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嘴上说着共存亡，手却诚实地发了求援信

张大山粗犷的怒吼声如同炸雷，响彻在硝烟弥漫的高坡阵地上。

有张大山和督战队这群杀神顶在前面，原本涣散的新兵阵列终于稳住了。

趴在血泊里的二柱，此刻像是丢了魂一样。他手里还保持着捅刺的动作，温热的鲜血顺着中正式步枪的枪管，吧嗒吧嗒地滴在泥土上。

那个被他捅穿了肚子的日军，已经咽了气。

“干得好！这就对了！”旁边一个第一师的老兵冲过来，用力拍了一下二柱的肩膀，脸上带着血污的笑容。

“把刺刀拔出来！别让它卡在骨头里！”

二柱猛地回过神，他咬紧牙关，一脚蹬在鬼子的尸体上，双手用力一拔。

噗嗤一声。

带血的刺刀被抽了出来。二柱胸膛剧烈起伏着，看着地上替自己挡刀的老班长，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土黄色身影，心底那股被压抑的暴戾终于彻底爆发。

“杀鬼子！给班长报仇！”二柱端起步枪，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迎着硝烟冲了上去。

情绪是会传染的，当恐惧被仇恨取代，这群放下了锄头没多久的农家汉子，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们跟着第一师的老兵，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用枪快速解决着战斗。

高坡上的日军防线，原本就遭受了博福斯山炮的毁灭性打击，此时面对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且陷入疯狂的六十七军，防线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撕裂。

十几分钟后，最后一名挥舞着指挥刀的日军中队长，被四五把刺刀同时捅穿了胸膛，不甘地倒在了残破的沙袋旁。

城外阵地，拿下！

后方，王哲举着望远镜，看到那面青天白日旗插上高坡的那一刻，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好！这群新兵蛋子，算是开刃了！”王哲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对传令兵喊道，“让炮兵重新测算诸元，给老子把炮口对准城南缺口！准备拔除下一个钉子！”

……

轰隆！

又是一发流弹落在城墙外，通城内的那座石库门院子里，悬挂在房梁上的吊灯剧烈晃动，

扑簌簌地往下掉着灰尘。

这里正是日军第47联队的指挥部。

“莫西莫西！北城门防线！北城门防线！”

一个日军通讯兵满头大汗地摇着野战电话的手柄，扯着嗓子对着话筒喊叫。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电流声。

“大佐阁下，电话线断了。前沿观察哨最后传回的消息是，支那人已经冲进了战壕展开白刃战，随后就没了声音。”通讯兵放下话筒，有些惶恐地看向坐在首位的中年军官。

长谷川正宪大佐坐在太师椅上，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仁丹胡，此刻因为脸部肌肉的抽搐而显得有些滑稽。

他没有理会通讯兵，而是烦躁地搓揉着手里的白手套，目光看着桌面上那张华中作战地图。

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昨天收到的那份电报。

就在昨日，部署在九岭方向的第三大队大队长川本文太发来急电，说当面的川军第20军对他们发起了不计伤亡的猛攻，不仅如此，川本文太还特意提醒，左翼方向发现支那军队有明显的大动作，规模不小。

当时的长谷川正宪是怎么回复的？

他轻蔑地把电报扔在桌上，认为那不过是支那人在搞配合性袭扰。

还大言不惭地回电，让川本文太守住九岭，自己则下令通城各阵地只需严防死守，绝不出击。

“八嘎呀路……”长谷川正宪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手震得生疼，心里却是难受到了极点。

他大意了。

哪里是什么游击队，哪里是什么杂牌军的配合动作！这火炮的密集程度，这步兵冲锋的决绝和战术素养，分明是支那中央军的绝对主力！

“报告！”

一名作战参谋跌跌撞撞地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

“大佐阁下！城外……城外高坡阵地失守了！两个中队的帝国勇士，全体玉碎！支那人的步兵已经开始向城墙方向集结，他们的重炮也正在重新调整射击诸元！”

参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大佐阁下，支那人人数众多，攻势极为猛烈。凭借我们现有的兵力，恐怕很难守住通城。我们……我

们是否要向岳阳方面以及周边地区请求战术指导？”

听到“请求战术指导”这几个字，长谷川正宪的眼角猛地跳动了两下。

对于一支常设甲种师团的联队长来说，在还没和敌人进行大规模巷战之前就呼叫救援，这简直是对武士道精神的亵渎，若是传出去，他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长谷川正宪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武士刀，想要训斥这个怯懦的参谋。

可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通城周围的兵力部署时，伸出去的手又僵在了半空。

算算自己手里的筹码。

第三大队现在被杨森的川军死死咬在九岭，根本抽不出身回援；城外的两个中队刚刚又被对面吃得连渣都不剩。

如今这通城里，满打满算，只剩下留守的一个完整步兵大队，外加上联队直属的骑兵中队和工兵中队。

满打满算也才二千多人。

对面有多少人？单看那漫山遍野的冲锋阵势，至少有两个师的兵力！再加上那恐怖的火炮优势，以及对方对城外暗堡了如指掌的情报能力。

长谷川正宪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时候如果还死要面子硬撑，自己这几千号人怕是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面子和武士道精神固然重要，但把第47联队全赔进去，冈村司令官绝对会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权衡利弊之下，长谷川正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命令电报室，立刻开机。”长谷川正宪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但语速很快。

“给岳阳守备司令部发急电，请求航空兵和周边友军的战术指导！”

参谋赶紧掏出小本子快速记录。

“另外，直接给师团长神田正种将军发电！”长谷川正宪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忌惮。

“就说……平江之敌，支那军陈默所部主力，已越过修水河，正以绝对优势兵力和炮火对我通城发起猛攻。城外阵地皆失，敌军有全歼我联队之企图。”

长谷川正宪咬了咬后槽牙，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恳切。“职下长谷川，誓与通城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