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 生根发芽

脸刷地变白，她立刻回头。

不知为何，双腿咯咯直打颤。

“哈哈！”陈阿娇放声大笑，“果然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样的货色，林净净看中他，不曾想到竟是个有妇之夫，怕是看中长笙家的钱，想做二姨太呢，表妹，你的气色不佳啊！”

茉莉勉强扯着唇角，暗暗咬牙，沉声道：“我很好！”

努力逼迫自己不去想她，后背上似有百足虫子不住地挠啊爬啊，痛苦万分，只得硬着头皮。

才一刻钟，她便站起来陪着笑道：“表姐，我和林净净约好时间，若是迟迟不去，怕是不妥。”

“很好，往后你也抽身离开，别再理会长笙，他和林净净才是天生一对，并不适合你的！”

扶着栏杆，下楼时陡峭的楼梯险些踏空，忍不住惊呼一声，唯恐被陈阿娇听见，慌不择路地赶紧跑开。

表妹慌慌张张的模样，陈阿娇尽数瞧在眼中，冷哼一声，“在我面前，你想暗度陈仓，勾搭上烟草大王，摆脱控制，还早着呢。”

想起小时候，茉莉家里永远都穿不完的洋裙子，吃不完的珍馐美味，还有无数的佣人。那时候的生活简直像天堂，衬托得她像只丑小鸭，在喜欢的男子的面前迟迟不敢表白。

也是如今被动的缘由。

茉莉不知如何回到家中，用被子死死地蒙住头。铃铃铃，旁边的电话催命狂响，猛然睁开眼睛，瞧见外面的阳光刺眼，懒洋洋走出去。

听见是长笙的声音，之前的恨意顿时涌上头，手颤抖着，止住想要斥责的冲动，冷冷问道：“我们昨天是约好下午出去游玩，上午在做什么？”

“整个上午都在家里想你，想你曼妙的身材，和银铃般的声音，想你的一切！”

声音带着说不出来的蛊惑，若是换作往日，定然欢喜雀跃，正与她梦中的情形相类似，可今日她只冷笑着，瞬间想通，“不都是玩嘛。”

脸上抹上厚重的粉，气色依旧不佳，一时间也顾不上，烈焰红唇，满头大波浪的她出现在长笙的面前。

长笙缱绻的目光在她脸上只逡巡，情谊绵绵，脉脉地凝视着她，“你真美！”

“谢谢！”语气平静，走在风景如画的堤岸旁边，目光只望向远处苍茫的天色，漫不经心地问起，“上午真的在家里？”

“可不是嘛，我正准备为你写一首诗！待到润色完毕后再给你！”长笙抢着说道，一脸真挚。

他的脸庞小巧，天生带着一种书卷气，他的身份极为不符，脑中不住地搜索着江家。

江枫江老爷有五名姨太太，各育有子女，报纸上虽然热衷于报道她的子女们，可是有几人从未露面，他真的是烟草大王的儿子吗？为何往先从未见过？

突然对那名大肚女人生起了兴趣，穿着如此朴素，哪里像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倒是寻常的乡间女子。

突然顿住脚步，转首一本正经地望着他，“有些话太过唐突，可如今并无办法，你也知道的，我在家里遭受了变故，外表虽然光

鲜，实力不同于以往。

你父亲既是烟草大王，不知道是否愿意，与我们的银行一起合作呢？”

“这个嘛！”神色有些微的慌乱，他勉强扬了扬唇角，“对于生意上的事，父亲不让我们涉足，从这里瞧去，碧波荡漾，风景优美，谈生意岂不是太煞风景？”

她叹了口气，神色无奈。突然噼里啪啦的声响，有爆竹在他们身旁炸开，原来是一队娶亲的人家从身旁经过。

吓了一跳，赶忙躲避，可依旧晚了一步，浓烟滚滚，瞬间迷了眼睛。

“别动！”长笙一把抓住她，迅速地用手拍着白色风衣。

很快一股焦味传来，她的手被烫得通红，依旧不管不顾，直至最后将火扑灭啦。

“你的手！”正当长笙的手往身后缩，府里已经瞧见，红彤彤的一片，有的地方长满了火泡。

心尖一软，刚刚的怨恨早抛至九霄云外，不由分说愣是拉着他来到药铺。医生将火泡挑破，给她涂上清凉的膏药，同时缠上厚厚的纱布，粗厚如同熊掌。

长笙极力忍耐，想来过程疼痛无比。

茉莉提着抓好的药，异常内疚，“对不起！”

“没什么，这是他们赔偿的钱，你去换件大衣，我的手无关紧要，最多蜕一层皮嘛，很快便会长出新肉，真是可惜，行程无法继续。”

“你的家在哪儿？我来照顾你！”茉莉顺势道。

“这个嘛。”她有一丝为难，很快点了点头。

“你家里没有旁人，真的方便我前去？”

“只有一位怀孕的姐姐住在后屋，她的丈夫在外地工作，托我照顾呢。放心吧，姐姐为人极好的，相信你们处得来！”

居然是姐姐，她倒误会了。

“好啊，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

回到家，烧毁的衣裳并未丢弃，只当是个纪念，挂在晾衣杆上，绒毛被烧黑，焦做一团，尖尖的硬硬的，磕得她的手指有一丝痛感。

如此的真实，令她快乐，是误会，他没有成亲！张开手，像只欢快地鸟儿转了一圈，最后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双手枕在头下，畅快地想着。

人长得帅气又有担当，若真是烟草大王的儿子，能嫁给他，往后无需再为生计奔波啦，父亲所欠下的巨债也能够偿还，她可以重新做人。

心中一寒，陈阿娇不会无缘无故地请她，一反常态坐在高处的亭台，恰巧撞见长笙，她定然是知道的，难道城中还有事情能够瞒过她的眼睛？

摇了摇头，此刻的她极为不自信

眼见为实，这几日来纠结于长笙，不曾见过林净净，待到前去时扑了个空，林净净早已经离开。

“可知道她去了何处？”茉莉急忙问掌柜的。

摘下圆圆的小眼镜，他慢腾腾道：“客人的去向我们如何去打听？”

碰了个软钉子，来到门外，才想起前去找常婆。

她同样一脸迷惑，忙地摇头：“我在这日盼夜盼，只等着净净将我接走，可近

日来毫无动静，也不知道她身在何处，茉莉姑娘，要不你去店家打听打听，会不会被人带走？”

“若是带走，城中定然有消失息的。”

显然没有！

“很好！”常婆连连应下，拍着她的肩膀抚慰。

瞧着她通红的浸泡在冷水里的双手，还有红肿的眼睛，安慰了几句。待到人走，常婆忙地往衣袖上搓搓，手冰冰凉凉的，暖和过来方才冲着里间喊道：“人走了！”

林净净一身的粗布衣裳，花布的衣裤，浑身臃肿着，细细地探出头来。

二人坐在一起烤着火。

“还好小胖子机灵，远远地瞧见，通知后才躲起来，若不然定会被她撞见，只是自己的家为何不回去呢？”

“别问这么多，倒是你的手……”

林净净握着她冰冷的手，用自己的暖和，“我自有道理的！”

“她心术不正，先将你的钱剽窃一空，装可怜，住在家里也不安分，四处沾花惹草，早晚会有报应的！”

她嘟嘟囔囔的，很快起身做好一桌饭。

不等开饭，小胖子在窗下叫道：“奶奶，有位老奶奶说要找净净姐姐！”

“是谁呀？”她赶忙放下了筷子，解开围裙将门打开，只见到穿着一身的棉袍，花布包着头发的老太太走上前。

大吃了一惊，竟是方婆。

林净净也愣住，赶忙和她一起将祖母扶入屋内。

常婆将火盆里面的白灰拨开，炭火渐而变得明亮，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庞，手背青筋突出，好色遒劲的树根。

哆哆嗦嗦地从一旁将包袱递到林净净的手中，长长地舒了口气，“亲手交给你，死也能瞑目了。”

“靠近年关，说死太不吉利！”

可是之前，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人带走，无动于衷，那般冷漠，令林净净难以接受，一动也不动。

方婆并未言语，哆嗦着将布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叠的银票，还有地契。

“如今卖地的人不少，价格低廉，我将你的银子买了一部分的地，还有换做了钱庄的银票，带在身上，以后也好防身。

之前我确实过分，总是逼迫着你离开城里，其实已经深深扎根，人回去，心还留在此处，好啦，这些本是你的，我一应还给你。”

眼泪不觉潸然而落，她猛地吸着鼻子，“若不是富贵出面，你真的看着我溺死在河里吗？”

方婆的手猛然颤抖，不假思索地回道：“是！”

眼睛顿时蒙上了一层泪水，她不觉颤声问道：“我是你的亲孙女儿，为何会狠心眼睁睁地看着我死于非命？”

“只要能够报仇，能够让简家断子绝孙，我都愿意，可我也不会独活的，等安排一切，我立刻前来陪你，还有你的爷爷，父母。”

眼底闪着微弱的星芒，她无力道：“难道报仇就这般重要吗？”

“十多年来它如种子，在我心中生根发芽，再也挥之不去，我只想报仇，你也应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