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鲁南战役结束

半夜的时候，四个黑影顺着崮北的峭壁往下爬，

领头的鬼子中尉怀里举着一块白布，身上的军装破破烂烂，皮鞋早就磨穿了底，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他们爬了两个小时才到崖底，刚踏上碎石滩，就被104军的警戒哨发现，步枪的保险哗啦一声拉开，枪口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中尉赶紧把白布举得更高，嘴里喊着半生不熟的中文，

“投降！我们投降！”

四个士兵走到警戒线前面，直接跪在地上，把步枪举过头顶，

他们瘦得皮包骨头，眼眶深陷，脸上沾着血污和尘土，风一吹就晃了晃，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哨兵上前缴了他们的枪，把人带到了前沿指挥所，

中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崮顶工事部署图，递给了接待的参谋，喉咙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给点吃的，什么都行。”

工事部署图拿到手后，104军几个战士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审讯的情报很快传回了师部，崮顶的粮食最多撑两天，水源已经快耗尽，鬼子的士气低到了极点，不少人都在偷偷商量投降的事，

只有督战队还在到处巡逻，抓到逃兵就当场枪毙。

可督战队自己也饿得发慌，巡逻的时候脚步虚浮，手里的步枪拎得歪歪扭扭，遇到想逃的士兵，抬枪瞄准的时候，

手都在抖，好几次扣下扳机，子弹都打偏了，到最后干脆把枪口放低，假装没看见偷偷往崖边摸的士兵。

第二天早上，抱犊崮外围的高音喇叭响了起来，声音顺着山风飘到崮顶，清晰地传到每个鬼子士兵的耳朵里。

“里边的鬼子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

同样的话用日语反复播放着，坑道里的鬼子们听得清清楚楚。

最先下来投降的是一个班的鬼子士兵，他们举着双手，顺着峭壁爬下来

，走到警戒线前面，直接把步枪扔在地上，跪在地上等着接收。

没过多久，投降的人越来越多，从十几人变成几十人，再变成上百人，有的士兵甚至偷偷把督战队的人打晕，

抢了他的枪，带着整个小队下来投降。

崮顶的临时指挥部里，旅团长小林源次坐在铺着地图的木箱上，

手里的军刀放在膝盖上，面前的电台不断传来阵地被突破、士兵成建制投降的消息，电报兵的声音越来越小，

到最后直接停了下来，摘下耳机，低着头站在旁边。

小林源次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白布，慢慢擦着军刀的刀刃，白布上沾了灰尘，擦过刀刃的时候，留下一道道灰色的印子。

指挥部的门被推开，一个参谋冲进来，脸色惨白，对着小林源次敬了个礼，

“旅团长阁下，西边阵地的两个大队，全部放下武器投降了！”

小林源次的手顿了一下，刀刃划破了白布，也划破了他的指尖，

血顺着刀刃往下流，滴在地图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子。

他没说话，挥了挥手，示意参谋出去，等指挥部的门重新关上，

他才慢慢解开军装的上衣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衬布，把军刀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站在旁边的副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只是从腰间拔出自己的佩刀，站到了小林源次的身后。

噗嗤一声，刀尖捅进了腹部，小林源次的身体晃了晃，闷哼一声，副官举刀砍下去，血溅在身后的地图上，把标注着兵力部署的红蓝色线条染得模糊不清。

剩下的参谋按照传统，把小林源次的遗体和联队旗堆在一起，

浇上汽油，点燃了火，火焰很快吞噬了遗体和军旗，

黑色的烟顺着坑道的通风口飘出去，在崮顶的上空

凝成一团乌云。

没过多久，一面白旗从崮顶的坑道里伸了出来，慢慢地挥舞着，

下面的鬼子士兵顺着坑道走出来，手里举着步枪，枪托朝上，走到崖边，把枪顺着峭壁扔了下来，然后沿着绳索慢慢往下爬。

最后一千多名鬼子全部放下了武器，抱犊崮的山头上，104军的红色军旗被插在了最高处，风刮得军旗猎猎作响，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鲁南境内的大规模战斗宣告结束。

后方的作战室里，参谋们正在清点整个鲁南战役的战果，统计数据被一条条列在战报上，

鬼子伤亡四万九千人，其中阵亡三万九千人，被俘九千人，缴获150毫米重榴弹炮十七门，75毫米山炮四十三门，

轻重机枪两百八十七挺，步枪三万七千余支，粮食弹药足够三个师消耗半年。

104军整体阵亡两千四百人，负伤一千两百人，损毁坦克二十七辆，装甲车七十三辆，大部分是巷战和山地战中被鬼子的敢死队和反坦克地雷炸毁的。

战报送到嘉祥指挥部的时候，陆抗正在看泰沂山区的公路抢修进度报告，他翻了翻战报，在末尾签上名字，递给了旁边的通讯兵，示意把战报发给各个师部。

济南城墙上，寺内寿一手里拿着鲁省全境的战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战报上“鲁南全境失守”的字样，手指微微发抖，手里的茶杯没拿稳，“啪”地掉在城墙上的青石板上，碎成了几瓣，褐色的茶水顺着石板缝往下流，晕开一大片深色的印记。

城楼下的街道上，鬼子的卡车拉着伤兵往城外撤，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的声响，风刮得城墙上的太阳旗猎猎作响，却怎么也吹不散寺内寿一脸上的阴霾。

他抬起头，望着南方的泰沂山脉轮廓，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关东军的第八师团还有三天才能到济南，可鲁南的防线，已经彻底没了。