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三重力道，霸血开天

夜风像是停了一瞬。

葬心阁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凌锋身上。这个浑身是血、半身筋骨近乎散架的男人，竟在那道通天之拳面前，硬生生把腰杆挺成了刀。他的右臂仍在微微痉挛，拳头上数处皮肉已经崩开，白森森的指骨若隐若现。可他到底没有倒。

华老先生缓缓收手，负于身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颤的右掌。这双修持数十年的手，已经很久没有在与人过招后抖过。上一个让他如此的，还是很多年前那个同样从江海走出来的男人。

“三重力道……”华老先生轻声道，像在品一味极烈极老的酒，“原来你爷爷当年，还没走到这一步。”

凌锋没有应声。他不敢开口。他怕这一口撑着的气，一散，人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你赢了。”华老先生道。这一次，他语气极轻，却也极清，像一座山岳终于为一个人让了路。

满场皆震。

皇甫雄图脸色煞白，额上竟渗出一层薄汗。他盯着凌锋，像在盯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世间的怪物。皇甫英海也缓缓起身，那双向来阴沉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惊骇。皇甫君临更是不由自主地退了小半步，嘴唇哆嗦，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七阵，凌锋胜。”老祖宗从座上站起。她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场所有动静。她看向凌锋的目光，像在看一块经万锤而不碎、历百劫而不折的玄铁。

“皇甫家，说话算话。”老祖宗继续道，“来人，给若澜松绑。”

皇甫若澜早在那张特制椅子上挣扎了无数次，手腕已磨出两道血痕。两个皇甫家的女侍连忙上前，把她身上的束缚一一解开。她一得自由，连站都没站稳，便朝凌锋跑去。

“凌锋！”

她扑进他怀里。凌锋想接住她，可双臂已经不听使唤。他只能任她抱住自己，任她把自己撞得朝后一仰。还是穆恩和秦明月一左一右抢上来，才把两人都扶住。

“我没事……你别哭。”凌锋低头，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他的声音像从砂砾里挤出来的，可落在皇甫若澜耳中，却是这世上最稳的声音。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站不起来了……”皇甫若澜哭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着他已经碎成布条的衣服，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站起来了。我们回家。”凌锋说。他努力抬

起右手，想替她擦泪。可那只手刚到半空，便无力地垂了下去。皇甫若澜一把抓住，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上全是血和灰，混着她的泪，脏得不成样子。她却像握住了什么稀世珍宝，再不肯放。

“老凌，不能再耽误了。你他妈现在就是个血人！再不上车，我怕你直接死在皇甫家门口！”穆恩低吼，声音里带上了火。

“对，先上车，回江海！”秦明月也道。她眼眶红得厉害，可声音却比方才稳了。她看向皇甫若澜，“若澜，我们先扶他出去。车就在外面。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皇甫若澜点头，和秦明月、柳如烟一左一右，架住凌锋。穆恩和石头在前面开路。小刀、熊子、小武几个则在后面断后。老莫提着药箱，紧紧跟在凌锋身侧，眼睛一刻不敢离开他的脸。

“我还没和祖奶奶道别。”凌锋忽然说。

皇甫若澜脚下一顿。凌锋朝她轻轻摇头，示意她扶自己过去。皇甫若澜含泪点头，将他扶到老祖宗面前。凌锋挣开众人的手，朝老祖宗深深一躬。只这一下，他额上的冷汗便像雨一样落下来。

“老祖宗，今日之情，凌锋记着。”他说，“若澜我带走了。等她什么时候想家，我再带她回来。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老祖宗看着他，半晌，伸出枯瘦的手，在他肩头极轻地拍了一下：“去吧。路远，别耽误。好好的。等身子养好了，再回来，让老身看看你，也看看若澜。”

“一定。”凌锋道。

“走。”穆恩再不多话，几人把凌锋架起来，快步朝皇甫家大门走去。皇甫家的武卫们纷纷让路，再没有一个人敢上来。连皇甫雄图也只是站在原地，双拳紧握，脸色铁青，却终是一个字也没说。

“徐傲天呢？”穆恩忽然问。他目光一扫，却只看见徐傲天原先站着的廊柱下空无一人。

“走了。”小刀低声道，“皇甫雄霸被抬下去的时候，他就走了。”

“这孙子肯定没憋好屁。”石头骂了一句。

“不管他。先回江海。到了江海，我们再慢慢和他算。”穆恩道。

众人把凌锋扶上车。老莫直接撕开凌锋那件已经不成样子的衣服，开始给他止血、包扎。皇甫若澜坐在凌锋旁边，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秦明月和柳如烟挤在另一侧，一个用湿巾给他擦脸，一个把水壶递到他唇边。

“能喝一口吗？”柳如烟问。

凌锋微微张嘴。温水入喉，他呛了一下，又咳出一点血沫。老莫脸色更沉：“这是内伤，脏腑有损。但好在华先生没有下死手。回了江海，有洛樱和医怪前辈的药，还能慢慢养。换别人，早死了八回了。”

“他不一样。”皇甫若澜说。她低下头，用嘴唇极轻地碰了碰凌锋的额头。那额头滚烫，像有火在里面烧。

“对，他不一样。”秦明月也轻声道。她看向凌锋，像要把这个男人此刻的样子刻进骨子里。他那么狼狈，那么残破，却又是那么高大。高大得让人只要看着他，就觉得天塌不下来。

车队朝津城西郊的私人诊所疾驰。那是老莫早年间落脚过的地方，老板兼医生曾是中东战地医疗队的人，嘴严，手狠，只认钱。但这一次，穆恩几乎是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让他先救人。

凌锋被抬进那间藏在旧巷深处的诊所。无影灯亮起来，老莫和那个外号“罗锅”的医生一起动手。皇甫若澜、秦明月、柳如烟被挡在门外。三个女人并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只听着里面剪刀、镊子、绷带和药水不断响起。

“他进去前，让我把这个给你。”秦明月忽然说。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极小的东西，塞进皇甫若澜手心。皇甫若澜低头一看，是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平安扣。那是凌灵儿求来，又转交给凌锋的。凌锋一直带着。刚才下车前，他偷偷塞给了秦明月，让她转交。

“他说，这平安扣，替他先陪你一夜。”秦明月轻声道。

皇甫若澜把那枚平安扣攥进掌心，贴在心口。她咬着唇，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却把背挺得笔直。

“我会等他。等多少夜都行。”她说。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津城的夜冷得像一块浸过水的铁。巷口偶有车灯扫过，又很快熄灭。穆恩和魔王兄弟们分成三班，在诊所外头来回巡视。他们知道，徐傲天不会就这么算了。可他们更知道，只要他们还有一个人站着，谁也别想再靠近这间诊所一步。

“凌锋，你听见了吗？我等你。”皇甫若澜闭上眼，把那枚平安扣贴得更紧。她仿佛能感觉到，那上面还残留着凌锋的体温。像一团不灭的火，陪着她，也暖着她。

夜还很长。可她知道，天终会亮。而他，终究会再睁开眼睛，叫她一声“若澜”。

那时，他们就真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