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踏上归途

不觉间已月上中天。

高世德手臂一展，将绾儿整个人卷到自己身上。

两人胸腹相贴，气息交融。

他顺着绾儿的背脊抚下，那一节一节微微凸起的脊椎，像是玉珠串成的链子，温润而细腻。

“绾儿，你今晚不回去，衍儿会不会怪你啊？”

绾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不会......是殿下让我留下的......”

“啊？！那你......”

绾儿低声道：“我是自愿的，我......我也喜欢高郎。”

高世德在她嘴角轻轻一啄，厚颜无耻道：“我也喜欢你。”

“我在辽国无亲无故，是你和衍儿让我领略到，北地风沙亦有情，边关月冷亦生温......”

绾儿缓缓坐起身子，仿佛慈航道人兀坐莲坛。

只见佳人胸藏几分穹庐意气，姿容轩昂；腹蕴几重草原襟怀，骨韵清刚。

高世德的眼神上下回转，“绾儿，你不累吗？”

“殿下想要个您的宝宝......”

高世德挠了挠头，“呃......这也不是说要就能要上的啊？”

“我也想要......”

高世德关切道：“那你若是真的怀了，在宫中岂不是要被当成异类磋磨？”

“万一再被有心人抓了把柄，你这条小命都得搭进去。”

绾儿轻抚高世德胸膛，“高郎不必担心，我若真怀上，殿下会安排我出宫的。”

高世德没想到，二女对他用情如此至深，“那，那我努努力。”

“嗯嗯。”

“绾儿，你跟着衍儿多久了？”

“我七岁入宫，便一直跟着殿下，算来也有十多年了。”

“难怪你们之间这般默契......”

两人耳鬓厮磨，低语承欢。这一夜，注定无眠。

......

晓钟惊梦霜满地，枕畔余温人已空。

晨雾未散，绾儿骑着马，向行宫方向疾驰而去。

马背上，粉紫色的斗篷猎猎飞扬，像一只展开又收拢的翅膀。

绾儿抿着唇，眼泪无声流淌。

冷风扑面，却怎么也吹不干她脸上的泪痕，泪珠被风吹散，落在她的衣襟上，落在她身后的土地上。

......

辽国行宫。

余里衍和衣躺在榻上，目光空茫地望着帐顶。

正在这时，一名宫女快步来到榻前，压低嗓音道：“殿下，绾儿姑姑回来了。”

余里衍身子微微一震，眼神恢复焦距，“快让她进来。”

说着，她掀开被褥，翻身而起。

帐外

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帐帘被人掀开，绾儿裹着一身晨霜走了进来。

只见她发丝微乱，脸颊被寒风冻得泛红，眼眶有些红肿，像是刚哭过。

绾儿眉梢带着一夜未眠的倦意，却在看到余里衍的那一刻，绽开一个安心的笑容。

她行了一礼，“殿下，奴婢已将刀送到郎君手中。”

余里衍点点头，欣慰一笑，“嗯，好。”

她拉住绾儿的手，“手这么冷，怕是冻透了，快到里面烤烤。”

自有侍女为绾儿摘下斗篷，掸去风霜。

二女在火炉旁坐下，侍女奉上热茶糕点，又默默退下。

余里衍端起茶盏递到绾儿手中，柔声道：“先暖暖身子。”

“谢殿下。”绾儿忙双手接过，暖意透过盏壁渗入掌心，冻僵的手指渐渐恢复了知觉。

她低头饮了一口，热茶入喉，腹中顿时暖洋洋一片。

绾儿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柄金鞘匕首，双手捧着，递到余里衍面前：“殿下，这是郎君贴身之物，名曰‘流光’。”

“他托奴婢送给您，希望您能保护好自己。”

余里衍将匕首接在手中，指尖缓缓抚过鞘身的纹路。

她看了许久才抬起头。

绾儿声音轻柔，“郎君说，愿殿下永怀塞北长风的飒爽，莫为尘事折了眉脊......”

余里衍静静地听着，将匕首缓缓握紧，贴在胸口，仿佛要将那份心意牢牢焐进心底。

绾儿道：“郎君说，请殿下等他。等他在南朝站稳脚跟，位高权重之时，便来向陛下求亲......”

“其间纵是千难万险，他也不会放弃，望殿下务要珍重凤体......”

余里衍嘴角微微一弯，喃喃道：“风越千川，自有相逢么......”

绾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郎君还有一封信，要奴婢亲手交给殿下。”

余里衍接在手中，没有立刻拆开，“绾儿，辛苦你了。”

绾儿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殿下言重了。能为殿下做这些，是奴婢的福分。”

“绾儿，昨晚你有没有和他......”

绾儿脸颊泛红，羞赧地点点头，“嗯......临别时，郎君送了奴婢一方玉牌。”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递向余里衍。

余里衍看了眼那块玉，那是顶级的羊脂籽料，暖白中透着凝脂般的油光。上面雕着一匹奔腾的马儿，活力四射。

她并没有伸手去接，笑着道：“既是给你的，你便好好收着。往后见它，也是个念想。”

“谢殿下。”绾儿将其小心地收入怀中。

“好了，看你满脸疲惫，快去歇着吧

。”

绾儿起身行了一礼，“奴婢告退。”

余里衍回到榻前坐下，将信件打开。

信上的字迹清隽挺拔，如松间清风，似石上泠泉。

她低声念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余里衍反复念着这一句，泪水无声滑落。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掀开毡帘，遥望宋营的方向。

她脸上泪水无声流淌，嘴角却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高郎......我等你。”

晨风拂过她的脸颊，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不知何时，天边泛起一线淡淡的鱼肚白，晨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下来，将她的身影染上一层朦胧的金色。

......

宋军拔营后，高世德带着二十余骑前往驿馆接人，孙安则率着大军在前路等候。

谈判持续近半个月，西夏使臣在赔偿数额上反复拉锯。

辽国作为调解方，虽然偶尔偏袒西夏，却也没太过离谱。

余深等人皆是能言善辩之辈，在关键条款上咬死底线，此次谈判也算圆满。

此时余深正笑着与前来送行的辽国官员作别。

余深拱手道：“此番出使，承蒙陛下盛情款待，外臣等感激不尽。”

二皇子摆了摆手，笑着道：“余大人客气了。南北两朝，永敦盟好，本就是应有之义。”

他亲手斟满酒，一一递到余深几人面前：“此去山长水远，小王以一杯薄酒，代我父皇为诸位饯行。”

余深等人郑重行礼：“殿下厚意，外臣等愧领了。”

众人皆一饮而尽，将银盏递回一旁的侍从盘中，又寒暄了几句，双方纷纷登车上马。

二皇子双腿轻夹马腹，来到高世德身前，笑着道：“高将军，说好了有空切磋马球，结果你倒好，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这就要走了。”

高世德拱了拱手：“殿下恕罪。往后若有机缘，定当陪殿下打一场痛快的马球。”

“好，本王记下了。”

耶律雅里顿了顿，深深地看了高世德一眼，又道：“此番归国，前路珍重。”

说罢，一抖缰绳，策马而去。

“殿下也珍重。”

众辽国官员也纷纷拱手作别，跟随着二皇子渐渐远去。

高世德收回目光，朗声道：“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