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最是仓皇辞庙日

天幕前，各朝时空的古人们看得心脏都揪成了一团，明明哥舒翰自己都清楚，他拖着病体，根本无法指挥大军浪战，而且，守军军系杂乱，既有两京新兵，还有西域、西北、北庭三个军系，唯有死守才是上策。

大唐在前线的将帅们也明白，只有守好潼关，守住长安，他们才能在河北放开手脚，直捣黄龙。

就连安禄山都知道，哥舒翰虽然老了、病了，可只要他人在潼关，那座雄关就固若金汤。

偏偏，那个远在长安的皇帝不知道。

眼睁睁看着一道道金牌令箭从长安飞驰而出，逼着那个在帅帐里不断咳血的老将出关送死，所有人的心都凉透了。

他们仿佛能看见，在长安城那奢华的府邸里，宰相杨国忠正露出得意的窃笑。

他以为，害死了哥舒翰，自己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无数观众泫然垂泪，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楚与荒谬。

曾几何时，他们似乎也在天幕里见过相似的场景。

那一日，岳元帅兵锋直指开封府，即将还于旧都，却被来自临安行在的一道道金牌，从战场上硬生生拖了回去。

太阳底下，果然就没有新鲜事。

历史给人类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永远都不会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

......

「七十二岁的唐玄宗，仓皇辞庙。夜色中，他带着几千禁军，携后妃亲信，自长安城北门悄然出逃。天明时，御辇已远在百里之外。」

「六月十七日，叛军的铁蹄踏入了那座曾被誉为天下最繁华的城池。」

「长安，帝国的心脏，陷落了。」

「宫殿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百姓哭嚎之声传遍了每一条街巷。那座曾经让四夷宾服的长安城，就这么在战火中哀嚎。」

「一个如此强大的帝国，几乎在一夜之间崩塌。」

「那个曾被世界视为永远不可能从外部被征服的巨唐，就这样潦潦地、草草地，迎来了它的崩溃。」

这场叛乱的发起者安禄山，恰恰就是当朝皇帝一手提拔、重用宠信之人。

而他的野心与势力，最终刺破了这绚烂盛世的华丽气泡。

帝国潜藏已久的危机，以最激烈、最残酷的方式，席卷了所有人。

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长安，也再不是那座流光溢彩、万国来朝的世界都城。

原本即将断粮的叛军，也由于长安城的沦陷，获得了及时的补充。

军方原本推测，在天宝十六年便可彻底平息的叛乱，也由此被硬生生地拖了八年之久。

盛唐，那个瑰丽的时代，再也回不去了。

......

天幕的画面，并未在长安的火光中停留太久。

镜头一转，追上了那支仓皇西逃的队伍。

「出逃的第三天，玄宗一行

行至马嵬驿。皇帝的车驾还没来得及歇稳，护卫的禁军便突然止步不前。」

画面中，疲惫不堪的禁军将士们停下了脚步，他们或持枪而立，或按刀而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与麻木。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这支狼狈的队伍。

“宰相杨国忠误国，依律应诛九族！”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士兵们冲向了国舅杨国忠，乱刀之下，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

然而，这并未结束。

将士们虽然已经杀了杨国忠，可他的姐姐杨贵妃还伴在圣人左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顶简陋的御帐。

“贵妃不死，众军不敢护驾。”

“不杀贵妃，则六军不发，还望圣人割恩正法！”

山呼海啸般的请命声，变成了赤裸裸的逼宫。

画面里，天宝天子李隆基那张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神情。他看着帐外那些曾经对他无比忠诚的士兵，如今却像一群择人而噬的饿狼。

最终，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梨花带雨的美人。

「威名一世的大唐皇帝，在生死关头放弃了他的爱人。」

天幕的镜头给到了极致的特写，一条白绫，一株梨树。

「集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杨贵妃，被哗变的禁军逼迫，悬梁自缢。」

画面再转。

曾经繁华的长安城，此刻已经化作人间炼狱。

狰狞的叛军提着滴血的横刀，踹开一扇扇紧闭的坊门。

男人被砍翻在地，女人被拖拽着头发拽出屋子，老人和孩子倒在血泊中。

呐喊声、淫笑声、哭嚎声，在城中四处响起，直冲云霄。

大火吞噬了坊市，浓烟遮蔽了天空。

繁荣又安宁的国都，俨然变为了人间炼狱。

......

贞观时空，甘露殿。

李世民望着天幕上的惨案，双目充血，咬牙道：“李隆基！”

“你特么怎不去死！”

“老子忍不下去了，我超威！！！”

这两句粗口爆出来，殿内的贞观群臣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宗皇帝一向注重帝王威仪，哪怕是当年玄武门最凶险的时候，也没见他爆过这么粗俗的脏话。

可今天，他是真顾不了什么仪态了。

在天幕的视角讲述里，安史之乱的始末已经清晰无比。

大唐明明有着数不尽的机会，能够尽速地平息这场叛乱。

当时的大唐中枢力量强盛，与东汉遇见的那种情况完全不一样，两者并不类同。

只要叛乱可以尽快平息下去，假以时日让大唐休养生息，恢复昔日盛景绝非难事！

可全部的机会，全部！都被唐玄宗这个蠢货，亲手葬送了！

郭子仪、李光弼都快把叛军老家给抄了，安禄山粮草都快断绝了，只要守住潼关，叛军不攻自破！

结果呢？

李隆基做了什么？

他逼着哥舒翰出关送死！

密码的，你是安禄山安插来的运输大队长吗？

叛军缺什么你就给人家送什么！

人家刚打上瞌睡，你就迫不及待地把枕头塞到人家怀里！

高仙芝和封常清有错吗？哥舒翰有错吗？那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用鲜血和生命为大唐镇守国门的将领们，在你眼里都是猪吗？

他们的判断，不比你那个被杨国忠塞满屎的脑子更清楚？

还说什么有太宗遗风，你真把自己当成朕了？朕有你这么蠢吗？！

“大唐本不该如此......历史本不应如此呐！”

李世民捶着胸口，心痛得无法呼吸。

“明明有这么多的机会，为什么......为什么？！”

天幕上，长安百姓的哀嚎声，中原大地的痛苦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甘露殿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全都默默地低下了头，不忍再看那惨烈的画面。

他们无法想象，那个在天幕开篇时，流光溢彩、万国来朝的长安城，那个生活在盛世之中的大唐子民，怎么就在转瞬之间，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这巨大的落差，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各朝各代的观众们，看到大唐百姓的不幸遭遇，也无不心生痛楚，眼眶泛红。

盛唐，就像一场太过绚烂的美梦。

来的时候轰轰烈烈，仿佛站在云端之上。

可一朝梦醒，却从云端直坠谷底，摔得粉身碎骨，连一丝体面都没能留下。

......

开元年间，兴庆宫。

李隆基的眼皮子跳得前所未有的厉害。

当他看到天幕上长安城化为火海，百姓流离失所的那一幕时，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下意识地从龙椅上站起，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身后的屏风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余光瞥向自己面前那块小光幕，正对上李世民那双几欲噬人的眼睛。

太吓人了！

麻麻！

开元天子欲哭无泪，他想躲，想逃，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敢回到那个龙椅之上。

他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发誓，他知道错了，他以后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求求太宗爷别再点名了，别再用那种眼神看他了！

可心底深处，又有一股巨大的委屈翻涌上来。

明明这些事，都不是现在的我做的！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发怵？为什么要感到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