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算啦，我们就这样吧

“嗨，爱丽丝，我们得见一面了，咱爸去世了……”白小易眼圈通红，在视频里哭丧着脸说。

与此同时，在爱丽丝的视频通话界面的一侧弹出了一个新闻界面，正报道着关于白掌天的车祸新闻。

“亲爱的，我都知道了，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那是车祸，毕竟没有人能提前预知啊……”爱丽丝一脸无奈地安慰着白小易。

“也许我们应该考虑一下，咱爸的后事……”白小易微微平定了一下心情，眼里还是噙满了泪水。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就约在墨瑙牛排咖啡厅见吧，毕竟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吃……”爱丽丝略有点兴奋地说。

白小易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阴沉沉的，似乎只要一来闪电，便会有五雷轰顶。

“那样我们可以更好地讨论咱爸的后事，毕竟咱爸已经撑到这节骨眼儿上了，可惜……”爱丽丝随即叹了声气，赶紧错开了白小易迎面射来的目光。

“那明天下午18:00见。”白小易的脸上依然阴云密布。

“好啊。”爱丽丝切断了视频。

“因特网，让世界变成地球村……”20世纪20年代的诗人是这样感叹的。但260年后的今天，我们曾一度怀疑，那一定是诗人喝醉酒后的胡言乱语。自从结婚以后，白小易和爱丽丝，一直是分处异地，虽然见面不多，但全息投影通话，已足以让人忘记空间的距离感，让人感觉你心里的那个人就在身边。可走上前去拥抱她时，揽在怀里的又全是空气。

每次和爱丽丝用全息投影通话时，白小易都不会走上前去，那时候，感觉她就真的在身边。

7月23日。

天空阴沉沉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略微伴着一丝寒风迎面吹来。“我觉得应该给自己剩余的身体，换一层人造皮肤，那样就不用保养了，也不用担心寒风了。”打了一个寒战后的白小易自语着。

路面的低洼地积满了污浊的雨水，空气中依然还有一丝丝刺鼻的硫酸味。机器的各种油类化合物的味道和氮氨类化工产品的味道不时地飘来。

路边倒闭的工厂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人，一堆堆的机械零件满地都是，锈迹斑斑，没有人收拾。有的机器人还有着完好的身体，像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被丢弃在荒野，他们都报废了，成了一堆废铁。白小易不禁联想到了他父亲现在也只剩一堆机械零件了。

“真令人寒心啊，机器人……”白小易哀叹了一声后，继续走路。

很久没有出来了，现在在大街上走路的感觉真让人怀念啊。白小易心里想着，竟有点不想乘飞行车了，毕竟走路的感觉也蛮不

错的。

“真怀念原始人可以天天走路。”白小易想着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当白小易走到墨瑙牛排咖啡厅时，爱丽丝还没有出现。白小易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方便看到爱丽丝。墨瑙牛排咖啡厅里的服务员全是清一色的机器人。瓜子脸，大眼睛，长睫毛，双眼皮，妖娆的身材，甜美的声音，全是靓女的标准。缺点就是式样太少了点，全是一样的完美，看久了，也就那样。

“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一个编号为HS357***159的御姐型机器人走到白小易的身旁。

“两杯拿铁咖啡，一盘酱醋牛排。”白小易心不在焉地点完了餐。

“先生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谁经历了那种事情，都会……”美女机器人一边将订单传送给厨房的烹饪机器人，一边宽慰着白小易。

“是啊。”白小易又伤感起来。

这种机器人是索瑞科技公司的第七代产品，是量子时代真正的智能产物，拥有超强的学习能力。刚开始将他们投入餐厅使用时，他们就能用自身超强的学习能力，渐渐学会了与客人交流，谈心。不再仅仅是一个冰冷的订餐机器，而且他们会对走进门的客人进行扫描，然后搜索出最近他（她）刚刚经历的事情，然后再选择适合的语气和适当的话语与客人交流。

也许上一秒他们还在和刚刚出狱的抢劫犯们喝酒划拳唱和。

“哥俩好，三星照……”

“四川姑娘八双……”机器人也学着客人满嘴脏话地喊着，逗得客人捧腹大笑，这是她从上一个客人那里学到的。

“够脏，够疯狂……哈哈哈……”满脸黑胡子的美国佬大笑着。

也许下一秒，她又会坐在一位忧郁的姑娘身旁，用温柔的声音安慰着:“亲爱的，这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个负心郎，薄情寡义……”

机器人拥有了一定的自主意识后，索瑞科技公司便申请立法赋予智能机器人一定的人权，用价值额度来评判他们。从智能机器人被激活后起，凡是服务100年后，便可以获得自由公民权。

“嗨，亲爱的，真抱歉，我来晚了。”爱丽丝说着将包挎在白小易对面的椅子背上，然后坐了下来。

“爱丽丝，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么还穿得……”白小易满脸不怏。

“I'm

sorry.”爱丽丝赶紧打开换服窗口，哗的一闪，她身上的红色礼服瞬间变成成了黑色。

“我知道，但其实有时候我们不必那么死板的。那些规矩都是上个世纪的了，我差不多都快忘光了。”爱丽丝说着，轻轻呷了一口咖啡。

“可……”白小易欲言又止，眼睛里透露十分不悦的光芒。

这时白小易的窗口弹出了一条视频信息。

“尊敬的白先生，经警方调查，您的父亲白掌天先生曾盗窃索瑞科技公司的高层机密，严重触犯宇宙刑法第763款第365条:凡是盗窃索瑞科技公司和菲尔顿科技公司高层机密，导致官方机密文件在宇宙间传播，对人类存亡造成严重威胁的，将在月亮监狱服以无期徒刑，以洗去此生罪孽，获得宇宙的救赎。”视频里的机器女警像判刑官一样解读着文件。

“由于您是白掌天的第一重要联系人，因此您也有着很大的嫌疑，我们将相应地扣除您的个人价值额度，暂时限制部分您的人身自由。”

叮咚！又有一则新消息发来，是价值额度账单提醒。

“尊敬的白小易先生，截止2137年7月24日18:23您的价值额度已被扣除16.76度，价值余额为81.53度，使用详情请点击官方网站进行查询。”

“您的价值已不足，请努力工作换取价值。生时不努力，死前两行泪。小度祝您工作愉快。”

“小易，你好像遇到麻烦了。”爱丽丝一脸无奈的说。

“是啊，咱爸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这背后肯定有蹊跷。”白小易气愤地说。

嘟……又一则视频通讯。

“白小易，你赶紧回来，机组战警有搜查令，他们要到你家进行搜查。”视频里那个满脸横肉，大腹便便的，就是白小易的上司朱季文。

“爱丽丝，看来我得回去了。”白小易忧心忡忡地说。

“去吧，亲爱的，我都知道了。”白小易起身和爱丽丝做了最后的拥抱。随后，白小易乘上飞行车，以1000km/h的速度赶了回去。

当然，在机组战警翻箱倒柜的一阵搜查后，他们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失望地走了。

看着乱糟糟的房间，白小易已经懒得整理，他心力交瘁，浑身瘫软，拖着两百斤重的身体，一屁股坐在客厅矮矮的沙发上，仰天长叹。

坐到沙发上，还没有吸入第二口空气，白小易便接到了来自爱丽丝的信息。

“小易，对于遭遇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可现在事情越来越糟了……我可不想自己的价值额度也被扣除，你知道，价值额度太低，意味着什么，我可不想每天都提心吊胆地活着。小易，你是一个好人，但事已至此，算了吧，我们就这样吧……”信息的附件是一个离婚文件。

白小易看了看桌边那堆机械零件，又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署名一栏，迟迟没有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