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阿禧猎鹿

辽国虽然有五座都城，但它们并不具备都城的行政功能。

真正的权力中心在皇帝的行宫。

辽国政府是移动的，皇帝走到哪，哪就是朝廷。

这并不是耶律延禧的特例，而是辽国的基本国策：四季捺钵制度。

辽国所有皇帝都迁徙理政。

因为契丹族始终保持着游牧习俗，行宫制度契合族人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方式。

为了兼顾政治稳定，行宫的迁徙，围绕着五京进行。

春季去东部钓鱼，夏季到北部避暑，秋季来西部射鹿，冬季在南部避寒。

移动式朝廷，既能保障皇帝对全国的掌控，又能兼顾游牧民族的生活需求。

这是固定城池无法替代的核心优势。

......

辽国，西京附近。

一片广袤的平川连着起伏的浅山，此处是耶律延禧临时驻跸的行宫。

山脚下旌旗猎猎，人喊马嘶，充满了迥异于中原都城的野性活力。

耶律延禧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逗留几周到几个月不等。

因为每次迁徙都要调动大量的人力物力，耗费颇大。

他虽然不理国事，但朝廷还需要运转。

若迁徙得太过频繁，五京大臣会真的找不到他，行政效率会难以保障。

平川的边缘，稀疏的林地外，有十几人穿着鹿皮衣物，头戴鹿角冠，潜伏在灌木丛或低洼处。

他们口中含着特制的哨子，模仿母鹿的叫声，其声呜呜，时而悠长，时而短促。

这是契丹族的“呼鹿”技艺，利用角哨发出求偶信号，引诱好色之鹿自投罗网。

此时，耶律延禧骑着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手里拎着一张宝雕弓，满脸认真。

只见他四十多岁年纪，身形壮硕，肤色略黑，腰腹微腆。

一脸浓密的络腮胡夹杂着几缕灰白，修剪得非常规整。

他身穿窄袖胡服，外罩貂绒大氅，

头戴黑狐暖帽，腰悬狼牙短刀，显得神采奕奕。

不多时，林地边缘传来一阵响动，一头体型雄壮的公鹿被哨声迷惑，小跑着出来。

公鹿扭头四顾，一脸懵逼——不是，我的小宝贝呢？

继而它似乎意识到

了什么，撒腿便跑。

耶律延禧忙催马追上，他看准时机，右臂猛然发力，弓弦震响，“给我中！”

“噗呲”一声，箭矢精准地扎进巨鹿的脖子。

“哞——！”

公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轰然倒地，四蹄兀自胡乱蹬踏。

一旁的几个大臣纷纷拍手称赞：“好！中了！”

李处温满脸赞叹道：“陛下神射！臣每观陛下弯弓，皆觉惊雷在耳，心神俱震！”

李处温，汉族人，因谄媚萧奉先，获官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

耶律余睹道：“陛下箭法已臻化境，臣等拜服。”

耶律余睹，近支皇族，任西南面军帅。

他娶了文妃的妹妹，和耶律延禧既是同族兄弟，又是连襟。

耶律雅里笑着道：“父皇神射无敌！”

这是辽国二皇子，萧奉先的外甥，二十五六年岁，体格健壮，喜好游猎、打马球等激情运动。

耶律延禧嘴角咧开一丝笑意，朝禁卫挥手道：“去，将朕的猎物拾来！今夜，就以这头鹿大宴群臣！”

正在这时，萧奉先和几位军机大臣打马而来，“驾！驾！”

几人来到近前利落下马，躬身行礼道：“臣等参见陛下。”

“卿等不必多礼。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

萧奉先双手捧出一封文书：“陛下，耶律大石呈报。”

耶律延禧闻言，神色微动。

此前，迎驾公主的事宜，自有两院大臣处理，他不必为这等杂务操心。

当然，大臣也有向他报备。

他知道迎驾的人选是耶律大石，也听说了高世德在西夏御雕的奇闻。

能驮人的巨雕，可比他的海东青有意思多了。

耶律延禧懒得看字，摆了摆手，“你说与朕听便是。”

萧奉先伴君多年，一眼便看透了妹夫心底那点隐秘的兴致。

所以，他收到传报后，便亲自赶来了。

“南朝高世德护送成安公主，已至边境，我军与之对峙......”

萧奉先把奏疏上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其中也包含高世德的诉求。

耶律延禧懒得费脑子，“诸卿以为如何？”

李处温

语气激愤道：“陛下，此獠竟敢挟持我大辽公主，实乃猖狂至极！”

“当命耶律大石即刻将其擒拿，押送行宫问罪，以正国威！”

他的提议能不能成，暂且不论。

反正他把自己义愤填膺的情绪，忠肝义胆的形象，一心为国的情怀，表达得淋漓尽致。

存在感已经拉满了，高低得让皇帝另眼相看。

南院枢密使·牛温舒道：“李大人所言，固然是为国体考量。”

“不过......成安殿下虽是我朝公主，亦是夏国王后。”

“夏人累犯南朝，两国交兵日久。宋将擒获其王后以退敌，乃是兵家应有之义，无可指摘。”

“如今他以护送殿下归宁之名，主动送还于我，已是先一步示好。”

“我朝若再以兵戈相向，岂非自绝于理？”

众大臣皆大点其头，“牛枢密言之有理。”

牛温舒顿了顿，接着道：“臣听闻，那高世德乃南朝太尉高俅之子，高俅深受宋主信重，权势显赫。”

“如今高世德既以礼而来，我朝不妨以礼待之。”

“一则全公主归宁之礼，彰我大国气度。”

“二则，可借此子稍通南朝声气。”

“若能使高俅父子，在宋主面前陈明与我交好之利，稍缓其议，于我朝大有裨益。”

耶律余睹拱手道：“陛下，牛枢密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道。”

“如今宋金合谋，不利于我。高世德此来，正可为一转圜之机。”

同知枢密院事·萧得里府，点头附和道：“那高世德以寡兵深入夏土，还能全师而退，绝非庸碌之辈。”

“陛下不妨对其厚加赏赉，示以通好之意。他日，此子或堪一用......”

耶律延禧微微点头，“嗯。那便先允其入境，观其言行。若真有才，朕自然不吝赏赐。”

萧奉先适时开口道：“陛下，几位大人所虑深远。”

“以我大辽铁骑之盛，莫说区区千人，便是一万宋军入我境内，亦如羊入虎群，翻手可灭。”

“况且陛下天威浩荡，量他也不敢生有异心......”

最后，耶律延禧命萧奉先拟旨，传讯边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