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 第601章 玄镇九州，天下板荡

华夏五年，隆冬未尽的正月，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关外辽东的冻土上，一队打着大清龙旗的仪仗正自山海关向西，往青海方向开拔。

这是爱新觉罗·玄烨亲政以来，第一次派出官方考察队探寻黄河源头，领命的是侍卫拉锡与翰林院侍读舒兰，临行前康熙朱笔批下谕旨，只有四字：直穷其源。此番探查将河源的地形水脉一一绘入舆图，后来乾隆朝编修《河源纪略》，便是以这份探查记录为底本。可谁也没料到，考察队刚入青海便遭变故——北方赵国的轻骑数次突袭追杀，一行人丢了大半辎重才狼狈退回清境，这场初入河源的探查，从一开始就沾了乱世的血味。

二月的北平城，赵国皇宫的龙椅上，女帝赵无姬捻着案上的铜模，一道谕令传遍北方全境：命内廷工坊铸造标准铜斗、铜升，由御史监造分发各地府衙，统一北方全境量器。

诏令末尾，赵无姬亲笔添了一行批语：“后世修史，当存直笔，毋效清朝，妄改史实，遗羞千古。”

北方商旅听闻诏令纷纷拍手称好，过往买卖中升斗不公的积弊，终于要被一扫而空。

入了三月，灾荒的噩耗从东原一路传到三朝朝堂。

山东泰安、肥城、东平、兖州、登州等三国交界之地，连着七八个月没下一滴透雨，夏麦绝收秋种无望，地方志里只冷冷记了四个字：人相食。

清朝忙着整肃北方边境，赵国忙着整备军伍，两国都拿不出余粮赈济，饿殍顺着官道铺了上千里。

屋漏偏逢连夜雨，黄河在河南段决了口，浊浪冲垮了堤岸，淹了十七个州县，整个中原都泡在了黄水里。

此时占据整个江南、兼领四分之一中原的玄朝，看着这场惨祸不能坐视。玄朝开国皇帝王伟骏本来备好粮船，打算低价卖给清朝赈灾，又调拨了药材粮米预备支援赵国，哪知道康熙派来的使者一句“陛下命你玄朝举国臣服，共灭赵国，方可开恩”，直接把王伟骏气笑了。

王伟骏对着来使只说了一句话：“朕提三尺剑定江南，岂向蛮夷称臣？回去告诉玄烨，等死吧！”

四月里，玄朝正式明发诏谕，宣告天下：联合赵国，共覆灭清朝。消息传到北平，赵无姬站在承天门上看完诏书，当场哈哈大笑，对着朝臣笑骂：“康熙小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胃口，非要把玄朝推到我这边来，真是脑子进水的蠢事！”当下便下令边镇整兵，只等玄朝的粮药一到，便集合全国精兵出关进击，直捣清朝龙兴之地。

五月的紫禁城，梧桐刚发新叶，宫中却蒙上了白幔——侍奉孝庄太后、抚育过幼年康熙的苏麻喇姑病逝了。这位出身科尔沁的老人，看着康熙从冲龄登基到坐稳江山，是宫中人人敬重的元老。康熙下旨以嫔礼安葬，将她的灵柩安放在孝庄文皇后的陵侧，算是全了这辈子的主仆情谊。

六月，清廷调整东北边政，批准打牲乌拉城向东迁移，又重新定了盛京旗人携眷去吉林开荒的管理章程，放开了不少限制，打算慢慢把吉林建成关外的粮囤。

七月，台湾传来旱灾的消息，全岛三县颗粒无收，王伟骏下旨蠲免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全年钱粮，算是安抚了岛内民心。

原本预备好给赵国的支援，只能砍去一半，王伟骏看着前线的催粮文书，只能叹气：“天灾不由人，先顾着灾民再说。”

八月，清朝紫禁城永和宫里传来喜讯，皇九子胤禟的长子弘晸出生，这一脉总算有了子嗣承继，谁也没想到，这个孩子的出生，会给几十年后的九子夺嫡，留下一根斩不断的宗支脉络。

九月，康熙放完榜，对着黄榜上的名单发了火，把主考官叫到乾清宫骂了一顿，斥责考官借着乡谊结党营私，又多次痛骂汉官举荐徇私，不肯为国举才。

这一顿骂下来，原本就对清朝剃发令不满的北方汉人，纷纷拖家带口南下过山海关，不到一个月，就有近二十万人逃去赵国境内，赵国敞开城门接

纳，转眼就添了十几万壮丁。

十月，黄河以北的水患越来越严重，堤岸冲垮了三处，十几个县城泡在水里，清赵两国都终于动了起来，一边开仓赈灾，一边借着灾荒追讨国库欠银，逼着官绅大户捐粮赈济，两边闹得鸡飞狗跳。

十一月，玄朝福建巡抚张伯行在巡抚衙门开讲程朱理学，当着福建全省士子讲他的学问：说宇宙的根源是“天理”，万事万物都按着天理运行，天理在物质存在之前就已经有了；又说要“存天理，灭人欲”——不是要灭掉所有正常人的欲望，只是要保持符合道德的天理，克制过分的私欲；修身就要格物致知，对着每件事研究清楚道理，才能明白天理。

讲完之后，张伯行一时兴起，又补了一句：“要纯全天理，就要去掉所有个人情欲，连饮食男女都不能有。”

这话刚传出去，刚好带兵在福建剿匪的玄朝大将虎大威听到了，虎大威是行伍出身，最看不惯这种假学，当天就带着兵冲进巡抚衙门，一刀把张伯行砍了。

消息传到帝都，王伟骏听完只是骂了一句“这个莽夫”，最后只罚了虎大威一年俸禄，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朝野上下也没人真的去追问。

十二月，清朝牵扯了大半年的奉朝太子案终于了结。

那个冒称奉朝皇太子的人，本来就是普通百姓王士元化名的马慈焕，被清朝擒拿之后，康熙直接定了罪：“虽无谋反之事，未尝无谋反之心”，判了凌迟，他的儿子全部处斩，牵连了一百多人流放到宁古塔，冰天雪地里不知道活下来几个。

华夏六年，开春正月，赵国重新恢复了丞相官职，康熙在紫禁城听说之后，也跟着下旨，让内阁议一议，打算学着赵国重置丞相。

二月，玄朝开国重臣吴国忠、白广恩先后去世，一个在月初病逝，一个撑到月底也走了，王伟骏对着灵位哭了一场，下旨追封二人为王，配享太庙。

三月，清朝康熙巡幸塞外，带着太子胤礽和一众皇子，半路上十八阿哥胤祄得了急病去世，胤礽对着弟弟的死一点难过的样子都没有，后来康熙又发现胤礽半夜在他的帐殿外面窥探，加上朝中早就传闻太子结党，脾气一天比一天狂躁，康熙回到北京之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废了胤礽的太子之位，还列了十条大罪，整个朝堂都被惊呆了。

四月，赵无姬带着大军北伐，刚走到保定就突然得了急病，上吐下泻起不了床，只能赶紧回北平调治。

同月，玄朝开国重臣贾文诩，还有之前杀了张伯行的大将虎大威、左勷三个人，喝完庆功酒回去，第二天就都被发现暴毙在了府里，一时间江南朝野议论纷纷，却一直没查出到底是什么原因。

五月，赵无姬没能熬过去，在北平宫城的龙床上病逝了。

活着的时候没来得及立太子，四个成年的儿子都盯着皇位，当场就打了起来，四个儿子拉着自己的兵马在北平城巷战，整个北方都乱了。

康熙在得到消息，拍着龙椅大笑：“天助我也！”当下就点了八旗精兵，发兵南下，趁着赵国内乱抢地盘。

六月，王伟骏听说赵国内乱，赶紧派老将梁廷栋做元帅，带着五万精兵北上支援赵国。

可大军开到黄河边，却发现因为赵国这些年疏于治理黄河，之前决口的地方堵得稀烂，连着几天暴雨，洪水直接把渡口给冲了，大军被堵在黄河南岸，整整半个月都没法过河，支援彻底迟了。

七月，八旗兵打进了赵国，赵无姬的三个儿子都在乱军里被清兵杀了，只有二儿子赵师铭带着残兵退到邺城，在群臣拥戴下称帝，传檄各地起兵反抗清朝。

这时候，清朝已经拿下了瀛州、北平城、燧州等赵国领土。

八月，清朝兵分两路，一路往北上打代州，一路往东攻打胜州，赵国的守军本来就乱了，根本挡不住八旗兵的攻势，一座座城池接连失守。

九月，清朝接连拿下了

代州、金凤城、云州，赵国的北方领土丢了快三分之一。

十月，清朝又拿下了丰州、胜州、平州、莫州，赵师铭只能靠着邺城苦苦支撑，派使者一日三催，让玄朝赶紧渡河支援。

十一月，靠着玄朝送来的粮药，赵国的残兵重新组织起来，发起了反攻，居然真的拿回了胜州、平州两地，靠着黄河挡住了清兵的攻势，从此两边隔着黄河对峙，暂时停了兵。

十二月，支援赵国的玄朝老将梁廷栋从北方回南京，走到徐州的时候得了风寒，没两天就去世了。

王伟骏追封梁廷栋为梁王，配享太庙。赵师铭在邺城听说之后，专门派了丞相带着礼物渡江南下，到南京祭拜。

华夏七年，朝局纷扰

开春正月，玄朝开国老臣李邦华、王家彦都在家里寿终正寝，两个人都活了八十多岁，陪着王伟骏从起兵到定江南，算是得了善终，王伟骏也都追封了王位，赐了谥号。

二月，康熙废了胤礽已经快一年了，满朝大臣都在议论立新太子的事，康熙对外说“胤礽的疯病还没好，已经失了人心”，还是保持废太子的身份，可架不住各个皇子都在抢储位，朝局越来越乱，后来满朝文武一起推举八阿哥胤禩当太子，反倒直接触怒了康熙，康熙骂胤禩勾结党羽，图谋储位，把胤禩圈禁了半个月。

三月，原来牵头领着大臣保举胤禩的大学士马齐，被康熙当着满朝文武骂了一顿，革了大学士的职位，罚去宗人府蹲了半个月。

四月，康熙下旨，把北平城西北郊畅春园北边的一片园林划出来，命人增修扩建，给这片园子起了名字叫“圆明园”——这就是后来烧遍天下的圆明园营建的开始。

五月，康熙带着随从巡幸大半东北，一路走到了吉林城，还检阅了黑龙江官兵的射箭操练，当场下旨，让钦天监的官员开始绘制舆图，把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的整个东北都画进去，这是清朝第一次把整个外东北都纳入官方舆图。

六月，玄朝开国大臣刘文炳、王扬基先后去世，王伟骏照旧追封王位，赐了陪葬皇陵的恩典。

七月，玄朝浙江总督梁鼐因为母亲去世，按制辞官回家守孝，王伟骏改派名将陈庆之接任浙江总督，浙江巡抚也跟着换了人，整个浙江官场来了一次大调整。

八月，玄朝开国大将张煌言在家里突发心脏病去世，张煌言陪着王伟骏起兵，打了十几年仗，王伟骏听说之后，辍朝三日，追封他为东平王。

九月，天下出了一件让百姓笑掉大牙的事：玄朝先宣布废除人头税，连带着大大小小二十七种苛捐杂税一起废了，百姓欢呼雀跃；赵国跟着宣布废除七大苛捐杂税，也得了一片叫好；轮到康熙，他对外宣布“滋生人丁，永不加赋”，说得好听，结果暗地里加了人头税等大大小小近百种苛捐杂税，比原来收的还多了一半，北方百姓私下都骂康熙是骗子。

十月，康熙刚拿下赵国的北方领土，怕当地百姓怀念赵国，反抗清朝，于是干脆大开文字狱，只要是家里有写着赵国年号的书，或者说过一句怀念赵无姬的话，就抓起来砍头，前前后后杀了几千人，整个北方都人心惶惶。

十一月，玄朝的江南乡试考完放榜，就有人曝出来考官收钱买卖举人功名，几十个有钱的混混都中了举，真正有学问的才子一个都没上，愤怒的考生冲进贡院，把贡院的匾额都改了字，闹得整个南京城都知道了。

王伟骏派杨廷麟去查，查清楚之后，把受贿的十几个考官全部处斩，该革职的革职，干净利落解决了这场科场舞弊案。

十二月，杨廷麟查完科场案，刚回到家里，就被刺客暗杀在了家门口。

王伟骏勃然大怒，立刻派孙传庭、应时盛带人彻查，查出来是清朝派来的奸细，还牵连了江南不少投降清朝的汉奸，前前后后杀了两万多奸细和内鬼，江南才算彻底安定下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