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去皇都时，带着刀

从意义上来看，他跟于东来全都是读书人。

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两个文化人互相送礼，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算不上什么好事。

跟李衡想的不太一样，于东来家并不是深宅大院，就一个简单的小院子，三间普普通通的小平房。

除了于东来这个老头外，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应该是他的关门弟子。

少年人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李衡，问道：“公子是谁？上门所为何事？”

李衡微微拱手，做出一副彬彬有礼的姿态，说道：“在下李衡，前来拜访于先生。”

为了给读书人留下好印象，他几乎从不离身的朴刀，都放在了马背上。

那少年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原来是李衡李公子来了，快请进来吧，先生在里边等着呢。”

李衡跟这少年走进了院子，心中却有些疑惑。

莫非，于东来提前知道自己今天要来？

未卜先知啊！

院子里，于东来坐在一棵大树下乘凉，面前摆放着一张石磨做的桌子，一套上了年份的茶具，安静的摆放在上面。

“于先生，叨扰了，特地来讨杯茶吃吃。”

李衡走了过去，拱手笑着说道。

于东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笑呵呵的说道：“过来坐吧，李衡，在我面前你不必客气，凭你的学问，足以跟我平辈而交。”

“不敢不敢。”

李衡嘴上一边谦虚，人也慢慢的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于东来叫来了少年人沏茶，两人随意的聊着天，一问一答，李衡也时刻保持着文明礼貌，不敢越雷池一步。

“唉！无趣！”

于东来深深的看了李一眼，突然苦叹了一声。

李衡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皮，问道：“于先生怎么了？”

于东来摇了摇头，深深的看了李衡一眼，说道：“李衡，今天来的是你，却又不是你，我还是希望你做回那个怒剑扬眉，大刀阔斧，打的戎

狄人丢盔弃甲的样子！”

李衡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看来，我在灭刀绝剑楼前干的那事，于先生是看见了。”

于东来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那是我近一年来，最痛快的一天！若非如此，老夫又怎么会在酒宴上，为你壮声势？”

当时于东来邀请李衡一起喝茶，就是在表达自己对于李衡的认可，也是对于一些模棱两可的人，释放的信号。

做为读书人中的翘楚，于东来的态度还是很管用的。

坦白说，今日到于东来这里，李衡倒是对这个老头子有些钦佩起来了。

一个天下知名得读书人，没有沽名钓誉，也没有用名声为自己敛财。

他默默的守着这样一个院子，做学问，为天下学子著书，为英雄鸿儒立传。

李衡又不由得想起了陈夫子……他的眼圈微微一热，立刻禁止自己再想下去了。

罪魁祸首中的三人，已经被干掉了，只剩下老大一人，对，还有一只老虎留在山中，等着他去收拾！

猎杀老虎时，自然要带着陈太保一块，不让他亲手替爷爷把仇给报了，这小子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来了。

“李衡，你有心事？”

于东来见李衡半天没有说话，不由得主动开口说道。

李衡摇了摇头，说道：“于先生，我以为你们这些纯粹的读书人，都喜欢我现在这等作派，对于拔刀砍人的武夫，是心存鄙夷的。”

“所以，我今天特地弃了刀，上门喝茶，不提其他。”

“迂腐，你这年轻人，竟然比老头子我还迂腐？！”

于东来摇着头，有些失望的说道：“为何读书？读书乃为了明理，为了德行不亏，然而乱世中，纲常崩坏，理不存，德行如草芥，靠书中的东西，可救不了黎民苍生！”

“李衡，老夫是个读书人，但我不是个傻读书人，我读书是因为我心怀天下，而不是跟朝堂上那些蠢货争名夺利！”

“治世靠读书人耍耍

嘴皮子还有用，但到了乱世，要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不靠烈马弯刀驰骋沙场，是肯定行不通的。”

“好！说的好啊于先生！就凭你这句话，咱们就不应该喝茶，而是喝酒！”

李衡一巴掌拍的石桌剧烈颤抖，放声大笑道。

于东来又瞥了李衡一眼，说道：“那你今天怎么不带酒来？”

李衡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我想着咱们既然全都是读书人，一杯清茶，二两闲话，就足够了。”

于东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李衡啊，你记住，这世上没有圣人，全都是俗人，我馋了也会割二两肉来炒一炒，年轻时，我寂寞了也会去青楼找女人陪陪我。”

一旁的少年惊讶的看着于东来，他还没见过自家先生如此说话。

李衡笑了笑，低声说道：“于先生所言极是，人非圣贤，孰能无欲？一个没有欲望的人，未免太可怕了一些。”

“好啊，聊得畅快！”

于东来越看李衡就越顺眼，点头说到：“世人总习惯于将一个特殊的人美化，乃至神化，当有一天他们发现这个人不时神，只是俗人时，又会群起而攻之，将这个人推下神坛，狠狠践踏！”

“我这把老骨头，已经不做他想就，就让我神化到底，直到老司机吧，但是你，你还年轻。”

于东来混浊得老眼注视着李衡，说道：“你的名声，早就传到了朝廷上去了，终有一日，你会前往皇都。”

“本不该多言，但我实在不想让一些烂人琐事毁了一个好苗子，所以，老夫就提点你几句。”

李衡立刻站了起来，躬身将姿态放的很低，道：“请于先生指点。”

他能感觉到于东来对自己的善意，所以他愿意放低姿态，给足这位大乾学界丞相的面子。

于东来也是很满意李衡的态度，就像他说的一样，人都有欲望，也同样都有虚荣心。

他指了指李衡的手，严肃的说道：“到时候把刀带着，有事没事，就拿出来耍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