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翻滚热水

站在包间门口，我低头，看着落滴落在地上的血渍。

白色的地砖上，是一团一团的淤黑的血，咋一看，很像中午在张英摊点上看到的那些浓稠的卤汁。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那群男女有些不耐烦了。

他们让苏全快点儿进来，别耽误了打牌，苏全哦了一声，冲我道：“唐小饭，你有事儿吗？没事儿我就进去了。”

我正想着该怎么解释自己来此的目的，见苏全也不追问，就赶紧退出来了。

从麻将馆下来，我看向四周。

此刻的街道上，一些摆夜市的摊贩已经收摊了。

刚才张英追着那光头下了楼，而现在我站在麻将馆楼下，却已经看不见她的踪影了。

低头，我看见了地上的一些淤血，用直接点了些放在鼻尖闻了闻，那是一股浓重的腥臭味。

顺着那血滴的方向，我一路走过去。

走过这条街，又拐过了一条弯曲的小巷，越往前走，周围的一切越陌生。

我觉得很奇怪，想我唐小饭在这青神县也生活了二十几年了，县城不大，且不说每一个角落我都熟悉，但至少每一条街道通往哪里的，我都清楚。

可是，眼前我身处的地上，却出奇的陌生。

天空一轮圆月映照下，周围的一切，都异常阴冷。

两旁的房子，矮矮的只有两层，不算高。

没有路灯，更没有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除了天上的月色，四周暗得出奇。

地上的血滴不见了，我打了个喷嚏，突然觉得有点儿冷。

寒气是从地上浸上来的，我想往回走，却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走了好几圈，我还在原地徘徊。

我很心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四周一个人也没有，空寂的街上，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凝固感。

慢慢的，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传了过来。

那声音像是一个男人在嘶叫，非常的凄惨，听得我身上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这凄惨的声音越来越大声，整个环绕在我周围，听得我越来越

毛骨悚然。

不断有冷风朝我吹过来，我不停得打着哆嗦。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就窜到了我的面前，重重地撞在了我的身上。在我惊叫的同时，我也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朝我迎面冲过来的人，是张英。

我跟她都倒在了地上，抬眼看了一眼彼此后，我们都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片刻后，我问她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的神色立刻又恐惧起来：

“唐小饭，我刚才看到……”

正说着，那阵凄惨的男人哭泣声又传来了，我跟张英像是触电了似的，缩在一起，瞪大眼睛看着周围黑漆漆的一切。

就这么过了十来分钟，男人的哭泣声终于消失了。

我们站起来后，突然间，张英指着前方某处让我看过去。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见月光下，一个男人站在街上，他正是那个光头。此刻的他，动作稍微有些木讷，走路的姿势什么的，就像个牵线木偶。

见我跟张英朝他走来，光头转身，继续用笨拙的姿势，艰难地一步步往前走。

我们就跟在离他十米左右的地方，不再靠近。

光头知道我们在后面，他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我们一眼。

渐渐地，他居然带着我们离开了这里，我又看见了槐花街，熟悉的街道上，那些熟悉的建筑，还有那些从建筑的窗户里透出来的光。

在我们前方的光头，进入了槐花街后，他的动作也恢复了正常。

站在麻将馆的楼下，光头突然回头。

他看见他的衣兜很鼓，里面应该又塞满了钱。

他恨恨地盯着我和张英，嘴里念念叨叨说了一句什么。

随后，就大步朝楼上走去。

我们没再上去，看了看张英，她的脸色依旧惨白，身子在不断地颤抖，我问她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张英一把抓着我的手：

“唐小饭，我能去你那儿坐坐吗？我想喝点儿水。”

我带着张英回到了鸡杂面店，店里人还是不少，梁园忙前忙后。

他见

我出去了一趟，居然带回了一个女人，正要问什么，我却跟他说道：“店里你先照看着，我上去一下。”

说着，我就带着张英上了二楼。

关上门，我让张英坐下，屋子里没热水，我开了一瓶可乐递给她。

她倒也不客气，接过来大口大口就喝了一半，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后，她看着我：“唐小饭，刚才你……什么都没看见？”

我点了点头，我说我进去之后，只是觉得冷，然后听到了有人在哭。

张英神色微微欣喜：“你也听到有人在哭了？那就没错了，我没有幻听，总算有人听到了。”一边说，她又把剩下的半瓶可乐也喝光了。

见她喝得这么急，我想劝劝她，谁知道她却盯着我：

“唐小饭，你知道吗？我刚才看见夏红了！”

听了这话，我瞪大了眼睛。

张英又喘了几口气后，跟我说她追着光头出去后发生的事儿：

当时光头的额头受了伤，从麻将馆跑出去后，沿着槐花街一路往上走，血从他的额头不断往下滴，张英紧紧地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转入了一条巷子后，张英也来到了那个异常阴冷漆黑的地方。

前方的男人突然回头，看来张英一眼，随后拉开旁边的一个房门，就径直走了进去。

张英跟上去想拉开那房门，却发现门已经被人从里反锁了。

她围着这房子转了一圈，想找到别的入口，走过一个窗户口的，突然里面的灯亮了。

里面传来了一些动静，是光头的声音，他听起来很痛苦，嘴里含含糊糊的。张英轻轻碰了一下那窗子，却见那上面镶着的，根本不是玻璃，而是薄薄的一张纸。

将那窗户纸撕开了一点点，张英看看那是一间挺大的屋子。

一个女人正背对着她站着。

女人旁边，是一口很大的木桶，下方架着火盆，火势很猛。

木桶里的水，似乎已经翻滚了，正不断网上冒着热气。

光头站在女人身边，听她说了什么后，突然往前，一下子就跳入了翻滚的热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