之中身化恒星的能力。

他不需要任何进攻的方式，只要靠近这个逆子，就能将对方烧干净。

直到一只手从恒星背后伸出，将他挪开。

完好无损的尔达手中提着一柄似乎独立于亚空间存在的长剑，要亲自击杀愚马来完成血神的试炼，这是倒数第二个，距离触及血犬就差最后一步。

愚马并不畏惧死亡，只是为尔达完全不受影响的形态感到惊骇：

“你、你使用了什么力量？为什么你没有被转变为任何形态！无序之变没有任何可能维持当

下现有的状态！”

尔达将虚弱的愚马踩踏在地，抡圆了手中的剑柄，剑身的寒光划出冰冷且明亮的环状痕迹。

安达在边上滚了几圈，他不太熟练让自己变成一个球，还不忘记调侃：

“你以为这种力量会为她带来改变，但是她没有发生变化，这也不是也是一种意料之外的变化？”

尔达神色悲悯，在挥砍下来剑身之前开口，算是解释了原因：

“如果只是纯粹的伤害力量，我的身体和灵魂都会被触及，如同你的权杖第一次释放的风将我刮得遍体鳞伤。”

“可一旦涉及改变性质的层次——我的灵魂本质的存在，和亚空间并不兼容，并非一种力量。”

“即，我不可被改变。因此哪怕我在血神的八大试炼冲击到第七层，屠戮了八兆生命和恶魔，我也不会被血气冲晕头脑。我的忿怒、喜悦、哀伤的情绪，只属于我个人。”

“而我是多么希望，我的孩子们，也能有这样的能力。”

尔达已经不止于流淌眼泪，她言罢，手中的长剑顺着举起的轨迹挥砍而下，愚马被切成了两半。

那扭曲混沌到极致的躯体逐渐消散，顺着奸奇的领域方向流淌而去。

“要是我是黑暗之王就好了，就能把这逆子杀干净。”

安达努力重塑自己的躯体，从太阳的球体上长出来四肢和大小两个头。

他想老婆了。

“不过就留着去恶心那死鸟吧，我们不管这些腌臜事。亲爱的，你觉得我这个样你能接受吗？”

一个球体甩着自己的刚刚长出来的肢体和器官，试图滚过来和妻子拥抱。

他俩是真不知道天地为何物，更不用说在亚空间之内。

反正通往现实世界的井已经被盖住，周遭的恶魔意识也被安达太阳的光彩驱逐。

能这般开口的，就他们俩老夫老妻。

所谓很多文化作品中，遇见心烦的事情，压抑许久之后，开一把，或许是最好的解压方式。

只是这令亚空间蒙羞，你们在现实世界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也就算了。

这俩颠公颠婆难道不害怕在亚空间之中诞生更为可怕的存在。

米底的王城外围，亚伦瞧见人们慢慢醒来，就知道父亲成功搞定了此次灾祸的由来。

人们看起来神情恍惚，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秩序并没有被破坏，不用担心谁醒过来之后忽然变得疯癫，要把身边的人都吃掉。

亚伦在梦中家人的陪伴下睡了一觉起来，扎文就在边上描述巡逻的见闻。

他抬头去看小安果然也醒了，正蹲在父亲身边伸手拨弄父亲的眼皮，要看看这老东西什么时候醒过来。

“哥哥，梦里大家的灵魂都被分开，有理智的是一份，其他的都是长着一样的脸，要把其他人吃掉。这样汇聚几次之后，就会让大家在现实世界觉醒灵能的力量。”

小安飞快叙述那个奇异世界之中的奇怪规则。

“幕后黑手就是愚马，堕落后的我们的兄弟马格努斯。它好像觉得一切都是爸爸的错，还想为我证明我未来会有多痛苦。但是爸爸很快就出现了

，击败了愚马。”

“哥哥，我现在不知道我应该可怜愚马，还是憎恨它。”

亚伦将小安抱起来，平静道：

“虽然我很想说这和你没有关系，但我很高兴你会有这样的思考，这意味着你是一个人，平凡众生中的一员，而不是什么超脱者。”

“既然是我们的家人犯了错，那这烂摊子只能由我们来解决，至少不能放任它们继续做坏事。”

小安认真点头道：“明白，哥哥，下次等我再见到了，我就把它们都打败。哪怕是——我自己。”

小安已经完全不避讳另一个堕落安格隆的存在，尽管所有人似乎都在描述，另一个自己的堕落夹杂了太多难以形容的痛苦和隐秘。

就连一向没个正形的爸爸在提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也会面露愧疚。

要知道爸爸在哥哥面前都很少愧疚呢，能够让爸爸展现这样的情感，由此可见另一个自己身上所承受的痛苦到底有多剧烈。

唉，说不定等自己完全得知真相之后，也会忍不住揍爸爸一顿。

但现在嘛，一方面是听哥哥的；另一方面，他也要自己努力去试着解决问题。

他要开始间隔三万年来指挥自己的军团，去做一些事了。

“哥哥，睡觉吧，我好困啊。”

安格隆搂着亚伦的脖子入睡，好在亚伦梦中就已经习惯抱着孩子入睡，他正好精神不错，就抱着睡着的安格隆起身散步，漫步在漫天的星河之下。

那些星星的光彩铺设下来一种奇怪的光芒，照耀在土地的起伏之间，一面是银色，一面是灰色。

四万余年后，奸奇的迷宫之中，一片黑暗，仅有尖塔顶端的一些微弱烛光摇摆。

就如同一座之前满是灯光的赛博之城如今只剩下并非电力推动的火焰的一点点光亮。

无数宏伟的迷宫和高塔都已经遁入了黑暗之中，就好像，这座领域的主人死了一样，就算没死，那也不远了。

有些面容枯槁的学者披着简陋的麻布衣裳，坐在泥土垒就的炕边，对着侧边摆放的漆皮都已经炸开不少、桌子腿也不平的桌面翻弄着那些最古老的书籍。

祂咳嗽着，面前的蜡烛被风吹过，几近熄灭，在这样苦难的环境下坚持看书其实没多少意义，因为上面的知识早已经被全部记录在了奸奇的脑海之中。

只是祂如今的衰弱之状态，反映出来的能够被智慧生命观测到的景象，就是如此。

祂研究纳垢的所得，以至于产生了自我怀疑，所有的权柄都发生了衰变。

一切只因为纳垢听闻弥赛亚所言，一切变化与不变，其实都没意义。

为什么非要觉得变了就不是一种不变呢？会让人心烦，不愿意接受新事物？

变化之后实际发生的结果，不也是一种已经定下来的客观存在吗？

这也是奸奇一直在避免自己的计划已成定局的原因。

却不曾想，那绿胖子从弥赛亚口中听来了这些话。

其实这些道理早有人讲过，但此次能够生效，只因为说这些话的人，是弥赛亚。

道理并不重要，道理被弥赛亚如此认为，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