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0 你们就不能偷摸的吗

本就是古惑仔的梁谷，现在已经被裴元快逼到崩溃了。

锦衣卫抓到的那两个同乡，都被梁谷乾净利落的干掉了。

而且是杀掉人就走，就那么把明晃晃的把尸体和满地的鲜血留在寺院里。

裴元能感觉到，梁谷现在已经豁出去了，他已经不在乎后果了，完全是一副任由摆布的架势。

只是裴元上次向专门负责盯著梁谷的小旗陈述打听过。

现在梁谷散衙回家之后，仍旧是在院中盯著院门，一直到天黑才回屋休息。

有几次陈述从门缝往里看，都和梁谷那凶光赫赫的目光对上。

陈述自己都看得有些心惊。

好在梁谷似乎也没有把他揪出来的意思，这几个月来，就盯著院门看，好像就是在等著谁推开门踏入那个院中一样。

想到这些，裴元就感觉有些难搞。

自己好像养出来个不受控的怪物，而且这个怪物还是个超级六边形狠人。

裴元这会儿有些后悔了，他不由想到，还是夫人说的对啊。

自己真不该拿走一个人最后的东西。

裴元烦恼著梁谷的事情，对魏訥的回应也有一搭没一搭起来。

魏訥这次过来，本就是因为满朝同僚都把他视为卑鄙小人，找不到人一起分享晋级的喜悦。

这会儿高兴完了，下午还得去衙门上职。

於是魏訥也不留下碍眼，直接起身告辞。

裴元吃过午饭不久，朝廷的旨意就下了过来。

裴元慌忙去智化寺外相迎，又將人请入院中宣旨。

旨意的內容都是早有预料的东西，主要是任命裴元为使者、王守仁和卢希玉为副使出使倭国的事情。

裴元得了朱厚照许诺他爽一下的加衔，被任命为提督备倭诸军事、备倭大將军总兵官。

除此之外，还得到了一个有些古怪的官称，“採访处置使”。

裴元看的有些莫名其妙，疑心是不是后续还有什么变化，於是向那前来传旨的行人司官员询问了一下。

那行人司官员是进士出身，颇有些才学，想著这位裴千户在奉天殿前大杀特杀的凶名，很客气的给他讲解了此官位的由来。

大致来说，就是负责巡视各地，打听民俗、善恶，以及观察当地官员施政功过的一个官职，有些类似於现在的巡按御史。

当然，和前面两个职务一样，也是不在编的。

那行人司官员这么一说，裴元心里就大致明白了。

朱厚照给自己这个官职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多个理由在倭国逗留，趁机好打听下倭国有没有大量黄金、白银矿藏的事情。

上次裴元给朱厚照说过贝幣的事情，还提到了那铺满贝幣、堆积如山的北溜群岛。

是以朱厚照一直就很担心周边的国家会埋藏著大量的金银，在不知不觉中，就把大明的国力洗劫了。

对於照子哥这个担心，裴元只能说，那你可就担心对了。

不管是蒙古、朝鲜、日本还是东南亚那一票国家，都有著丰富的贵金属矿藏。

说是老天爷拿著金银铜给大明镶了个边也不为过。

裴元这次正好需要这么一个藉口滯留在外，好好处理东北亚的问题，这个”

採访处置使”就是个挺好用的名头。

裴元现在满心恶趣味的想著，等他在倭国“发现”一整座银山之后，那些江南的白银集团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按照裴元的预估，最大的可能，就是疯狂的围堵，防止日本的那座银山流入，重挫白银的估值。

到时候明倭之间的矛盾就会越发凸显了，说不定，在朝廷急速转向，加紧备倭的情况下，裴元的这三个官位都有变现的可能。

裴元略一琢磨，接完圣旨后，又询问道，“朝廷可曾说，让我何时出使了吗？”

那行人司官员老实答道，“说是让千户跟隨倭国使团一起过去，没给出具体的时间。”

裴元鬆了口气，这还好。

倭国使团要动身还有半年多的时间，正好可以把山东的事情做完。

等送走了传旨的人，裴元隨口向旁边的萧通问道，“王琼还没进京吗？”

萧通连忙答道，“应该快了，算日子，应该也就这些天了吧。”

裴元想了下说道，“不等了。等会儿我写封亲笔信，你拿著去见王琼。告诉他，这就是我的条件。”

裴元之前曾经和王琼有过君子之约，只要他助王琼回京，晋位户部尚书，那么王琼会拿出两个户部侍郎名额来交换。

户部现在的情况和当初的礼部有些类似。

等王琼回来，对孙交和杨潭的翻旧帐，就会立刻开展。

到时候户部“三堂”会就剩下王琼一人。

王琼作为资深户部堂官，又在军资腐败案中揭发孙交、杨潭有功，晋位尚书是理所当然的。

在两个侍郎同事空缺的情况下，为了保证王琼能顺利接手户部，他在这两个位置上是很有发言权的。

当初的礼部就是面临著傅珪致仕、毛纪丁忧，只剩下一个李逊学的局面。

王华原本在家悠閒，临危受命而来。

朝廷为了让王华儘快掌握礼部，就给了他很大的礼遇，他提名的人选在廷议时很轻鬆就获得了大家的赞成。

原本覬覦礼部侍郎的毛澄，更是反手就被王华赶去了南京。

以裴元的判断，现在户部提出了那么庞大的財政计划，北方又確实面临著边患的风险，朝中各方势力，还是很希望户部能够振作起来，先应对这次危机的。

杨廷和对上次王琼攻击彭泽等他的同党確实有些不满，但是这次王琼能回来升职，有他杨廷和的一份举荐之功。

很可能杨廷和还期待著一份回报，所以至少会保持中立的態度。

因此，裴元认为，王琼很有可能会得到和王华类似的礼遇。

这也是他和王琼之间达成交易的基础。

原本裴元的计划是，把其中一个名额拿出来给王鸿儒。

焦芳给裴元的两个考验，一个是他的败类几子焦黄中，另一个就是这个王鸿儒了。

焦黄中的事情已经有著落了，只要把这个王鸿儒力推上户部侍郎的位置，那么按照裴元和焦芳的默契，就彻底定下了和焦党的主从地位。

这件事甚至由不得焦芳。

因为焦芳已经没多少年好活了，焦党会自动的团结在裴元身边。

裴元手里的政治势力，也会迎来急速扩张。

王鸿儒是翰林检討出身，又在国子监任职，这个人选不会招来太多非议。

至於另一个名额，裴元原本打算用来和杨旦做交易，可惜现在还不是与杨旦进行利益交换的好时机。

对於杨旦这个一心想搞大事的傢伙，裴元已经想到了更关键的用处。

这样一来，裴元手里就没什么能用的人了。

想来想去，裴元索性让王琼力挺苑马寺少卿竇彧担任山东右布政使来替换这个条件。

別看山东右布政使是从二品官员，但是这个从二品右布政使对比正三品的户部侍郎，地位差距十分巨大。

不说別的，大明地方行省的职责三权分立，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指挥使司共同瓜分一省的大权。

布政使司只在政务上能说的上话，右布政使还是个副的。

这个交换对王琼是十分有利，不但操作难度要降低不少，他还能用这个户部侍郎的提名交换到很多政治资源。

苑马寺少卿竇或是正四品，外放从二品的右布政使有一点勉强。因为在很多实际操作中，都是从三品的苑马寺卿对標从二品的右布政使。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到时候可以给竇或的任命做一个减配，比如给竇或的这个右布政使一个专司地方马政的具体任命。

竇或是苑马寺出身，正好可以藉此破格录用。

真等到任命下来，让竇或同级调动一下，就能平滑的解决这个问题了。

裴元將信函写好，亲自封了印记，隨后递给了萧通，“快去快回。”

萧通將信函接过，犹豫著对裴元道，“家父想和千户见一面，说说拣练京军的事情。这两天千户一直没得空，我就让他稍等了等。”

“拣练京军？”

裴元想了下，应该说的就是朱厚照让成国公朱辅从三大营抽调精兵训练的事情。

裴元记得这支兵好像不咋行啊。

朱厚照被打的“乘舆几陷”，最后亲自上阵肉搏，身边好像就是这支京军吧。

裴元可不希望朱厚照出什么岔子。

他当即对萧通道，“成国公朱辅就是个废物，你父亲既然愿意掺和进去，就让他积极的掌握练兵的主导权。”

“放心，京中的这些公侯，也就你父亲还有阳穀大捷的功劳傍身，其他人连仗都没打过。”

“只要你父亲愿意出头，很容易就能从朱辅手中拿到主导权。”

“到时候，我会借给你父亲一些得力的手下，好好把京军练起来。”

说到这里，裴元心中一动。

往京营安插人马算得了什么，自己手下有萧通、陆永这两个伯，另外还有永清伯谷大亮这个心狠手辣的投机分子一再表示过要靠拢，再加上萧这个乐平伯。

自己能凑出四个伯，难道还不能趁著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把这支京军抓在手里？

裴元顿了顿，神色郑重了些许，对萧通道，“让你父亲好好做事，后续，说不定我还会安排一些助力过去。”

萧通见裴元这般態度，心里也有底了，当即起身告辞。

等人都离去，裴元一人独坐在正堂之中，右手轻拍著扶手。

別的事情都好处理，只是张太后那里还需要有个交代。

按照上次见张太后时所约定的，裴元在离京之前，只要有什么好办法，可以隨时去求见她，等山东的事情出了结果，也要在第一时间向她回报。

而且张太后话中的意思，有要裴元和寿寧侯张鹤龄兄弟好好亲近的意思。

裴元之前也打算在离京前，先试著接触一下张家二侯，毕竟大运河上的生意，许多都和张家二侯相关。

有张太后发话，张家二侯必然不敢怠慢，如果能利用好张家二侯的力量，也能增加一份助力。

但是在上次见完夏皇后之后，裴元已经不打算这么做了。

若是在收服夏家的同时，和张家二侯做些来往勾兑，固然可以更加把夏家吃的死死的，但是这样一来，就把夏家欺负的太狠了。

裴元想著当时夏皇后痛苦崩溃的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欺负她的情景————，实在是不能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若是连自己这个最后的依靠也变得不靠谱了，那夏青未免也太可怜了。

我夫人以前说的什么来著————

不许我拿走一个人最后的东西。

裴元拍著扶手的手顿了下，最终拿定了主意，自己以后要坚定的站在夏家这边，彻底的搬倒寿寧侯兄弟二人。

裴元向堂外喊道，“来人！”

立刻有值守的锦衣卫亲兵答道，“千户，卑职在。”

裴元道，“把夏助叫过来。”

过了片刻，夏助就匆匆的赶了过来。

他四下一扫，见堂上没人，立刻涎著脸叫道，“姐夫。”

裴元听到这句姐夫，心中的念头更加通达了。

张鹤龄和张延龄又没叫自己姐夫，自己凭什么帮他们？

裴元对他说道，“过几天我带你南下，以后好好跟著我做事。”

“之后本千户还要出使，这一来一回，短则半年长则一年。你给你姐姐写封信，告诉她，我只是离开一段时间，还会回来的。我会坚定的支持她，也会庇护夏家。”

“让她等我。”

夏助听裴元说的大胆，也有些心惊。

他认怂归认怂，但一想到裴元在这件事上这么认真，他也有些怕啊。

从良心来说，他对姐姐的遭遇是十分同情的。

夏助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紈絝圈子里混，对龙阳之好这类的事情也听说过。

想到一方面是姐姐年纪轻轻就在冷宫守活寡，另一方面是裴元这么猛的猛男跑去偷家，夏助很难不產生倾向。

可，你们就不能偷摸的吗？

別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