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请不要把可复现故障解释成未卜先知

赵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去。

“都别碰终端。”他说。

安全官刚迈出去的脚收住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又从桌边扯过一张空白打印纸，“屏幕上的数字，谁都不许录入、不许传输、不许用任何方式记录到电子设备里。”

技术随员的手僵在半空中：“赵组长，我只是想——”

“用纸笔。”赵星把笔和纸推过去，“我说一个数，你写一个数。逐位核对。”

安全官的眉头拧紧了：“核对什么？”

赵星没回答。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已准备好下一轮挑战数，是否继续？”——下面跟着一串三十二位的十六进制数字。他拿起纸，从第一个字符开始念。

“A。”

技术随员写下一个A。

“3。”

3。

“F。”

F。

念到第八位的时候，赵星停住了。

安全官凑过来看了一眼纸上的记录，又看了看屏幕：“怎么了？”

赵星把笔帽扣回去，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把纸举到屏幕旁边，让三个人都能看清。

“第七到第十二位，”他说，“A9F3B2。上一轮挑战数，一模一样。”

技术随员的瞳孔缩了一下：“你是说——”

“它没有预测下一次。”赵星把纸拍在桌上，“它只是把已经发生过的结果，又显示了一遍。”

安全官愣了三秒，然后骂了一句脏话：“所以对方根本没有预知能力？只是窃取了我们的随机数？”

“窃取。”赵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咀嚼它的味道，“对，窃取可以解释第一轮。但解释不了第二轮。”

“什么第二轮？”

赵星指了指屏幕：“如果它只是窃取，那它应该只显示已经生成过的数。但它说‘已准备好下一轮’——这句话本身，就意味着它知道我们还没生成新数。”

安全官张了张嘴，又闭上。

技术随员盯着屏幕，声音有些发颤：“所以它到底是在读取，还是在预测？”

“这就是我们要弄清楚的事。”赵星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寸，“安全官，阵法兼容层在哪？”

安全官愣了一下：“什么？”

“那个非标准接口。”赵星说，“你之前说接收机背板上有一层灵纹护套，里面走的不是标准信号线。那个东西，物理位置在哪？”

安全官指了指机柜后面：“接收机背面，紧贴主控散热孔的位置。我之前检查过，护套里的导线直接穿进了主控外壳，没有经过任何标准接口。”

“能断开吗？”

“可以。”安全官顿了顿，“但接口没有标准断开结构。要切断，只能剪断封装在灵纹护套里的复合导线。”

“那就剪。”

技术随员倒吸一口气：“赵组长，那层护套里可能有防御阵法。剪断说不定会——”

“会触发警报？”赵星看着他，“已经触发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在触发更多警报之前，搞清楚警报到底从哪来的。”

他走到机柜旁边，蹲下身，手指敲了敲背板上那层泛着暗青色光泽的护套。护套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纹路，像叶脉一样蔓延开来，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断电。”赵星说，“拍照。编号。然后剪断。”

安全官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绝灵钳。钳口内侧嵌着一层淡金色的符纹，专门用来切断灵气传导路径。

“你来剪。”安全官把钳子递给赵星，“你是组长，责任你担。”

赵星接过钳子，没犹豫。他把钳口卡在护套末端，用力一合——

咔。

护套裂开一道口子，里面三根细如发丝的导线露了

出来。赵星没有停手，依次剪断。

第一根断开时，终端的屏幕闪了一下。

第二根断开时，那行“是否继续”的文字消失了。

第三根断开时，整个终端的界面恢复成了初始状态——只有一行绿色光标在左上角闪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技术随员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好了？”

安全官凑到机柜旁边，用手指摸了摸被剪断的护套断面：“没有触发攻击，没有警报。这东西就是个物理接口，不是什么防御阵法。”

“那就更说明问题了。”赵星把绝灵钳放回工具箱，“一个非标准的、伪装成灵纹护套的物理接口，直接连进主控散热孔。这不是入侵，这是内鬼。”

安全官的脸色沉了下来：“使馆入驻时做过全面检查——”

“三个月前做的。”赵星打断他，“三个月里，谁能接触到接收机？”

安全官没说话。

赵星没继续追问。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写着屏幕数字的纸，折了两折，递给安全官：“收好。”

安全官接过去，塞进内袋：“接下来呢？”

“重启随机源。”赵星说，“最后一轮对照。”

技术随员的手指僵在电源按钮上：“还要测？阵法兼容层已经切断了，主控断开，接收机断开，灵讯阵盘拆了——”

“所以我们要确认，切断之后，问题是不是真的解决了。”赵星走到屏蔽箱旁边，掀开箱盖，里面那台封存三个月的物理随机源安安静静地躺在泡沫衬垫里，“如果断开接口之后，新生成的随机数不再匹配预告，那说明对方只是窃取了我们的数据。如果——”

他顿住了。

“如果什么？”安全官问。

赵星没有回答。他盯着随机源表面的封存标签，标签上印着一串日期和编号。他拿起标签，对照纸上的预告数字——末四位。

一模一样。

安全官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预告数字的末四位，”赵星把标签举起来，“是这台随机源的封存日期。三个月前，我亲手贴上去的。”

安全官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技术随员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赵组长，这个数字……是写在屏幕上的。而屏幕上的文字，是在我们拆开屏蔽箱之前就出现的。”

“我知道。”赵星把标签撕下来，放在桌上，“开机吧。”

技术随员深吸一口气，按下电源键。随机源内部的晶振开始振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四十秒。

赵星盯着秒针。安全官握着口袋里的纸条，指节发白。技术随员只监测模拟噪声，不接触数字输出。

四十秒之后，打印机开始逐行吐出一百二十八位十六进制数字。

打印纸从出纸口缓缓伸出，字符一个一个地出现，像是有人在纸上写字一样。

赵星没有急着看结果。他等打印机完全停止，才把纸条从安全官手里拿过来，展开。

安全官凑过来，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赵星把纸条放在打印纸旁边，逐位比对。

第一位。A。相同。

第二位。3。相同。

第三位。F。相同。

比对到第十二位的时候，赵星的手指停住了。

安全官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一样？”

赵星没有回答。他继续往下比对。

第三十二位。相同。

第六十四位。相同。

第一百二十八位。相同。

末四位。封存日期。相同。

安全官后退了半步，靠在墙上：“不可能。阵法兼容层已经切断了，主控断开，接收机断开，灵讯阵盘拆了——它不可能知道这个数。”

“它没有知道。”赵星放下纸条，声音很轻，“它只是

让这个数，按照它已经写下的答案发生了。”

技术随员盯着打印纸，嘴唇发白：“赵组长，你的意思是……”

赵星没回答。他拆下打印机存储片，接上读取器。屏幕上跳出一串日志记录。

他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很久。

安全官忍不住问：“怎么了？”

赵星把屏幕转过来，让两个人都能看清。

“预告文本的硬件写入时间，”他的食指敲了敲屏幕边缘，“比随机源开机时间，早了十一秒。”

安全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技术随员的脸彻底白了。

赵星把存储片拔下来，放进屏蔽袋里，封口，贴上标签。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证物。

“它没有隔空猜中随机数。”赵星说，“它只是让随机数，沿着已经写下的答案发生。”

安全官的声音终于找回来了：“这不可能。因果顺序不可能被改变。事件必须先发生，才能被记录。”

“对。”赵星把屏蔽袋放进证物箱，合上盖子，“但如果我们的因果顺序，不是唯一的事件顺序呢？”

安全官愣住了。

赵星转过身，正要开口——

终端屏幕亮了。

不是重新启动的那种亮。是突然从黑屏跳出一行字，像是有人从另一端敲了一行字符。

安全官的手瞬间摸向枪套。技术随员差点把键盘扔出去。

赵星没动。他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声来。

“00:00:11。”

倒计时。

十一秒。

安全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它在倒计时什么？”

赵星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屏蔽袋，里面装着存储片。

写入时间。提前十一秒。

他又看了看墙上的钟。钟面上的秒针正在走动。

十一秒。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技术员，”他的声音很平静，“随机源内部的晶振，你之前测过频率吗？”

技术随员愣了一下：“测过。和标准时间有偏差，慢了十一秒。”

赵星闭上眼。

他想起第462章那个提前进入缓存的回包。十一秒。

他想起刚才打印机的写入记录。十一秒。

他想起随机源晶振的偏差。十一秒。

所有的十一秒，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不是对方在预知未来。

是对方的时间，比他们快了十一秒。

赵星睁开眼，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跳动的倒计时。

00:00:07。

00:00:06。

00:00:05。

“安全官，”他说，“给使馆发加密消息。最高优先级。”

安全官的手已经按在通信器上：“内容？”

赵星盯着屏幕，那行倒计时还在跳动。

00:00:03。

00:00:02。

00:00:01。

00:00:00。

屏幕黑了。

不是关机的那种黑。是所有的像素同时熄灭，像是有人把电源线从墙上拔了下来。

赵星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屏蔽袋，袋子里装着那张打印纸。

纸上的一百二十八位数字，和屏幕上消失的预告完全一致。

而那条预告，在设备开机之前就已经写入了。

安全官的手还按在通信器上，但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赵组长……我们到底在和什么通信？”

赵星把屏蔽袋放回证物箱，合上盖子，锁好。

“我不知道。”他说，“但它的时间，比我们快了十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