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地台下

小刘琦把油灯搁在地上，两只手去拂那层灰。灰很厚，积了不知道多少年，手指插进去，指尖碰到的是一片干燥的、细腻的粉末，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

他拂了几下，灰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一个平面的边缘，颜色深褐，质地坚硬，敲上去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顺着边缘往两边拂开更多的灰，那个平面越来越宽，最终显出一块木板的轮廓。

木板嵌在地面里，和周围的泥地齐平，边缘有一条细细的缝隙，像是被刻意留出来的。

他用手指沿着缝隙抠了一下，指甲卡不进去，缝隙太窄了。他取出那根铁钎，把扁平的尖端插进缝隙里，轻轻往上撬了一下。

木板没有动，他又换了一个角度，用力往上撬，木板的一侧微微翘起，一股更浓的铜腥味从下面涌出来。

他把铁钎卡在翘起的缝隙里，用手抓住木板边缘，慢慢往上抬。木板比他预想的沉，抬到一半的时候，他不得不换了一只手，把油灯挪到旁边，腾出另一只手来，两手一起用力，才把木板翻了过来。

木板下面露出一个方形的口子，边长大约两臂宽，洞口往下延伸，看不到底，但油灯的光照进去，能看到洞壁上有几级窄窄的土台阶，凿得粗糙，间距不均，勉强能踩。

他在洞口蹲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台阶。每级台阶只有半脚宽，表面被磨得很光滑，边缘有细碎的土渣剥落下来，堆在台阶的角落里。

他伸出手，把油灯小心地探进洞口，光线顺着台阶往下照，照到第四级台阶的时候被拐角挡住了，看不到更深的地方。

他把油灯收回来，放在洞口旁边的地面上，然后自己侧身坐进洞口，双脚摸索着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台阶很窄，脚掌只能放进去一半，他扶着洞口的边缘，慢慢把重心移下去，踩实了，再伸出一只脚去探第二级台阶。

第二级比第一级更窄，台阶面的土皮已经有些松动，他踩

上去的时候，脚下碎土簌簌地往下落，落进下面的黑暗里，听不到回声。

他把手撑在洞壁上，洞壁是湿的，凉丝丝的，手指碰到的地方有一层极薄的滑腻的东西，像苔藓，又像水汽凝结的膜。

他稳住身体，继续往下探第三级台阶，脚下踩实了，又往下移了一步。

就这样一级一级地往下走，走了大约七八级台阶，脚下的空间渐渐宽了。

他最后一步踩下去的时候，脚掌稳稳地落在了平地上，他直起身来，视线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更低矮的通道里，头顶的洞口离他大约一人多高，油灯的光从上面透下来，勉强照亮周围的墙壁。

通道两侧的墙面比上面的洞穴平整得多，上面凿痕均匀，像是有人专门修整过的。

他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头顶的土壁压得低，他不得不弯下腰。

铜腥味越来越浓，空气里还夹着一种干燥的、类似枯叶堆积发酵后散出的味道。

通道尽头是一堵矮墙，墙上嵌着一块金属板，方方正正的，大约一臂长，半臂宽。

他蹲下来，用指腹擦去金属板表面的灰，金属板比墙壁凸出来一点，边缘镶着一圈窄窄的石条，石条的颜色比周围的土墙深，像是被火烤过的。

金属板表面有一层均匀的暗绿色氧化层，但在靠近中心的位置，有一小片没有氧化的区域，颜色偏红，泛着暗沉沉的铜光。

他凑近了看，那片区域上有几道细小的刻痕，线条很浅，但能看出是文字的形状。

他认不出来是什么字，笔画比藏文简单，又比他在任何地方见过的文字都规整。

他用指尖在刻痕上轻轻划过，金属板表面的温度比周围的墙壁低一些，凉得更沉，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吸走热量。

风从矮墙下面的缝隙里渗出来，贴着他的脚面绕过去，带着那股铜腥味，向通道上方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