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愚者的选择！

一道身影独自行走在林木间，脚下的积雪被一步步踏过，发出沙沙的细碎声音。偶尔踩到一根埋下雪下的枯枝，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随后又被淹没在一片寂静之中。

一步步，那行走的身影此刻似乎并不在乎控制自身的力道。每一步踏出，仿佛都像是在雪地之上印出一道深深痕迹。

“英雄……么”

墨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已经被积雪掩埋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山间小道。林木之间，一片白皑，蜿蜒而上，延伸到那远方的远方……

“呵呵……”，墨低下头，裂开嘴角，似是自嘲，又像是苦笑，

“还真是一个沉重的难以承受的称呼啊……”

“比起所谓的‘英雄’，我倒是宁愿被称呼为‘懦夫’啊……”

至少那样的话，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的‘逃跑’了吧……

但是逃跑，就真的有用了么？

墨再次抬起头，重新迈开脚步。这个答案，其实他早就已经明白了，不是么？

面对那混沌终末的‘烛龙’，逃避是毫无意义的。不管再怎么拖延，该来的结果，总会来临。

如果说这世上真的还有一种可能，能够突破自身所谓的‘宿命’的话。

那这个‘可能’，也只有自己迎刃而上，才有几乎抓取到万万分之一的生机了吧……

不去逃避，不做退缩，不抱畏惧，直面那命运的洪流，在生死幻灭间，抓取到斩破混沌的唯一一线机缘！

如果自己真的想要‘战胜’烛龙的话，那就也就只有在‘烛龙’降临之前，亲自踏破那道混元界限，方才是自己的唯一的一线生机吧！

而为此，自然也要接受那所有的一切，不断的将自身的力量境界推进，直至踏入那一线之间，然而破而后立！

就像与生死存灭进行赛跑，如果自己能够在‘那个’降临之前，先一步证道，那就可以彻底摆脱混沌的终末，反之，如果在最后的时刻自己依旧没法踏出最后一步的话……

“……”

墨一步迈出，重重的踏在雪地之上，“那可就不仅仅只是‘死亡’那么简单了。”

而是会连同一切本质，包括存在本身，都将湮灭在那混沌的潮汐之中，彻底不存……

而决定那最后的‘审判’的降临时间的，正好恰恰是自己这个作为承载体的自身的修为进境。

修为约深，作为载体的自己越发壮大，那两者的距离就会越发缩近，阴与阳的界限也将会越发模糊，而那最后降临的时间，就会越快……

一旦选择那样的道路，那就可谓是真正的，

与‘死亡’赛跑了……

所以，当初的自己，选择了逃跑……

忽视显而易见的‘事实’，假装看不到那唯一的‘希望’，转而选择了，一条注定毫无希望，只能苟且偷生，但却至少能在最后的‘宿命’来临之前，活得更加‘轻松’的道路……

啊，是呢，这是我自己亲手做出的选择。放弃了那唯一的‘生机’，像个懦夫一样逃避了，只为了能够在‘当下’的时间里，能够获得一段虚幻的轻松日子……

墨单手拨开一根拦在自己面前的枯枝，脚下的步伐不快不慢，却依旧坚定的沿着某个方向，一步步向前……

而也正因为这样的‘选择’，彻底断绝了自己的‘可能性’……

大罗之境？

世界的化身？

天地的体量？

其实，也不过如此！

如果，如果自己没有选择逃避，没有选择放弃，没有选择苟且，没有为了能够‘活的更久一些’而压抑自己的进境的话。那么纵使自己现在没有踏入那一境界，但也至少不会没有一搏之力吧。

隐约间，他似乎可以想象到另一幅风光，另一道身影：

一往无前，仗剑高歌。无论何等艰难险阻，何等沉重绝望，也依旧能迈开坚定的步伐，劈波斩浪，去攥取那唯一的，一线‘光芒’！

如果是那样的‘宇佐见墨’的话，一定可以……

墨攀在树枝上的右手轻轻握紧，细微的枯枝发出咔兹的一声，似乎下一刻就会被握断。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哪会像现在的自己，就连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啊……

看着眼前摇曳着无穷枝桠的庞大身姿，那无数枝桠其上点缀了一点点宛若繁星般的刚抽出的淡淡花苞。墨缓缓闭上眼，轻呼了一口气。

面对着眼前的这道幽冥之影，现在的自己，完全看不到一丝‘希望’，也无法找到任何可以存活的‘可能性’。

摇动了一下手臂的道道‘锁链’，那宛若幻影的锁链，此刻却是发出了金铁之声……

自己光是为了达到现今的‘神魔’之境就已经差不多到了崩溃的边缘。想要再进一步，至少短时间内，已经毫无可能。

事到如今，假如说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抗衡眼前的存在的话。他唯一能够给出的‘答案’，也只有自己彻底打破那分割的镜面，将混沌的潮汐彻底引爆，这一最终的手段了。

也只有这样，方能让他在短时间内获取无以伦比的‘力量’和‘境界’，才能有机会，与‘世界’相抗衡！

而这一步踏出，就彻底无法回头。不管

成与不成，自己结果，也唯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泯灭同化在‘烛龙’之中，从此在这世上再无痕迹……

然而，纵使自己舍命相搏，又有多少可能，真的能够达成所愿呢？

在那样的潮汐冲刷下，自己到底能够维持自身的意识多久，是半刻，还是一息，亦或者甚至就连一瞬之间都无法保持？

而在那样的境地下，自己又能够驱动力量去战斗多久？与‘西行妖’交手几招？

而要想将‘西行妖’斩灭，或者仅仅只是镇压，驱逐，封印，自己又要‘坚持’多久？

或许在自己出手之前，自己就已经泯灭同化在自灭的潮汐之中……

或许自己在万物混一的庞大意志下，根本坚持不住哪怕一息半刻的时间，更妄论去驱动力量去战斗……

或许自己就算能够暂时与‘西行妖’一战，但却没法在短时间内将对方镇压，最后功亏一篑……

太多太多的可能，太多太多的预想不到。而自己能够在彻底泯灭前，彻底解决西行妖，扭转一切，不过仅仅只是其中的一种，甚至还未必是最大的那一种‘可能’！

而至于自己在彻底解决‘西行妖’后，还能活着回去的可能，则是从一开始就完全不存在了……

而将这‘可能性’舍弃了的人，正是当初的‘自己’！

是他的舍断了那唯一的‘可能性’；是他，让自己陷入了如今这‘毫无希望’可言的境地；是他，让自己品尝到了，做一个‘缩头鸵鸟’的苦果！

所以他怨恨着，痛恨着，憎恶着，那样懦弱的‘自己’。

对那个原本应该可以做到的，原本应该有着希望的，原本应该存在着可能的，结果却统统舍弃的自己，感到无以伦比的‘厌恶’……

厌恶着，厌恶着，厌恶着，厌恶到几乎化作了‘憎恨’……

但，至少还好……

在最后的最后，自己还是选择站在了这里……

“呵呵，这样也好。反正本来按照原先的那个‘我’的话，也根本不可能在最后‘活下去’的。而现在，也不过是将那注定的‘终末’，稍稍提前而已……”

墨，抬起右手，缓缓按在剑柄之上，一步迈出，重重踏下，然后整个大地随之颤动，“抱歉啊，我没法遵守和你的约定了，也已经不可能再‘活着’回去了……”

“但是啊，有一句话说的好。所谓的男人啊，有时候就算明知道有些事无能为力，但还是会去尽力争取的‘蠢货’啊！！”

至少，就让我做一次，真正的，所谓的‘英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