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章 杀倭寇！护辽东！

……

当夜，黄州西门。

城头已经几乎看不见原来的样子，到处都是被炮火烧黑的砖石，空气里混着火药、血腥和木头烧焦以后的味道。

连续几轮炮击以后，西侧一段城墙塌下大半，缺口周围全是碎石和尸体，城门也只剩下一边还歪歪斜斜挂在那里。

火光照亮半边夜空，许多人连站都快站不稳，甲上全是血和泥，可南府军依旧一队接一队往缺口里冲，前面的人刚倒下，后面的便踩着尸体继续往里压。

“堵住！把人给我堵回去！”

“后面的人往前顶，别让他们冲进来！”

黄州守将手里的刀已经卷了刃，身边亲兵也只剩下十几个人。

一名南府士卒刚从缺口翻进来，便被他一刀砍倒，尸体还没完全倒下，他已经用肩膀撞开旁边另一个扑上来的人。

可下一刻，又有三个人踩着尸体冲了上来，最前面的刀锋几乎擦着他的胸甲划过去。

城内原本负责抬伤兵的民夫也已经全顶上来了，许多人白日里还只负责搬石头和送水，到了此刻已经没有谁再分得清自己到底算兵还是百姓。

有人拿刀，有人拿长叉。甚至有人手里只剩下一根削尖的木棍，可看着不断从缺口涌进来的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挤。

可即便如此，缺口依旧在一点点往里陷，原本堵在城墙下面的人已经退到了后面的街口。

城外突然又响起一阵沉闷的炮声，那声音刚传过来，不少已经打出经验的老兵脸色便同时变了。

守将猛地抬头，下意识朝身边大喊了一声。

“趴下！”

下一刻。

轰！西门旁边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一段城墙轰然坍塌，整片砖石像被人从中间猛地推倒，连同上面的守军一起砸向城内。

烟尘瞬间卷起，火光都被遮住了一大片。

十几名守军连人影都没看见，便直接被砖石埋了进去，附近的人同样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

“杀！”

城外的喊声陡然拔高，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

大批南府军顺着新崩开的缺口冲了进来，甚至已经有人踩上倒塌的砖石朝街口扑。

后面的倭兵也开始往前压，成排的火铳兵迅速朝缺口两侧散开，准备彻底把这处城防撕开。

黄州守将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耳朵里一阵嗡鸣，旁边有人在喊什么，他甚至一时都没听清。

等烟尘稍微散开，他抬头看见前面那片已经彻底被撕开的城墙，脸色终于一点点白了。

堵不住了，真的堵不住了。

旁边一名副将满脸是血地跑过来，声音都已经变了。

“将军！西门没了！”

“东边也在打，北门外全是逃民，再不撤，等南军绕过去，咱们连最后这点人都得留在城里！”

守将死死盯着前面的缺口，眼底映着不断晃动的火光。

从开城退到瑞兴，从瑞兴再退到黄州。

一路上，他已经听过太多次“撤”，每一次都有人告诉他，先把兵留下来，后面还有城，还有地方，还能重新守

。

可这一回再撤……后面就是平壤，那是北廷最后的王城，也是那个还年幼的国君如今唯一能够站住脚的地方。

他喉咙动了一下，最后却只是抓住身边那面已经被烧掉半边的军旗。

“王城那边有消息吗？”

副将眼眶一下红了。

“没有新的。”

“大雍呢？”

“只知道前锋已经过了安州。”

“那他们离这里到底还有多远？今晚……还能不能赶上？”

副将张了张嘴，最后却没能说出来。

守将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里已经没有多少苦涩，只有无尽的疲惫。

“那就是赶不上了。”

他说完把军旗重新插-进身旁的砖缝里。

“让北门先把伤兵和百姓往外放。”

“还能拿刀的，全留下！”

副将猛地抬头，“将军！”

守将重新握紧已经卷刃的刀，转身看向缺口。

“咱们再拖一刻！王城便多一刻！”

话音刚落，前面再次传来喊杀声，越来越多的南府军已经冲进城内。

最前面那一排北廷守军被撞得不断后退，守将甚至已经能够看清冲在最前面的那张脸。

他猛地举刀，“跟他们拼了！杀！”

剩下的北廷军几乎同时冲了上去。

可就在双方快要撞在一起的时候，城外北面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远的声音。

最开始很轻，像是闷雷。

直到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重。黄州北门方向，甚至连地面都开始轻轻震动起来。

有人猛地回头，“等等，这动静不像炮声……北边怎么会有这么多马？”

紧接着，北边城外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几乎因为激动变了调。

“骑兵！北面官道上全是骑兵，有大队骑兵正在往城里赶！”

黄州守将动作猛地一停，城内那些刚刚还在厮杀的人也下意识朝北面看去，就连几个已经准备重新扑上来的南府士卒都明显迟疑了一瞬。

夜色很沉，远处什么都看不清，可那一阵阵马蹄声却已经越来越近，从最开始模糊的一片闷响，迅速变成了连成一线的轰鸣，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震。

紧接着，黑暗尽头终于出现了第一点火光。

随后是第二点，第三点……十几点，上百点！

一支支火把沿着官道猛地从夜色里冲了出来。

最前方，一面被寒风彻底吹开的赤色军旗率先闯入所有人的视线。

旗上只有一个大字，雍！

那一刻，站在北门城楼上的北廷士卒整个人都愣住了。

下一瞬，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城内疯狂大喊。

“援军！是大雍援军！”

“援军到了！！！”

声音顺着城墙往下传，像是突然在已经快熄灭的城里扔进了一把火。

最开始只有几个人听见，随后十几个人，上百个人……一直传到西门。

刚

刚已经准备拼死一战的黄州守将猛地转过头。

“你说什么？！”

“将军！”一名北廷士卒跌跌撞撞从后面冲过来，脸上全是泪，连声音都已经喊劈了。

“大雍！北边是大雍的骑兵！他们赶到了！”

黄州守将怔在那里，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而城外，韩承岳已经看见了黄州上空冲天的火光。

他一路从鸭绿江赶到这里，身上的甲早已覆满尘土，胯下战马更是跑得满身白沫，身后的辽东骑兵同样没有几个还有完整模样。

有人头盔歪了，有人披风早不知道丢去了哪里，也有人这一路换了三匹马，已经两夜没合眼。

可当他们看见黄州西侧那片已经彻底烧红的天空时，原本疲惫到麻木的眼神几乎同时变了。

前方探马飞奔而回。

“将军！黄州西门已经破了！南军正在进城！”

韩承岳猛地抬头，“北廷守军呢？”

“还在打！”

“没退？！”

“没退！”

韩承岳原本绷了一路的脸上忽然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猛地拔刀，刀锋在火光下一闪而过。

“传令！前军不进城门！沿城北直接绕向西面！”

“他们已经冲进去多少，老子便给他们堵回去多少！”

身后一名将领立刻催马上前，“将军，弟兄们已经连赶两日，再这样冲……”

韩承岳猛地回头，“再累，还能有城里那些人累？！”

那名将领瞬间闭嘴，韩承岳看着身后那些一路从辽东赶来的军士，声音陡然拔高。

“弟兄们！”

数千骑兵同时抬头。

“鸭绿江咱们过了！义州咱们过了！安州咱们也过了！”

“这几日咱们追着北廷的败报一路往南赶，为什么？！”

没人回答，可所有人的呼吸都已经重了起来。

韩承岳抬刀指向黄州方向，“因为再让他们退一步，后面就是平壤！”

“再让倭人往北一步，下一次他们的船、他们的炮，就敢摆到咱们辽东家门口！”

“这里不是大雍的地！可今日咱们若不在这里把他们按回去，明日流血的便可能是辽东！”

他声音越来越高，“咱们从关外一路跑到这里就干一件事！”

韩承岳手中的长刀猛地朝前一压。

“把倭寇挡在这里！”

“让他们知道——大雍的国门，从来不等敌人的刀砍到城墙上才开始守！”

最后一句吼出来，身后无数辽东骑兵胸口那股一路憋着的气仿佛瞬间被点燃。

最前面的老兵猛地举刀。

“杀倭寇！”

后面数百人同时跟着吼了出来。

“杀倭寇！”

紧接着，声音迅速连成一片。

“杀倭寇！护辽东！”

“杀倭寇！护辽东！！”

韩承岳猛地一夹马腹。

“辽东军！”

“随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