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九章 尚书有云

“太小了，看不太清啊……”

“魏大人眼睛老花了，当然看不清，我看看……”

“哎呀，荧惑的位置，果然是个球，不过心宿在哪里，不是说灾星冲了心宿吗，看不到啊……”

“别找了，我们刚才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心宿在哪里……”

对于朝臣们来说，眼前的东西，可真算得上是一个古怪玩意儿，能将远处的东西，看的如此清晰，那荧惑可是挂在天上的呢，谁能想到，平日里晚上抬头看到天上闪的那一点光，居然是个球？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自古便有这样的观念，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深信，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更何况，军方几位老将刚才说了，这玩意科学院早就给他们军方送了一架，他们将其称之为“天眼”，数里之外，连敌将的脑袋都能看清，什么伏兵，什么陷阱，以后都别玩了，在天眼之下，没用的……

朝臣们之前对于算学院最为信服，那里面出来的，都是厉害人物，是朝廷各部争抢的人才，对于科学院，只当是世子殿下心血来潮，玩上几天，就会废弃掉的东西。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科学院搞出来的东西，竟是数次引起满朝震动。

那能够将人送上天的风筝就不说了，能将水不费力的从低处抽到高处的水车，能使得耕田大大简化的农具……

这些都在无形的改变他们的见识，甚至是改变许多人的生活。

现在对于农户来说，耕牛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只要家里有一个力气还过得去的劳力，配上新式的农具，完全可以起到之前耕牛的作用。

这可足以称得上是开天辟地的事件了，陛下一高兴，十万两银子就赏下去了，这才过了多久，科学院又搞出了此等神器，让众人大大的开了眼……

当然，也有不少人知道，今日的事情，必定不只是看星星这么简单。

荧惑守心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现在民间又有传闻，公主殿下就是那荧惑灾星，正是公主冲了陛下，科学院在这个时候举办观星会，又牵扯到荧惑这一个敏感话题，岂会无所图？

崔清泽的脸色有些阴沉，他已经猜到了这一场观星会的目的，隐晦的瞥了某个方向，那位司天监的官员微微点了点头。

用来看火星的那一架望远镜，是目前科学院造出来的观测距离最远，质量最好的成品，但要是用来看月亮，则要不了那么高的要求。

除了那一架

之外，还有几架质量稍次，看月亮却绰绰有余。

“先生，月亮上真的没有嫦娥吗？”

傲娇萝莉从远处跑过来，她刚刚通过那一个古怪的东西看了月亮，那坑坑洼洼，丑陋不堪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她想象中的月亮。

她心中的月亮上有嫦娥，有玉兔，还有漂亮的桂树，广寒宫，才不是这个样子的呢。

李易无奈的摇了摇头。

傲娇萝莉可怜兮兮的问道：“那桂树和广寒宫也没有吗？”

李易只能摇头。

“那玉兔呢，玉兔总该有吧……”

李易还是摇头。

傲娇萝莉很伤心，伤心的扑到李易怀里，眼泪都快下来了。

李易抚了抚她的头发，虽然戳破一个少女的梦想，的确有些无情和残酷，但寿宁已经长大了，相比于她以后要认清的这个残酷的世界，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公主殿下扑到一个男子的怀里，这在周围的其他臣子看来，当然有些匪夷所思，但眼前的情形又有些不同。

李县侯是公主殿下的先生，身份上自然亲近一些，陛下最为宠爱的小公主，平日里又心性单纯，伤心难过之下，难免会做出一些越格的举动，但众人都有意的忽略掉这一幕，以陛下对她的宠爱，即便是御史们，也不敢上前指责。

傲娇萝莉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偷偷的看了一眼先生，再偷偷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醉墨哥哥”，大大方方的牵着先生的手，人家刚才都伤心了，伤心的人，是能够有一点点小小的优待的。

场中，李轩已经拿出了一个太阳，月亮的模型在摆弄了。

至于地球，也就是他们所处的大地，李易没有让他告诉在场的众人，他们脚下所踩的大地，其实也是一个球，只是用了一块方姓的板子来代替，为的是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知道，太阳和月亮，都在天穹之上，日落之后，月亮升起，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日月同天的情形，其实我们也经常见到，只不过是因为太阳光太强，我们注意不到罢了……”

科学院有三人分别手持太阳和月亮以及“大地”的模型，李轩站在一旁，挥了挥手，三人动了动站位之后，按照太阳，月亮，大地的顺序，形成了一条直线。

“当月亮跑到大地和太阳中间的时候，就会挡住一部分太阳光，在大地上投下月亮的影子，被月亮的影子所笼罩的人们，便看不到被遮挡住的太阳了，

这便是我们口中所说的“天狗吞日”。”

这个道理很容易理解，再加上又有三人在那里拿着模型演示，第四人点了蜡烛模拟阳光，果然在大地上出现了黑色的影子，有人站在大地的位置看了一眼，立刻便恍然道：“原来如此！”

李易瞥了一眼那位官员，李轩选托儿的时候，也太草率了，这演技，略显浮夸啊……

浮夸归浮夸，道理却是那么一个道理。

他没有提出什么新的理论，就只是用所有人心中已经有的观念，生动形象的解释了日食的成因，在场之人，又哪有愚笨的，若是如此还想不通，今日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李轩挥了挥手，三人的位置再变。

“同样的道理，如果月亮跑到了对面，大地在月亮和太阳之间，那么月亮上就会留下大地的影子，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天狗食月”。”

场中忽然变得有些寂静，通过世子殿下如此讲述之后，他们惊讶的发现，原来道理真的如此简单。

最开始的时候，世子殿下已经用一个很浅显的例子，告诉他们月亮本身是不会发光的，否则便没有月圆月缺一说，虽然这和他们以往的观念相悖，但殿下有理有据，他们只是略一思考，也能够想通。

之后的这些，自然就理所当然了。

天狗吞日，天狗食月，天狗……，即便是没有听过世子讲的这些，对于这个说法，他们也是不信的。

若是太阳和月亮已经被天狗吃了，难道还能再吐出来不成？

吞吞吐吐那么多次，天狗就不嫌恶心吗？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就在众人都低头思考，场中变的寂静的时候，一道声音突兀的从人群中响起。

一名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大声道：“《尚书》有云，惟时羲和，颠覆厥德，沈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

老者望着李轩，义愤填膺道：“凡“天狗吞日”，必是天子不修德政，上天预警……”

“这位是？”李轩看着他问道。

老者一脸正气：“老夫司天监！”

“《尚书》云的？”

李轩看着这位司天监，从怀里掏出一大一小两块银子，握在拳中，看着那老者问道：“那么《尚书》可否云过，我若松手，手里的两块银子，哪一块先掉下去？”

【注：司天监的长官，就叫司天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