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 第643章 炎朝末世，猎食时刻

华夏一百九十一年，四月六日，炎朝东部战区的地下防线深处，123号基地与150号基地之间的合金通道正发出沉闷的嗡鸣。厚重的金属壁上还残留着前几次灾厄潮冲击留下的焦黑痕迹，管道线路裸露在外，偶尔迸出几点微弱的电火花，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王眠静静站立在距离李火妄数十米外的空地上，周身数米范围内没有任何一只灾厄敢踏足——那是一片连尘埃都无法停留的诡异真空地带。

只要有试图靠近的灾厄，不管是披着腐烂人皮的低阶行尸，还是浑身覆着黏液的爬行者，都会瞬间被无形的锋利风刃切成细密的肉渣，黑红色的血雾刚冒出来就被风卷得一干二净，连一点残渣都留不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那些在通道里肆虐了许久的“风”，此刻正像驯服的猎犬，在她的感知里一点点归位。

这些往日里会被灾厄的迷雾扭曲、撕碎的气流，此刻非但没有蒙蔽她的视线，反而成了她延伸出去的无数双眼睛。整个通道都成了她可以随意编排的剧场，每一缕风掠过的角落，所有灾厄的位置、动作、甚至下一秒的扑击方向，都清晰地映在她的感知里。

王眠的意识顺着风往通道另一侧飘去，落在了运输队的方向。彭健雄带着他的小队刚从装甲车上跳下来，就被突然涌来的灾厄潮冲得一个趔趄，几人背靠着背缩进了一辆废弃运输车的底盘下，枪口死死对着通道入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没有被冲散，也没有贸然往迷雾深处跑，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守在原地，获救的希望其实比谁都大。

毕竟这波灾厄的先头部队，几乎全被八号小队的火力引走了，扑向李火妄他们的都是最凶悍的一批，运输队那边后续的压力自然轻了不少。

浓稠如墨的迷雾潮汐在通道里翻涌，王眠的感知又落回不远处的李火妄身上。他手里那柄淬火短剑已经砍得卷了刃，肩甲被一只高阶灾厄的利爪撕开，鲜血浸透了作战服的布料，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显然已经显出几分疲态。但他依旧咬着牙站在原地，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刚猛的劲气，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忧。再加上队长岳秦武带着几个人在外围来回冲杀，吸引了大半灾厄的注意力，用不了多久，他们肯定能察觉到这片区域灾厄的异常汇聚——所有低阶灾厄都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疯了一样往她原本站立的方向涌来。

王眠不再耽搁，周身流转的风场悄然改变了方向，像一只无形的手掌轻轻托住她的后背，将她的身形稳稳推向通道另一侧的阴影战场。

另一边，被同伴们叫做阿华的灾厄正俯下身子，指尖几乎要贴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它那不属于人类的感知像一张细密的网，往四周的阴影里探去，心底的火气几乎要冒出来：该死的那个“变质食物”，明明刚才还在阴影缝里躲着，怎么转瞬间又遁得无影无踪了？

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甜香的小蛋糕气味，此刻彻底在它的感知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阿华的心底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紧接着是一股翻涌上来的烦闷，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它的意识。明明已经闻不到那股味道了，它的状态却越来越不对劲，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刚才那个人类小姑娘身上飘，甚至回想她攥着小蛋糕、睁着眼睛慌慌张张躲起来的样子时，脑子里居然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那家伙好像还蛮可爱的。

阿华猛地捂住自己的脑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它可是灾厄，怎么会生出这种离谱的审美？这些人类不都只是食物而已吗？顶多也就是分个有没有沾灰、卖相干不干净，哪来什么可爱不可爱……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气骤然一冷，一团和周遭黑得发腻的迷雾完全泾渭分明的白色雾气，悄无声息地从地面漫了上来。这白雾带着淡淡的潮气，沾在皮肤上像沾了一层凉丝丝的水，根本不是灾厄迷雾那种腐蚀一切的质感，分明是某种人类觉醒者的能力产物。

“谁？！”阿华瞬间直起身子，浑身的尖刺都竖了起来。它在这白雾里来回扫了好几遍，半分同类的腥气也没捕捉到，也闻不到人类身上的烟火气，一时站在原地踌躇不敢动。它刚才为了追那个小蛋糕，把大半能力都浪费在了破阴影、破对方的隐匿能力上，现在剩下的能力已经没几次可用了。要是再来一个摸不清实力的家伙，那到手的“小蛋糕”可就真的要彻底跑了。

可它还没来得及往后退，一只漆黑如墨的手臂就从它背后的阴影里探了出来，像穿透一层薄纸似的，径直贯穿了它的胸膛。那只破胸而出的漆黑手掌里，正稳稳攥着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灰色灾厄核心。

阿华——这只擅长模仿人类形态的诡异，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咧到耳后根的大嘴都僵住了。怎么可能？它甚至连对方靠近的动静都没察觉到，核心就这么被硬生生掏出来了？

核心离体的那一瞬间，它身上用来伪装人类的皮肤瞬间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滑落，那张清秀的人类面孔彻底碎裂，露出底下那张咧到耳根、满是细密尖牙的大嘴，还有两颗小得像绿豆似的眼睛，唯独身体其余部分还维持着人类的轮廓，在白雾里微微抽搐。

它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勉强把僵硬的脖子转了过去。当看清站在白雾尽头、指尖还沾着一点灰色黏液的王眠时，它细小的眼睛里先是翻涌着震惊，紧接着就被一片恍然淹没。难怪……难怪它追了一路都觉得哪里不对，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人吊着耍了，像个傻子似的在通道里兜了这么大一圈。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

这个念头还没在它彻底混乱的意识里转完，阿华的视线就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身体失去所有支撑，“噗通”一声重重砸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

那只由纯水凝聚而成的漆黑手臂缓缓收回，像一只温顺的猎犬，把那颗还带着温热气息的灾厄核心轻轻递到王眠面前。王眠指尖轻轻一碰，那只水做的手臂就散成细碎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滴在地面的血水里，晕开一小片淡红色的涟漪。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灰色核心，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慨，这模仿者果然是水幻形的一种，在这满是迷雾和水汽的地下通道里，她调动水元素的流畅度简直超乎想象，把大量水分子压缩成这么坚硬锋利的形态，居然连半分滞涩感都没有。这水凝成的手臂上还附着了她最擅长的风刃，撕裂力直接翻了好几倍，攻击力自然不俗，对付这么一只已经被消耗得油尽灯枯的模仿者，简直比捏碎一颗糖豆还要轻松。

王眠指尖转着那颗灰色核心，眼底掠过一丝好奇。这模仿者的能力居然能把气息、外形甚至小细节都伪装得和人类一模一样，倒是挺神奇的，要不回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研究研究这核心？反正要是最后研究不出什么名堂，直接点燃回收成能量也不亏，灾厄核心这东西保存起来也方便，随便往作战服口袋里一塞就能放好久。

她随手把核心塞进贴身的口袋，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暗金色的微光。地上那只诡异的遗骸上瞬间窜起一团橙金色的火焰，火焰舔舐过皮肉骨骼，短短几秒就把整具尸体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烬都没剩下。

控水、点火，还有她平日里在队友面前一直用的风场能力……王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她从来没打算把自己能掌控三种元素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也从来没想过要和这些灾厄“同类”扯上什么关系，更没兴趣去当什么迷雾里的黑暗大反派。她当初从废土区爬出来，拼了命加入基地小队，所求的不过就是在这乱世里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用饿肚子，不用每天醒过来都担心自己下一秒就变成别人嘴里的食物。

她弯腰弹了弹别在身侧的横刀，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心里半分波澜都没有。这刀是之前在废弃补给站随手捡的，拿着玩玩还行，真到了拼命的时候，对她来说实际帮助确实远不如自己掌控的元素力量。王眠把刀尖对准地面，插进刚才被火焰烧成灰烬的位置，随手把刀鞘丢到一旁，指尖一簇小小的橙金色火苗跳出来，落在刀鞘上，几秒就把劣质合金烧得融化成了一滩铁水。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目光越过那片还在缓缓流动的白色迷雾，看向通道深处另一处还在传来嘶吼的战场。接下来，她还得再“处理”几只漏网的灾厄，把现场布置成自己拼尽全力才勉强活下来的样子，然后再维持着那个有点胆小、只擅长御风的普通觉醒者人设，乖乖回到队友身边去。

……

通道的另一头，李火妄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破损的装甲车架上，拳头上立刻蹭出一片血痕。他身上的作战服沾满了灾厄的黑血和自己的血迹，另一只手里的淬火短剑刃口崩出七八道豁口，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几乎要脱力的恶战。

“都怪我，是我没看好她，让她从我的视线里跑丢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肩膀因为自责而微微颤抖。

苏幼薇正站在他身边，淡绿色的微光从她掌心浮起，一点点抚平他肩头上翻卷的伤口，随后拿出急救包，动作麻利地给他做着简单的包扎。站在最前面的岳秦武望着前方正在一点点淡化的黑色迷雾，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现在不是说自责话的时候！当

务之急是先把人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

他的话还没说完，前方翻涌的黑色迷雾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下一秒，一股狂暴到几乎要掀翻通道顶部的气流猛地从迷雾中心爆发出来！几人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震颤起来，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瞬间被一个巨大的、带着凌厉切割感的风场彻底笼罩，所有扑面而来的低阶灾厄都被风刃绞成了碎片。

岳秦武连忙伸手扶住被狂风吹得几乎踉跄的苏幼薇，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到了极点：“元素爆发？是……王眠的能力！”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王眠肯定还活着。元素爆发是觉醒者在极端危急的情况下才会失控触发的能力，一旦作为核心的觉醒者昏迷或者死亡，这股爆发的力量就会立刻强行终止。尤其是眼前这种覆盖了大半个通道的巨型风场，必须有一个清醒的“御风者”在核心位置维持运转，才能撑到现在。

但坏消息是，能逼得她直接触发元素爆发，说明她那边的情况已经危险到了极致。他们必须在这股风场的力量耗尽之前找到她，不然一旦风场彻底消散，作为核心的王眠就会因为过度透支力量，直接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到时候随便漏进来一只灾厄，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队长！我进去找她！”李火妄猛地睁开眼，不顾身上还没包扎好的伤口，顶着几乎要把人吹飞的狂风走到岳秦武身边，肩头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开裂，丝丝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绷带。

“走！所有人跟我上！”岳秦武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做出了决定。他把手里的重型盾牌往身前一举，身先士卒地顶在最前面，硬生生劈开迎面而来的狂风，一头扎进了那片由王眠掌控的风场里。

几人顶着风一路往前冲，等终于穿越狂暴的气流，抵达风场中心那片无风区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地面上全是被风刃切碎的灾厄残骸，黑红色的血污铺了厚厚的一层，连脚下的金属地板都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到处都是一片狼藉。而在满地的残骸中央，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半蹲在地上，微微低着头，肩膀轻轻起伏，像是在费力地喘息。

正是王眠。

她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作战服的袖口和下摆被风刃划开好几道长长的破口，露出底下沾着灰渍的皮肤，脸上沾着不少灾厄的血污和泥土，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上也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痕，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泛红，像是刚刚才从极度的紧张里缓过来。

察觉到有人靠近，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浮起一层清晰的警惕和惊慌，手下意识地往身侧摸去，像是要找什么东西防身。直到看清冲过来的几个人都是自己朝夕相处的队友，她眼里那层尖锐的警惕才悄悄褪去，只剩下几分还没散去的不安，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几乎是同时，周围那股支撑了许久的巨大风场像是失去了最后的力量，开始变得混乱、零散，裹挟着通道里残留的最后一点混沌迷雾，悄无声息地渐渐散去。

“王眠！”几人连忙快步围了上来。

“感觉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快让我看看！”苏幼薇几步冲到她面前，完全不顾王眠身上沾着的血污和灰尘，伸手就把她拉到自己跟前，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一遍，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臂上的小擦伤，眉头紧紧皱着。

“苏姐……我没事。就是能力用得太多，有点脱力了。”王眠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像是想躲开苏幼薇的触碰，动作却猛地一僵，又立刻停住了。她抿了抿发白的嘴唇，慢慢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一副被吓坏了的怯生生模样。

见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岳秦武、李火妄几人都默契地没有多问她刚才到底去了哪里，也没追问这里满地的残骸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是吓死我了，刚才风场一爆发，我们魂都快吓飞了。”苏幼薇抬手拍了拍胸口，露出一脸后怕的表情。她刚才检查了好几遍，确定王眠除了几处浅浅的擦伤，就只是力量透支过度，身上连一处重伤都没有，悬了半天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岳秦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视线扫过她手腕上不经意间从袖口露出来的、那枚小队所有人都有的专属银手链，刚才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稍稍放松了些。他伸手拍了拍王眠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人没事就好。有什么事，等我们安全撤回基地之后，回去再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