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欧式餐厅

女人将一叠纸钱放在火堆里烧了起来，我听见女人对着火堆在咯咯笑着。

随后，她抬头看向我，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的内容我没听清楚，我正想说什么，却见那女人站了起来，朝我这边直直地就走了过来。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从我身边离开后，随手就打开了一旁的包间门。

我也跟了出去，外面的场景，却跟刚才大相径庭。

此刻，外面那条走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大的餐厅。

欧式的装修风格已经过时了，却是确实显而易见的贵。

罗马柱、喷泉、欧式壁画什么的，应有尽有，我仿佛一下子创越到了十几年前，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跟着爸爸去过一次这样的餐厅。

那一次，好像是梁园过生日，他当时还很有钱的老爹，在青神县最好的酒家，给他办了一次生日宴。

当时那种富丽堂皇的装修，看得我眼花缭乱的。

那家店，好像叫做“维也纳”酒店，地点也在槐花街。

我现在还记得，当时那个四十来岁的老板娘，穿着最流行的时装，用那个时候的话来说，叫“时髦”。

梁园的生日宴，当时一共办了二十几桌。

光筒子楼里的邻居，就有五六桌。

装修精美的舞台上，一群女孩儿子扭动着腰肢，跟着音乐节奏跳动着，梁园父亲喝了点儿酒，红光满面的看着满大厅的客人。

梁园坐在位子上吃着，享受着父辈带来的荣光。

人们给他送上祝福，他感觉这都与他无关，只有吃进嘴里的才是最好的东西。

那天的宴席真的很丰盛，我从来就没吃过那么多的好东西，大虾螃蟹什么的，那是我头一次见。

奶奶给我夹了一条螃蟹腿，我啃了老半天，爷不知道怎么把大钳子里的肉弄出来。

在我的旁边，坐着郑厨子一家，胡阿婆夹了一直鸡腿给郑厨子的女儿郑大丽，那女孩儿却并不领情，盯着我碗里的蟹腿说：

“好东西都被人抢走了，这鸡腿有什么可吃的。”

胡阿婆看了一眼丈夫，

郑厨子什么话都没说，大口吃着肉，似乎觉得女儿这样怼妻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正吃着吃着，灯光突然就黯淡了下来。

我一愣，就在这时，舞台那边，传来生日快乐的音乐。

只见老板娘，就是刚才我在包间里看到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靓丽的衣裙，推着一个巨大的蛋糕，从舞台的漆黑处出来了。

蛋糕上燃放的蜡烛，就像是烟花一样。

非常夺目。

我当时，坐在离舞台比较远的地方，见了这一幕，放下了筷子，直接站在凳子上，伸长了脖子就朝舞台那边看过去。

那个蛋糕很大，足足有五层，上面的花色非常好看，奶油也是厚厚的一层。

我最喜欢吃奶油，咽了咽口水。

随着音乐的想起，在场的人都开始唱歌，梁园被他父亲拉到了舞台中央，所有的聚光对全部对准了他。

他吃得满嘴流油，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板娘上前，让他吹蜡烛。

梁园痴痴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在周围人的帮助下，蜡烛终于吹灭了，然后又是长时间的鼓掌，梁园母亲抱着孩子亲个不停。硕大的背景布上，播放着梁园从生下来到现在的各种照片。

母亲开始落泪，父亲也很是激动。

最高兴的还是我，因为我分到了很大一块蛋糕。

我一个人吃不完，主人还说可以让我带回去吃，我很快乐。

当时我爸上前摸了摸我的头，似乎有些愧疚，他喝了点儿酒，微醺后跟我说：“小饭啊，你别恨你妈，她真不是故意扔下你的……”

刚说到这里，奶奶就打断了他的话。

宴会结束后，我站在一旁，看着我们一家三代人，跟主人家道别后，就拎着一大盒奶油蛋糕离开了。

很快，客人们也走得差不多了。

大厅里只剩为数不多几个还在喝酒的客人，这些人看起来，都是跟梁园父亲在生意上有来往，说的那些花，一般人也听不太懂。

我的目光穿梭在那些吃完的餐桌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

突

然间，我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我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居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个女人，穿着鹅黄色的上衣。

没错，这个女人正是夏红。

她在很认真的吃着东西，大口大口地，完全不顾及山身边的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哪怕周围的几张桌子只剩她一个人了，她还是在大快朵颐。

我看了她好一会儿，只见她将面前的几盘菜都吃得差不多了。

之后，她终于放下了筷子。

抽出纸巾擦了擦之后，突然，她抬起头来看向了我！

她的目光很冷，并且像刀子一样奋力。

让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刚才我站在这里看着所有人吃东西，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我，端着盘子的服务员从我面前经过，也是面无表情的。

但这一刻，我却清醒的意识到。

夏红绝对是看到了我，并且在用挑衅的目光，似乎是在向我宣战。

终于，她站起来，并且朝我这边走过来。

她的目光还是直视着我，我开始心虚，看向四周想找一个躲闪的地方。

我看见梁园跟着父母离开了，那些喝酒的男人也散去了。

我跟了上去，走在人群里，夏红还是在后面。

她白色的裤子套着一双高跟鞋，但她的行走的速度还是很快。

终于，我走出了大厅，我来到了槐花街上。

梁园一家人不见了，我到处找他们，也没有看到踪影。

而此刻的槐花街上，有很多人，大家聚在一起抬头看向斜上方，指指点点的似乎在说些什么。

站在那些人群里，我也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上看去。

我看见了那个女人，那个“维也纳”酒店的老板娘，正坐在酒店二楼的屋顶，风吹过来，扬起了她的裙角。

她现在身上穿着的，是一条橘黄色的连衣裙。

女人对着下面的人，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人太多，我听不清楚，随后，她将一桶汽油淋在自己身上。

在众人的尖叫声中，她被熊熊火光吞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