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消寒会

在宋江的苦心经营下，梁山兵强马壮，可战之兵约七万余人；加上众头领及喽啰的家眷，总人口达十余万。

这么多人在山上讨生活，人吃马嚼都得花钱，所以梁山对冲州撞府情有独钟。

如今众好汉即将进京面圣，梁山也将不复存在，山上囤积的粮食、家畜以及诸多杂物，放着也是浪费。

所以梁山将举办一场为期十天的清仓大甩卖，《浒史》称：梁山泊分金大买市。

还有就是，库房中那些金银器皿、绫罗绸缎，也需漂白一下，换成真金白银。

毕竟，来日无论进奉朝廷，还是给某个恩人送礼，若直接用贼赃，好说不好听。

梁山距离汴京本就不远，而且梁山拥有众多战船，好汉们可以走水路赴京，不日便可抵达，按下不表。

......

科举每三年一届，来年开春，便又是春闱大比。

刚入冬，便有外地考生进京了。

毕竟，若卡着考试日期赴京，万一水土不服，考试时上吐下泻，肯定考不好。

再者就是住宿问题，免得城里住不下，或落脚处距离考场太远，那样半夜就得往考场狂奔。

有时候自己拼命努力，不如贵人关键时刻轻轻拉你一把‌。

才子们若提前进京，可以拜访一下同乡的京官和商人，这是官场关系网的起点，对日后的仕途很重要。

京城文化氛围浓厚，也可以逛逛书坊、拜拜文庙，找同乡切磋切磋学问，提升自身。

各地才子汇聚京城，也可能趁此多结识一些有志青年。毕竟，多条朋友多个路。

而一些家境贫寒的考生，则可以寻些抄经文、写对联的活计，甚至在庙会卖卖字画，赚取一点盘缠。

穷人家的孩子就是这样，倘若父母硬是靠不住，那便只能靠自己了。

而一些富商和官员，也乐于资助、结交有前途的才子，甚至有人被富商看中，直接招作女婿。

总之，考生早些赶赴京城，好处多多。

......

太尉府，康平小院。

高世德身上只穿着内衬，在床边坐着，锦儿在一排衣架前来回踱步。

他不由失笑：“一件衣裳，值得你这般踌躇？”

锦儿手指点着下巴，头也不回道：“文会上满座皆是清流雅士，自是不能像往常那般穿窄袖劲装。”

“你气场那么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检校他们呢......”

高世德闻言，哑然失笑，“哪有你说的那么离谱？”

锦儿取下一件暗纹圆领袍，又摇了摇头：“这件太正了，倒像要去衙门点卯，少了几分洒脱气。”

前几日，李若水送来了一张帖子，邀请高世德参加“消寒会”。

参会的要么是太学上舍生，要么是地方解元，可谓这一届最顶级的才子聚会。

高世德正好趁此机会结识几个青年才俊，看看是否有合适的，先混个脸熟，日后也好收入麾下。

他见锦儿取下一件鹤氅，说道：“用不着穿大氅吧？跟个暴发户似的。”

鹤氅本身就是雅士衣物，并不算暴发户标配，他只是不想太过招摇而已。

锦儿笑着道：“嘻嘻，不是怕你冷着吗？再说，我见那些小郎君，都恨不能把家底穿在身上。乖，快穿上吧。”

高世德换好衣服，走到铜镜前一照。镜中人眉目清朗，一袭月白，腰束墨带，当真是芝兰玉树，哪还有半点平日挽弓走马的样子。

锦儿拍手道：“嗯！好看好看，真好看。”

高世德笑着道：“瞧你这小嘴儿甜的，让爷亲亲。”

......

文仲容与乜恭赶着马车，出了太尉府。

近日，汴京城愈发热闹起来，天南地北的口音交织于街巷，青涩才俊遍布城郭，为这座本就繁华的皇城，更添了一层儒雅的文气，与少年锋芒。

高世德掀开车窗，只见街道上车马如龙，人声鼎沸。

沿街商铺鳞次栉比，彩旗飘扬，各类年货杂货琳琅满目，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街巷空地上，百戏艺人各展所长，围观众人层层簇拥，喝彩连连。

如今到了岁末，无论是奔波的商旅，还是普通百姓，都辛苦忙碌了一年，也该稍稍放松，犒劳犒劳自己了。

于是城中的瓦舍勾栏、茶坊酒肆、青楼楚馆，尽数迎来了年终盛景，日日宾客盈门。

烟火喧嚣浸透了每一条深街短巷。

喧闹红尘，藏着岁稔年丰之态；儒雅士子，蕴着来日朝堂之基。

......

消寒会的举办地，在皇家园林琼林苑。

琼林苑在西郊城外，与金明池一南一北，隔路相对。

每年三月上旬，金明池和琼林苑，会同时向百姓开放。届时金明池的龙舟竞标，可是俅哥的拿手表演。

每届科举放榜后，皇帝都会赐宴，琼林苑便是进士赐宴的固定场所。

对那些才子来说，能在此地参加雅集，也算沾了御宴的喜气，是前程似锦的好兆头。

......

马车出了新郑门，不多时，便在苑门前停稳，文仲容道：“衙内，到琼林苑了。”

“哦。”高世德踏下马车，略微整了整衣襟。

文仲容自去寻地方停车，他则手持请帖，信步走向苑门。

古代没有新闻报道，许多人对高世德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门前的仆役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当看到“安定候高世德”几个字时，神色顿时更恭敬了几分，忙躬身让开道路：“侯爷，请。”

高世德微微颔首，迈步入园。

琼林苑以植物景观为主，园内种植着大量江南、岭南名花，设有华觜冈、月池、梅亭、牡丹亭等建筑群。

虽是隆冬时节，草木凋零，但园中梅花零星绽放，疏影横斜，青松翠柏傲雪，自有风骨。

高世德目光一扫，见已有不少文士到来，他们三五成群，或立在廊下交谈，或坐在亭中对弈，衣冠济济，谈笑风生。

之前高世德曾多次现身德清诗社，认识他的骚客，也大有人在。

一路行来，不断有才子向他拱手致意。

“启强兄今日也赴雅集，幸会幸会。”

“闻君盛名久矣，今日得遇，实慰平生。”

“见过侯爷。”

“久仰侯爷风采，今日得见，快哉！”

高世德所过之处，顿时引发一片骚动，有些人即便离得远些，只要见他望来，也遥遥拱手致意。

高世德面含微笑，一一回礼，步履从容。

不远处，一个外地才子见状，满脸疑惑，此人来汴京也拜过码头了，与那些有名的才子，都打过照面，却是不认得高世德。

他扭头想问问同伴，只见同伴正一脸钦佩地朝高世德拱手。

他不由更好奇了，压低声音问道：“唉，李兄，那位是谁啊？好大气派。”

“他？他便是你近几日满口称道的拔城星君！”

那举子闻言一怔，眼睛猛地睁大，下意识再望向高世德的背影，低声惊道：“原来是他？！”

宋代的举子不仅论经义，也论时政，也论战事。

毕竟，枢密院、兵部等部门，也大多是纯粹的文官。

而且这些愤青傲骨嶙嶙，其中不少人谈论兵事时，那股锐气丝毫不输沙场武夫。

他们学的是经义，目光却盯着天下安危；他们身躯单薄，不执戈、不披甲，却承孔孟立世之道，养了一身浩然骨气。

靖康之变时，跪在宣德门前，请诛六贼、舍身主战、伏阙上书的，正是这一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