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不是靠躲出来的

……

而几日后，林家商队这边，林木兰收到阿金娜的警告时，商队已经准备离开这次交易的部落，准备前往草原深处。

阿金娜在送过来的消息中说得很清楚，王庭最近在追查与林家有过接触的牧民，附近几处水源也多了陌生骑兵。

他们常走的那条商路，很可能已经暴露，至少有两千五百骑以上的王庭精锐正在往黑沙口方向调动，目标就是林家商队。

管事听送信的人说完，脸色白了大半：“少东家，咱们得立刻掉头！两千五百骑，商队这点护卫根本挡不住！“

林木兰却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此刻心里正惦记着另外一个消息。

这消息是草原深处的野马部送来的。

野马部有上千精骑，过去极少与大雍接触，也不完全听从王庭号令。他们靠几片隐秘草场生存，对王庭既戒备又畏惧，从来不肯让汉人商队深入。

可这一次，野马部的头人愿意见林家少东家。

只要这条线打通，林家的商路便能绕过王庭控制最严的地方，直接延伸到王庭势力后方。

而且，野马部一旦愿意交易，其他仍在观望的大部落，也会重新计算与大雍合作的利弊。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错过这次，对方未必还会再见她。

林木兰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道：

“不能掉头！”

管事急了：“

少东家！王庭两千五百骑，不是两百五！咱们这点人——”

“

我知道。”林木兰打断他，声音不大，语气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可野马部不信普通管事，也不会相信一句空口许诺。只有我亲自去，亲自告诉他们林家能给什么，交易又有哪些规矩，他们才可能点头。”

“若现在退回去，王庭便会觉得只要吓一吓、杀几个人，大雍的商路便会自己断掉，以后再想进来，只会更难。而且，”

随后她抬手，指了指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王庭这次调集兵马来截杀我们，说明他们正面打不过镇远军的火炮，只能靠截断商路来勒住我们的脖子。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这条路是对的，我们就越不能躲。”

“可您这是拿自己当饵。”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林木兰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眼底却亮得惊人：“我林家，还有我林木兰能走到今日，靠的就是敢把自己放在棋盘上。”

“我这次不但要走黑沙口，

还要走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阿金娜那边，等会便派人把商队路线和行进时间送过去。镇远关那边，也给钱队正传去消息。

王庭不是想断这条商路吗？那就让他们来。

”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两千五百骑，不是小数目。”

“只要这一仗能把他们拖住、打疼，甚至是一网打尽，阿金台那边就能趁机收拢更多部落。

镇远关也能腾出手来，吃下他们更多的粮草和马场。”

“这一仗，我走黑沙口，不只是为了野马部。”

“我是要让整个草原都看见——林家商队的路，不是靠躲出来的！我倒要看看，他们吃不吃得下这块饵。”

管事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跟在林木兰身边好几年，很清楚这位少东家的脾气。她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木兰也不再解释，直接下令：“车辆减到三十辆，货物重新装车，贵重的放中间，外围用沙袋和空箱。

护卫全部换上战马，弓弩放在最外层车上。一旦遇袭，先结车阵，不要乱跑。”

“还有王大人前些日子送来的那批手榴弹，也全部带上。”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商队很快重新整备完毕。

……

三日后，林家商队依旧按照原来的路线行进，进入到了黑沙口地界。

黑沙口并不是山谷，而是一片被两道黑色石岭夹住的荒原。道路看起来宽阔，地面却到处都是细沙和碎石，再加上积雪，马车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商队排成一列，三十多辆大车首尾相接。最外层车上堆着货物和沙袋，护卫们手持弓弩，分散在车队两侧。

林木兰骑马走在队伍中间，大氅下面穿着一件轻甲，腰侧挂着一柄短刀。

她的目光一直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石岭。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卷起地面的积雪，打在车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商队走了半个时辰，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管事策马靠近林木兰，压低声音道：“少东家，会不会是阿金娜的消息有误？”

林木兰没有放松，“这里是最好的伏击地点，鞑-子定不会放过。继续走，保持警惕！”

又走了两里地。

前方的道路忽然变窄，两道石岭之间的距离从数百丈收窄到不足百丈。地面上的沙砾和积雪越来越厚，车轮陷进去，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林木兰猛地勒住马。

“停车！”

商队停了下来，四周安静得有些反常。

林木兰盯着前方那片狭窄的通道，眼睛微微眯起。

“结阵！”

话音未落，两侧石岭上方同时站起黑压压的人影，弓弦声连成一片，箭雨从高处倾泻而下！

“举盾！”

护卫们举起盾牌，箭矢砸在上面发出密集的闷响。几匹战马被射中，嘶鸣着倒地，将车队的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林木兰翻身下马，躲在一辆大车后面。一支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将她大氅的肩部撕开一道口子。

“少东家！是王庭的人！至少两千骑！”

管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惊慌。

不过林木兰却没有慌。她探头看了一眼，石岭下方的荒原上，黑压压的王庭骑兵已经从两侧包抄过来。马蹄踏过沙地，扬起漫天尘土。

随后，林木兰拔出短刀，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所有人都能听见，“所有车辆收拢成圆阵，不要慌，他们人越多，越说明害怕这条商路活下来。”

“现在，把信号弹拿出来”

护卫从怀里取出两枚信号弹，这是王明远上次派人和那箱手榴弹一起送过来的，听说是用新式火药特制的，升空极高、炸响极亮，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林木兰接过其中一枚，亲自点燃引信。红色的烟火冲天而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炸开，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她看着那团烟火散尽，才收回目光，声音平静：“镇远关跟着咱们的巡骑看到这枚信号，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阿金娜那边，也会很快赶到。咱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赶到之前守住这个车阵。”

她顿了顿，扫了一圈身边的护卫，语气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鞑-子有两千五百骑，可他们不敢拿骑兵往车阵上硬撞。

弓弩能射穿皮甲，沙袋能挡箭，车轮和铁链能绊马。他们人越多，越容易挤在一起。只要咱们不乱，他们就冲不进来。”

随后，她安排身边几个护卫分发了手榴弹，这也是她这次有信心防守的最大依仗。

她算过，车阵最窄处只能容四骑并行，两千五百骑铺不开，只能一波一波地往里填。

弓弩手能在五十步内-射穿没有铁甲的骑兵，手榴弹扔出去能覆盖方圆两三丈。

只要撑过前面半个时辰，鞑-子的伤亡一旦超过三成，定然畏阵。

而那时，援军也必定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